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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却先他一步,稳稳地将话本拾了起来。 温沅动作顿住,直起身,看向那人。 对方也恰好站起身,将话本递还到他面前。 温沅这才发现,这人好高,自己站着,视线只到他肩膀往下一点。 温沅下意识地顺着那只拿着书的手往上看去—— 先看到的是素雅整洁的衣袍,再往上……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平和的眼睛。 对方眉眼间,依稀能看到与萧阔秋两三分相似的轮廓,只是更加成熟、端正。 是那个在另一个世界,被萧阔秋折磨得不成人形、吊在魔营里的人彘。 萧阔净… 温沅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手指微微发颤,竟忘了去接那本书。 萧阔净见他迟迟不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位道友,你的话本。” 温沅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打了个不易察觉的哆嗦。 他慌忙伸手接过。 温沅低下头,含糊道:“…多谢。” 萧阔净并未在意他这点失态。 萧阔净目光落在温沅手中那本话本的封皮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自然而熟稔地攀谈起来:“原来道友也喜欢这本书?” “说来惭愧,府中夫人近来痴迷此书,日日催更,我此番出来正是受她所托,特意来寻这最新一册的。” “不知道友刚刚看到这书铺中可还有存货?” 温沅握着话本,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应该,还有吧。” 萧阔净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便走进了身后的书铺。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后。 温沅站在原地,看着萧阔净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单从刚才短暂的接触来看,萧阔净举止有度,谈吐温和,怎么看,都看不出对方像是会离经叛道与魔族交易之人。 而且前世他既然是萧家家主,那萧阔秋被丢进魔族的蛮荒,是否就是他的手笔。 可是据萧阔秋所言,家中的大哥对他极好,日久见人心,这样一个对萧阔秋极好的人,真的会对他痛下杀手吗? 而前世的萧阔秋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狠狠报复对方的? 线索纷乱,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温沅揉了揉眉心,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朝茶楼方向走去。 可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萧阔秋。 他正扛着骑在他脖子上的温离,旁边站着安静的白朔,两人都提着大包小包,正东张西望地寻找他。 “温沅!这边!”萧阔秋眼尖,立刻挥手大喊。 温离也看到了温沅,手挥舞着。 温沅将关于萧阔净的思绪暂且抛开,快步朝他们走去。 * 黎鹤渊回到闲云坞时,天色已近黄昏。 还未进院,他便察觉到不同,院子大门两侧被贴上了对联。 等进入院子中,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素日里清雅的院落,此刻焕然一新。 屋檐下挂起了一排崭新的红绸灯笼,廊柱间系着飘逸的红绸带,随风轻扬。大门两侧贴上了笔力遒劲的春联,院墙醒目处还贴着大大的倒“福”字红纸…… 年节的气氛扑面而来。 主屋内空无一人。 黎鹤渊便顺着与本命剑灵之间那清晰无比的感应,朝着闲云坞后方的池塘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喧闹声。 池塘岸边,小小的温离正咯咯笑着,手脚并用地紧紧抱着一只肥硕的、正“嘎嘎”抗议的白鹅。 那白鹅被抱得动弹不得,徒劳地扑扇着翅膀,溅起一片水花。 温沅正站在一旁,指着白鹅脖子,对旁边的萧阔秋指挥道:“对!就那个位置,把那根红绸带给它系上!” “喜庆!” 萧阔秋一脸嫌弃又无奈,小心翼翼地避开白鹅乱蹬的爪子,试图将一根艳红的绸带往鹅脖子上套。 但是他动作笨拙,好几次都被鹅翅膀扇开,弄得自己衣袍上也沾了不少水渍和羽毛。 稍远些的凉亭里,白朔正安静地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将一条长长的红绸仔细地系在亭角,垂下的流苏随风轻摆。 黎鹤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不知看了多久,目光落在那个笑得眉眼弯弯、调侃萧阔秋的温沅身上。 就在这时,萧阔秋一个不慎,又被白鹅狠狠蹬了一脚,踉跄着后退,差点坐进水里。 温离也被带得一个趔趄,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头上沾满了白色的鹅毛,像只炸了毛的小鸟。 温沅见状,笑得更加开怀,眉眼舒展,嘴角扬起,在夕阳的光晕里,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笑着笑着,他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来。 视线越过嬉闹的萧阔秋和懵懂的温离,直直地对上了黎鹤渊的目光。 温沅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更多碎光。 他抬起手,朝着黎鹤渊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唇瓣微动。 距离有些远,听不真切。 但那口型,分明是—— “黎鹤渊!” 黎鹤渊看着眼前这鲜活喧闹的画面,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文字来描绘他此刻的心情… 意识海中,魔尊催促道:【杵着作甚?过去!】 黎鹤渊敛了敛心神,抬步走了过去。 温沅见黎鹤渊走近,立刻轻哼一声:“黎鹤渊,看到院子里的布置了吧。你今日错过了陪我下山采购的大好机会!” 萧阔秋刚把那只系了红绸、生无可恋的大肥鹅放走,他闻言立刻凑过来。 他用手做出夸张的捧心状,添油加醋:“就是就是!师尊,您、您是没看见,温沅发现您不在的时候,那叫一个失落,那叫一个伤心啊!唉声叹气了一路呢!”
