|
他拿过那汉子的石凿,在一根废木上演示,手腕轻转,石凿稳稳落在木头上,每一下都浅而准,木屑细细簌簌落下,很快便凿出一个规整的小卯眼。“你看,这样就好。” 那汉子看着苏砚纤细的手握着石凿,竟比他们这些精壮汉子还稳,眼底的质疑渐渐淡了些,点了点头,接过石凿重新试了起来。 可难题远不止这一个。 待众人好不容易凿出榫头和卯眼,试着拼接时,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要么是榫头太粗,卯眼塞不进去,硬塞竟把卯眼撑裂了;要么是榫头太细,扣进去松松垮垮,轻轻一推就晃,完全没有苏砚说的“咬在一起”的样子。 日头渐渐偏西,溪边的木料堆了不少,可拼好的榫卯,竟没有一个合宜的。汉子们的脸上渐渐露出焦躁,手里的石凿越挥越急,失误也越来越多,连黑石都皱着眉,看着手里拼得歪歪扭扭的木料,一脸无奈。 “这玩意也太难了。”有个汉子忍不住嘀咕,“费了一下午劲,连个木头都拼不牢,还不如用藤条捆起来实在。” “就是,首领,咱们别弄这劳什子了,还是守着帐篷吧,起码不用白忙活。” 嘀咕声越来越大,虽不敢明着质疑,可语气里的懈怠和不满,却再明显不过。忙活了一下午,连点成效都没有,任谁心里都不好受,更别说这些习惯了靠狩猎立竿见影的蛮荒汉子。 苏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沉了沉。他早知道榫卯实操不容易,却忘了这些汉子们从未接触过精细活,连最基本的尺寸都把握不准,更别说榫卯这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手艺。可他没有退路,这是搭建原木房屋的第一步,若是榫卯拼不好,后面的一切都是空谈。 他想上前再演示,可蹲了一下午,身子早已酸软,刚迈出一步,竟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将他揽进怀里。萧珩的掌心滚烫,力道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小心。”他低头看着苏砚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伸手拭去他脸颊上沾的木屑,声音沉得像山涧的冰泉,“歇会儿,我来。” 苏砚靠在萧珩怀里,喘着气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那群焦躁的汉子,心里竟莫名安定了些。 萧珩走到黑石身边,拿起那根拼得松松垮垮的木料,指尖抚过榫头和卯眼,墨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虽不懂榫卯,却从苏砚方才的演示里,看出了些许门道。他转头看向苏砚,声音放得极柔,“砚砚,榫头要比卯眼细多少?” 苏砚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抬手比了比,“半指,榫头比卯眼窄半指,扣进去刚好,压一压就紧了。” “半指。”萧珩重复了一遍,转身拿起石凿和一把磨得锋利的石刀,走到一根新的桦木前。他的动作依旧利落,却没有了往日狩猎时的狠戾,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谨慎。石刀削榫头,每一下都稳而准,指尖抵着木料,比着半指的宽度,慢慢削着,木屑细细落下,很快便削出一个楔状的榫头,上窄下宽,尺寸规整。 随后他又拿起石凿凿卯眼,手腕稳得惊人,竟比苏砚演示时还要准,每一下的深度和宽度都分毫不差,不多时,一个和榫头严丝合缝的卯眼便凿成了。 他拿起榫头,对准卯眼,轻轻一推,“咔嗒”一声轻响,榫头稳稳扣进卯眼里,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松动。他又用力晃了晃,木料纹丝不动,那榫卯竟真的像苏砚说的那样,咬在了一起。 溪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汉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珩手里的木料,一脸不敢置信。他们忙活了一下午都没拼好的东西,首领竟看了一会儿,就做成功了? 萧珩抬手,将那根拼好的木料举起来,墨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带着慑人的威严:“看清楚了?” 众人连忙点头,眼神里的焦躁早已换成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苏砚说的,半指,榫头比卯眼窄半指,顺着木纹凿,稳着来。”萧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刻在众人心里,“他教你们,是给你们活路,造好房子,不用挨冻,不用怕野兽,你们要是学不会,就不是跟我作对,是跟自己的命作对。” 他说着,将木料递给黑石,“你先来,我看着,凿错了,罚你三天不准狩猎。” 黑石身子一僵,连忙接过木料,拿起石凿认真地凿了起来。有了萧珩的示范,又有了明确的尺寸,他竟比之前顺了不少,虽还是有些笨拙,却再也没有凿偏凿裂,不多时,竟也凿出了一个规整的榫头。 萧珩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哪里错了,便伸手纠正,粗粝的指尖握着黑石的手腕,带着他找准角度,稳住力道。他虽话少,却教得极认真,比狩猎时指导众人围捕还要用心。 有了萧珩的带头和指导,汉子们的心思也沉了下来。首领都能学会,他们若是学不会,岂不是连首领都不如?更何况,看着那根严丝合缝的木料,他们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若是真的能造出这样结实的房子,真的能不用挨冻怕野兽,那这一下午的苦,也算没白吃。 溪边的“笃笃”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没有了焦躁,多了几分专注。萧珩教完黑石,又挨个指导其他人,哪里凿偏了,哪里削太粗了,一一纠正,他的动作依旧笨拙,却格外认真,连苏砚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暖。 他靠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萧珩高大的身影穿梭在汉子们中间,古铜色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光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却依旧挡不住他的凌厉,可当他指导众人时,眼底却没有半分冷戾,只有专注。 这个冷戾寡言的孤狼首领,用他自己的方式,替他撑起了这片天,替他扫平了所有阻碍,甚至放下身段,跟着他学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精细活。 