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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前窗外,红色醒目的倒计时跳动着,季荀回过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指节轻轻敲动着方向盘。 瑾之安静地听着,思绪与舒缓悦耳的车载音乐杂糅着,变得愈来愈缓,愈来愈慢。 行动完全被监视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避无可避的光下。 这个问题,瑾之不是没思考过。 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后果也同样清楚。 轻则惹怒季荀,刚刚缔结的盟友契约立马破裂,并且被对方永久列入黑名单,一个多月来的努力打水漂,所有线索全部中断。 重则世界陪葬,游戏game over。 无论从哪方面看,主动提出前往数据库,都是极其不明智之举。 风险巨大,如履薄冰。 只可惜,瑾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目光无声地投向车厢外,薄雾笼罩着路旁的香榭树,水茫茫的绿意凝在瞳仁深处。 那只投石问路的录音笔,已经将它的价值展现到了极致。 “我知道你很聪明,苏淮枝,”季荀兀自道,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但检察院的数据库不是阿里斯顿的图书馆,所以,不要尝试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灯红转绿,车辆重新平稳启动。 瑾之将视线收回,微微合上眼:“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季荀不置可否,正欲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刺耳的摩擦音袭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挡风玻璃前方,一辆白色小轿车和一辆货运车撞在了一起,而因为惯性,挤压到变形的轿车车头甩开,竟有直直驰向他们这个方向的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荀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身以一个刁钻但又堪堪错开的角度漂移,空气中瞬间弥漫一股烧焦的橡胶刺鼻气味。 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控制不住向车门方向倒去,瑾之抓紧安全带,时间却在这一刻像按下了慢倍速一样,慢到能清晰地看见那辆车破碎的玻璃后,司机放大的脸庞。 一道狰狞的疤痕自额角划落,贯穿左眼,坠落至脸颊。 视线交汇之时,瑾之瞳孔骤缩。 那人的嘴角,竟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砰——” 一记沉闷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轿车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无数碎玻璃纷飞,折射着朝晖,如同冬日里一捧新雪融化于掌心,散落一地晶莹。 …… “苏淮枝?苏淮枝!” 回过神,瑾之茫然地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 一旁的车门早已被拉开,肺部的浊意被新鲜的空气取代,季荀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此时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他的声音绷得很紧,眼眸一眨不眨地,“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 瑾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说出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是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有,我只是被……” 下意识否认的话语在视线飘忽于中央后视镜时一噎。 镜中的人脸是玉一般透明的惨白,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在刚刚那一刻被顷刻抽干,连原本殷红的唇色,都淡得几乎与周围的肌肤融为一体。 乌黑鬓发浸着冷汗,恍若从水中刚捞出来一样,唯有那双微微瞪大的眼眸,在周遭底色的衬托下,更显幽深,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水。 这幅样子,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没事样,反倒更像是被艳鬼夺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到极致的颓靡之美。 “我只是被吓到了……” 卷翘浓密的长睫轻颤垂下,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言辞继续搪塞,只能默默地补充完了自己的理由。 季荀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戳破。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时,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形俯下,所投下的一大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将少年全然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被拉得很近,近到瑾之能嗅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只要他稍稍抬脸,额发或许就会与季荀的胸膛撞上。 可季荀始终维持着微妙的界限,指尖利落地按下扣槽按钮。 咔哒一声,安全带应声弹开。 他即刻直起身子,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 “脸白得跟纸一样,还说自己只是被吓到了?” 黑眸垂落,遮住了眸心荡起的层层涟漪。 “下车。” – 休息日的检察院空荡荡,瑾之坐在椅子上,接过季荀递过来的饮料。