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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当时的他还记着院长妈妈那句“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绝”的箴言,恐怕阿里斯顿又要多几个无机之人。 那次事件后,他差点被退学,尽管是自卫,但他的手段过于狠辣,险些闹出人命,是当时的教授们极力周旋,才将事情压了下去。 也就是从那时起,瑾之彻底认清了自己,他装不来温良恭俭让,也学不会以德报怨。 他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疯劲,平时被理智和规则约束着,才能装作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而一旦被触及底线,那点疯劲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下手不知轻重。 但对于那些值得结交的好朋友,瑾之向来很有耐心,也很有演技。 他可以戴上无害的面具,细心揣摩他们的喜好,扮演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 所以在系统找上他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惊讶。 怀疑与荒谬交织,内心荡漾道不明的涟漪,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些看似真诚的关怀里,有几分是算计,有几分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情流露。 但同样,其实他自己都有几分后怕,害怕自己阴暗的那一面被人发现,从前的他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但现如今,他和那三人的羁绊越来越深,他做不到全然无视他们的感受。 也许这就是旁人所说的,羁绊越多,牵制自身的枷锁越多,也就越来越难以割舍。 – 军区医院戒备森严,虹膜扫描仪对准了男人的眼睛,蓝光一扫而过。 门锁应声开启。 莱伊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上将,那女孩情况不太妙。” “她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是封闭了自己,从醒来开始,就一直静静地坐在床上,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医生检查过,生理指标一切正常,但无论问什么,她都没有反应。” 沈砚辞揉了揉眉心:“没有尝试过心理干预吗?” “试过了,但收效甚微,”莱伊摇头,“她还是拒绝说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女孩一头凌乱的短发,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她双手抱膝,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我去试试跟她交流。” 按理说,这种从案发现场发现的可疑人员就该交给检察院,可季荀那天把人给了他之后就没怎么管了,沈砚辞只好收拾收拾烂摊子,自己接过审讯的活。 一个二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沈砚辞捏了捏鼻梁,低强度的冷光源投射下来,在深邃的脸庞上拓印出一小块浓墨的黑影,男人面容冷峻异常,推门而入。 – 阿里斯顿小组赛的初赛比赛规则十分简单,所有参赛队伍将接入同一个大型虚拟战场,在限定时间内搜集散落的物资箱获取基础积分,同时,击倒其他队伍的成员能掠夺对方当前持有的全部积分。 一旦被判定“击倒”或“击杀”,参赛者会被强制弹出战场,所有努力瞬间清零,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种赛制下,前期低调发育,后期强势收割成为主流策略,但也催生了不少从开局就四处猎杀,以战养战的激进队伍。 瑾之的小组第一轮轮空,本可以悠闲地等到下一轮再入场,但训练刚一结束,栾沐言就举着通讯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我抢到观众席的票了!”他兴奋地嚷嚷,“来来来都别训练了,快去看好戏!” “好戏?”瑾之疑惑,“什么好戏?” “有人要遭殃了,真的是恶有恶报,”栾沐言神秘一笑,并不完全说明,“去了就知道咯。” 几人来到观战大厅,时间好巧不巧,刚一进门,屏幕上看就播放到了重头戏。 废墟城市的一处广场上,前几天被他们教训过的拉斐尔已被逼入绝境,小队队员全部“阵亡”,只剩下他一人背靠断壁,血条见底,狼狈不堪。 而他对面,周屹桉手持兵器,步步紧逼。 “啧,好戏一场,”栾沐言咂舌,“前几天就看到他们的分组情况了,新仇旧恨凑到一起,周屹桉这是要亲手了结他啊。” “看来胜负已定啊,”一旁看戏的学生也说道,“这个拉斐尔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想造反,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呢。” 瑾之没有说话,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预感,就像冷血动物滑腻的鳞片一样,贴着脊背缓缓爬升而上。 怎么这么顺利? 莫名的违和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沉思间,镜头徒然给了个特写。 拉斐尔低垂着头,凌乱的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死死地扣进了地里。 下一秒,变故横生。 原本应该一击毙命的刀尖在距离心脏只有几毫厘的地方停滞,被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硬生生攥住了。 “噗呲——” 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被听筒放大。 一把一直藏在拉斐尔袖中的短匕首,狠狠扎进了周屹桉毫无防备的脖颈右侧。 大动脉破裂,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 猩红的液体溅了拉斐尔满脸,但他没有停,而是机械地抬手,落下,再抬手,再落下。 每一刀都扎在同一个位置,将那里的血肉搅得稀烂,直到那一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洞。 虚拟痛感是百分百同步的。 虽然这只是在名为比赛的保护机制下,周屹桉死不了,但精神上的重创足以让他崩溃。 大厅里原本还算激烈的解说声戛然而止,学生们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微弱气音。 瑾之眯了眯眼。 他看着拉斐尔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缓缓抬起,面容扭曲变形,很快变成变得与占卜屋那张陌生男人的脸如出一辙。 紧接着,对方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镜头,哪怕隔着这层屏幕,瑾之也能感觉到那股视线越过了无数错愕的观众,捕捉到了自己。 染血的唇瓣开合。 下、一、个、就、是、你。