日头渐渐落下西山,山谷里飘起淡淡的暮色,溪边的篝火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着众人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响起,一个汉子举着拼好的木料,激动地喊:“成了!我拼好了!纹丝不动!” 众人围过去,看着那根木料,果然榫卯紧扣,晃都晃不动,一个个脸上露出喜色,连黑石都咧开了嘴,眼底满是笑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榫卯被拼好,篝火旁的木料堆里,竟摆了不少规整的榫卯构件,虽算不上完美,却也初具模样。 汉子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焦躁和质疑,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手里的石凿挥得更有劲了,连话都多了起来,“没想到这木头真能咬在一起,太神了!” “苏砚先生可真厉害,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等造好房子,咱们再也不用怕暴雨刮帐篷了!” 他们喊苏砚的称呼,从最初的“那个巫童”,变成了“苏砚先生”,一字之差,却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苏砚靠在萧珩怀里,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漾起细碎的光,像落了满天的星辰。连日来的压力和迷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知道,他终于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萧珩揽着他的腰,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也软成一片,粗粝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峰,声音低沉而温柔,“累了吧?回去给你烤兽肉,烤最嫩的。” 苏砚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耳边的篝火噼啪声,听着汉子们的欢笑声,听着萧珩沉稳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这蛮荒的山谷,竟真的有了家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萧珩深邃的眼眸,轻声道:“萧珩,谢谢你。” 谢谢你信我,谢谢你护我,谢谢你陪我一起,做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 萧珩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带着宿命般的笃定:“不用谢我,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便陪你。你想要建一个家,我便陪你,建遍整个黑石岭。” 篝火跳跃,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溪水叮咚,伴着两人交织的呼吸,黑石岭的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而属于他们的原木房屋,也在这一个个紧扣的榫卯里,一点点,勾勒出温暖的雏形。
第6章 木屋初成型,相守情意浓 黑石岭的晨光来得早,天刚蒙蒙亮,溪边的空地上便已热闹起来。昨夜拼好的榫卯构件被整整齐齐码在一旁,黑石带着汉子们按苏砚画的图纸,将立柱一一立在提前刨平的泥地上,萧珩则守在最外侧,将立歪的立柱扶稳,用石杵轻轻夯实柱底的泥土,动作沉稳,力道恰到好处。 苏砚拄着木杖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处衔接,时不时抬手指点:“东头那根立柱再往南挪半尺,和横梁的卯眼对不齐”“榫头扣进去后,用石锤轻轻敲紧,别太用力,怕裂了木茬”。他的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汉子们早已没了最初的敷衍,个个凝神听着,按他的要求细细调整,连黑石都弯着腰,仔仔细细核对每一根木料的位置。 榫卯的妙处,在实操中渐渐显露。不用藤条捆,不用泥土粘,只靠木料间的相互咬合,一根根原木便稳稳立了起来,四根基柱撑着横梁,竟比想象中还要牢固,风拂过,木架纹丝不动,连细微的摇晃都没有。 “这也太稳了!”一个汉子扶着立柱,用力晃了晃,见木架丝毫未动,忍不住惊叹,“比十张兽皮帐篷叠在一起还结实,暴雨来了都不怕!” “苏砚先生的法子太神了!”另一个汉子接话,手里的石锤敲着榫头,嘴角扬着笑,“等盖好顶,咱们再在周围搭一圈围栏,野兽来了都进不来!” 众人的议论声里满是欢喜,连干活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苏砚看着眼前渐渐成型的木架,眼底也漾着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散了,他靠在木杖上,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立柱,指腹磨过光滑的榫头,心里满是踏实——这是他在蛮荒建的第一座房子,也是他扎根这里的第一步。 萧珩走过来,将一杯温热的泉水递到他手里,掌心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的体温,“累了就去帐篷歇会儿,这里有我盯着,不会出岔子。” 苏砚接过泉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没事,看着房子立起来,我心里高兴。”他抬眼看向萧珩,见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颊沾着些许泥土,却依旧挡不住眉眼间的凌厉,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泥点,动作自然而亲昵。 萧珩的身子僵了一下,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漾起温柔的涟漪,他低头看着苏砚纤细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他心底发烫。他抬手,将苏砚的手握住,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别累着自己,你的身子跟我们不一样,需要休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