第204章 年节宴席 温沅被萧阔秋这浮夸的表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连忙摆手澄清:“喂!你少胡说八道,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黎鹤渊却将萧阔秋的话听了进去。 黎鹤渊看向温沅,目光专注,认认真真地道:“抱歉,阿沅。是我疏忽了。” 黎鹤渊道歉的语气太过郑重,反倒让温沅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什么抱歉嘛,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要紧事才出去的。而且咱们可是好朋友,这点小事算什么!” 萧阔秋在旁边挤眉弄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好朋友啊~”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笨拙地拍打身上鹅毛的温离,懵懵懂懂地也跟着学:“好朋友~” 温沅被这一大一小气得瞪眼:“你们两个!” 黎鹤渊眼底掠过笑意。 他伸出手,看向温沅怀中还抱着的一叠未用的红绸:“阿沅,我来拿吧。” “好啊。”温沅也没客气,顺手就把那叠红绸递了过去。 东西一脱手,温沅又恢复了监工的本色。 指着池塘里几只悠闲划水的灵鹤和远处假山上梳理羽毛的彩福,开始新一轮指挥:“萧阔秋!看见那几只鹤没,还有彩福,都给它们打扮上!” 萧阔秋看着那几只姿态优雅、一看就不太好惹的灵鹤,还有眼神睥睨的彩福,脸都绿了。 萧阔秋叫苦连天:“饶了我吧!刚才那只肥鹅就够呛了,你不会真想让这池塘里所有的活物都挂上红绸吧?” “你是想过年,还是想开染坊啊?” 温沅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嗯…也不是不行?” “…”萧阔秋无言以对,只能认命地叹气。 他一边认命地挪向池塘边,一边小声嘟囔,“要不是看给我们买了新衣服的份上,我今天才不会这么任你使唤呢!” “新衣服?”黎鹤渊重复道,目光看向温沅。 萧阔秋立刻来了精神,暂时放过那只鹅,凑过来,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着黎鹤渊啧啧两声:“师尊,您不知道吧?温沅可不止给我们买了。” “他呀,也给您买了一套新衣服呢!” 萧阔秋故意拖长了调子:“我看您平日里穿的都太素了…” “说实话,弟子我还真没见过师尊您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呢。这回可算有机会开开眼了。” 温沅在一旁,他也有些期待。 黎鹤渊闻言,目光转向温沅,眼中带着询问。 温沅轻咳一声,避开他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随便买的,年节嘛,总要有点新气象……” 意识海中,魔尊难得升起一丝好奇:【小剑灵能买什么样式的衣服?倒是有趣。】 黎鹤渊冷淡地在意识海中回应:“是给我买的。” 魔尊嗤笑一声:【分这么清楚作甚。】 * 年节当日。 溯云宗广开宴席,修仙界各大宗门皆有使者前来,共贺新春。 宴席设在主峰大殿前的巨大广场上,保暖的结界铺设开来,一瞬间暖和了起来。 萧阔秋、白朔和温离被安排在了靠近前方的弟子席位上,与相熟的同门挤在一桌,桌上摆满了灵果佳肴。 温沅则跟着黎鹤渊,坐到了最显眼的长老主桌。按照惯例,每位长老身边可带一名亲传弟子或亲属。 桌上,温沅看到了姝初长老带着她的剑灵青禾;宗主周昭物身旁是他的女儿周璐影周师姐;镜明长老身边是一位穿着药修服饰有些眼熟的年轻师兄;颂羽长老则带着萧怀玉师兄。 黎鹤渊的师尊乌启言也被请到了这一桌,他见到黎鹤渊和温沅,他微微颔首示意。 不断有其他宗门的长老或使者过来与溯云宗诸位长老寒暄敬酒,气氛热闹。 温沅坐在黎鹤渊身侧,看到老是有其他宗门长老看向黎鹤渊这边,他收敛起平日的随意,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偶尔有外宗长老好奇地询问他的身份,黎鹤渊便会介绍:“他是我的剑灵,也是…溯云宗的弟子。” 宴席间隙,溯云宗安排了各峰弟子的表演助兴。 温沅看得津津有味。 宗主门下玄修的弟子们演了个算命情景剧。一个弟子扮成一个有点神棍的算命先生,拦下另一位弟子扮演的路人,煞有介事地说他“印堂发黑,近日必有桃花煞”。 那“路人”嗤之以鼻,结果接下来几天,被各种阴差阳错的“桃花”搞得焦头烂额,最后狼狈不堪地回来找“算命先生”求解。 温沅忍不住笑出声,侧过头,压低声音跟黎鹤渊讨论:“这也太灵了吧,为什么我在玄修的课上就没有这么厉害。” 黎鹤渊嘴角轻微地扬了一下,低声道:“多是编排,没有这么灵。” 剑修的弟子们表演了整齐划一、气势磅礴的剑舞。乐修的弟子算是表演的节目最多的了,抚琴、吹笛、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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