第48章 破碎 许是过了一秒, 也许是过了很久,久到瑾之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处于时间与空间交界的静默深渊。 他和大屏幕中的血人久久对视着, 那股刻入骨髓深处的凉意顺着脊背一寸一寸向上爬, 所有情绪在这种寒冷涌入大脑时溃不成军,他像着魔似的, 想尖叫, 想大喊。 耳膜嗡鸣,往日比这血腥百倍万倍的场景他也见过,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他真正被盯上了。 如果说在占卜屋那一次经历,是那背后之人给他的一个小小警告, 那么这次, 那个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 就说明他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 可是,为什么? 自己对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被迫复活的人,说得好听点是穿上了复活甲, 说得难听点就是活死人,他是因为任务而复活的,不排除在完成任务之后, 那个选择把他复活的人不会让他再死一次。 命门都拿捏在别人身上, 瑾之不知道自己哪点利益跟他们相冲。 难道他们已经恨自己恨到要自己再死一遍吗?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至始至终都处于被动状态,被动地被人交待任务, 被动地按照其他人的指示做事,就连信息也是被动知晓。 就像是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弄丢了指南针, 只能被海浪席卷着向前,对未卜的前途迷茫,不知归处。 “枝枝,没事吧?”栾沐言拧眉,担忧地问道。 他早就注意到少年过分苍白的脸庞,伶仃的面容上满是惊恐之色,神情恍惚,瞳孔失焦且涣散,活像是瞧见了什么害怕的事情。 是因为害怕打架吗? 男生疑惑地将视线投向大屏幕,那里,备受瞩目的周屹桉没有丝毫意外地击倒了拉斐尔,获得了众人的喝彩。 没有任何血腥和暴力的画面。 那又是在害怕什么? “没事……”瑾之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努力向栾沐言投以一个宽慰的笑容,但终究以失败告终,“我只是……” “还说没事,脸都白成啥样了。” 栾沐言显然不信,他看着少年摇摇欲坠的样子,那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儿都没了。 金色的短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我们先走吧,这里太吵了。” 他没给瑾之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揽住了少年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周围挤过来的人潮。 “谢谢。” 两人顺着人流较少的侧门退场,走廊里的冷风一吹,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去训练室等老秦他们吧,那边安静点,还有沙发能躺会儿。” 栾沐言一边唠叨着,一边继续护着身侧的少年,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过走廊的转角,一个挺拔的身影就迎面走了过来。 是周屹桉。 他刚从选手通道出来,显然心情不错,眉眼间带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矜持与傲气。 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恭维者被他随手挥退,视线在触及到瑾之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骤然一亮。 “枝……”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想要以此作为开场白,来缓解两人之前那次不愉快的对峙。 可落在瑾之眼里,这张脸却瞬间与记忆中那个血肉模糊的躯体重叠在了一起。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理暗示带来的生理性恶心,几乎在刹那间冲到了嗓子眼。 视野里的周屹桉还在靠近。 对方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战服明明干净整洁,连灰尘都没沾染,但在瑾之眼中,那上面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洼陷。 “别……” 破碎的音节还没完全吐出,身侧忽然卷起一阵风。 “停下,”栾沐言的声音沉了下来,完全没了平时嘻嘻哈哈的影子,强硬地挡在了瑾之面前,“你是看不懂人脸色,还是瞎了?” “周大少爷,刚赢了比赛不去享受鲜花掌声,跑到这阴角旮旯里堵人算什么本事?” 周屹桉迈出的那步硬生生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意气风发瞬间凝固,转而浮上一层被人当面下了面子的难看。 为什么? 他从上一次就很想问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会这样厌恶他? 仅仅是因为那个任务吗?因为自己的袖手旁观? 可这些值得让他露出这种仿佛看见了什么恶心东西的表情吗? 他一直以为,苏淮枝对他的态度,顶多是因爱生恨,或是落魄后的自卑与敏感。他甚至在心底隐隐觉得,只要自己像现在这样,重新站回高处,展示出足够的价值和力量,再施舍一点温情,这只受了惊的鸟儿终究会飞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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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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