男人已经贴心地为他套上了杯套,原本热气腾腾的咖啡氤氲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谢谢,”瑾之低头,啜饮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口,驱散了初秋的寒气,“知道的都给你说了,我可是一直都在保证盟友的知情权呐,季检。” 在及时收拾好情绪后,季荀立马就打电话,叫来了专人处理这起“车祸”。 不出瑾之所料,轿车司机大动脉被尖锐的玻璃扎破,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死亡。 而只犹豫了一瞬,他便把那个司机的异常全盘脱出。 能驱使那个司机做出车毁人亡举动的原因无非就两个,要么是除掉他,“苏淮枝”,要么,就是除掉季荀。 若是前者,瑾之毫不知情,所以反而能继续借着季荀所掌握的人脉与信息,帮他彻底查清属于苏淮枝的过往,譬如周屹桉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口中的不得已而为之和先生又是何物。 若是后者,也可以此为鉴,在季荀那里敲一记警钟,让他以后多长几个心眼别哪天走着走着就被人捅了或者是撞死。 最给力的季荀也不负之望,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抱歉,”季荀同样端着杯咖啡,在他身侧坐下,只不过两人之间远到可以再坐一个姬初玦,“因为我个人恩怨问题,耽误了时间。” “没事,”见季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解释,瑾之也十分有眼力见地选择不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数据库?” “现在,”男人眉梢轻挑,故作惊讶,“你不是很着急,连医院都不愿意去吗?现在又开始讲究起来了?” 瑾之:“……” 他又不是没见过那种流血场面的新兵蛋子,去医院干嘛? 但不管怎样,解开当年死亡的谜团,才是重中之重。 “那就劳烦季检带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档案 数据库比瑾之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半个足球场大的空间,中央处放置着一张大圆桌,四个顶天立地的书架立于角落,贴着花花绿绿标签的档案卷放置其中。 也许是出于即将摸到真相一角的激动,瑾之屏息敛气,跟在季荀身后,眼神却不自觉环视四周。 左边是高大的红木书架,卷帙繁浩,档案侧脊上用黑色水笔记录着它们的小分类信息,一路走来,时间愈来愈靠前,标签愈来愈模糊,空气似乎也随之而凝滞,注入历史的沉重。 “这边是新联盟成立之初,从帝国档案库所找到的,”季荀领着他继续深入,“涉及许多古早的皇室秘辛。” “听起来会有很多八卦,”瑾之很捧场,“那皇太子知道这件事情吗?” “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祖先,”像是想到了什么,季荀的视线扫过明显精致不少的硬纸壳档案,轻嗤一声,“不过,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 “而且,”目光重新落回瑾之身上,“他也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话语落下,季荀彻底回过身,墨色瞳仁黑沉,不加掩饰的灼灼热意迸发,好似一汪深渊,要将瑾之整个人吞噬殆尽。 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恍若被这目光点燃,绷成一条紧紧的细弦,瑾之指尖蜷缩,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应对之策。 就在他以为惊涛骇浪即将袭来,下一刻,季荀只是极轻地扯了扯嘴角,一道听不清情绪的话语轻飘飘落下。 “走吧,别浪费时间。” – 托季荀的福,瑾之很快开始就上手了检索系统,其操作流程与阿里斯顿图书搜索一样,只不过数据的关键词,涉及到很多他不曾见过,也未尝听说的专有词汇。 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纸,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折痕打开。 那纸张明显被反复折叠打开过无数次,边缘处已经起了毛边,而角落又因过多揉弄变得皱巴巴。 纸张上画着一副思维导图,密密麻麻却又条理清晰地布满了字迹,最中间,是一个被圆圈重重勾勒的名字。 【瑾之】 而以这个名字为轴心,无数关键词如蛛网般辐射开来。 鼠标移至搜索栏,没有片刻迟疑,修长的指节落在键盘上,他敲下第一个关键词。 【诺亚福利院】 这是避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第一块砖,也是他整个童年生活的地方,占据了他短暂人生中最为漫长且无法磨灭的一段时光。 与此同时,也是他人际关系网的起始点。 并不温馨,甚至于对一个孩童来说过于黑暗,可瑾之却在这所浇筑了他人生底色的熔炉中学会了弱肉强食,学会了在争夺中保护自己应有利益,同样也学会了用自己乖巧的面容与优异的成绩,去换取可能多一点点的关注,和走出那里的稀薄可能性。 白色的加载界面闪烁,在等待的时间里,瑾之拿起笔,抽出一张崭新的白纸,在上面唰唰写下几行字。 1.假设死亡阴谋论只是多想 2.假设就是有人心怀不轨要害我 面前这两个假设又能延伸出许多可能,而将那些不切实际的问题划掉,摆在瑾之面前的就只留下两个简单的选项。 害他的人他认识。 害他的人他不认识。 “……” 少年扶额,杠掉这段堪称废话的语句。 好吧,他得承认,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推理,但说白了,人际关系构成杀人动机,而人物死亡现场的物证则能从某一方面暗示死因。 瑾之认为,自己的死肯定不简单,所以摆在他面前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 查。 查自己的人际关系,查死亡现场的物证,查由此延伸而出的细末分支,用种种线索为这两个选项填充血肉,补充框架,最终顺藤摸瓜查明真相。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 要是途中出现什么别的意外…… 思绪流转的瞬间,屏幕前加载界面徒然消失,几十张照片夹杂着文件倾泻而下,最上面的是加粗加黑的标题【诺亚福利院–基础档案库】,下面则分类列着小标题【人员信息】【领养登记】等数个文件夹。 数据条目比瑾之想象的要多得多,五花八门的,几乎挤满了整个屏幕,每一行记录后都标注着时间,档案编号和摘要,时间跨度也长达数十年,一直持续到孤儿院关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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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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