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记得学校北门外的大排档,每当夜幕降临,支起的连片棚子点着暖黄灯泡,油烟裹挟着香料的气息弥漫鼻尖,而他们则挤在那一张小小的方桌上。 周围是噪杂得需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对方说话的环境,但四人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融入市井之中,毫无形象地为一串烤五花争夺得面红耳赤。 瑾之还记得,有一次他们因为聊得太晚,导致过了宵禁时间,那天又恰好下着瓢泼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几人只能翻墙回寝,却差点被宿管误认为恐怖分子潜入校,差点被抓去检察院审讯的故事。 现如今,时过境迁,十年过去,那些曾经承载着他们欢声笑语的小店,大多早已消失在时代的洪流中。 或许倒闭了,或许易主了,或许因为某种机缘上了电视,成了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名店,却也失了最初的味道。 但兜兜转转,说到底,还是因为吃饭的人变了。 他们不再是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想到底吃啥的学生。 季荀是声名在外的检察官,姬初玦是万众瞩目的皇太子,沈砚辞是功名赫赫的上将,而自己,也背负着莫名其妙的任务。 他们生活在各种视线的焦点之下,已经不太好出现某些过于隐蔽的地方。 聚餐的地点,最终定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顶楼空中餐厅。 环境无可挑剔,私密性极强,且透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能窥见整个主城区。 季荀和姬初玦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点菜时驾轻就熟,还会低声询问瑾之的偏好,体贴周到。 虽然两人就究竟谁坐自己旁边这个问题又展开了激烈讨论。 瑾之让他们石头剪刀布决定。 赢家姬初玦满脸笑意地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上,自然地为少年布菜,季荀则黑着脸,不情不愿地在对面坐下。 与包厢内老友重逢氛围格格不入的是,苦命上将还在指挥人手修缮自己被车祸撞毁的花坛。 花坛原本规整的圆形边缘已经重新砌好,新鲜的泥土被翻整得松软平整,几个园艺师正将一株株蓝紫色的勿忘我幼苗栽种进去。 季荀给的天价赔偿款其实早就已经到账了,数额之大,足够他把整个花园推倒重建十次不止,但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抽出时间来亲自处理这个花坛。 最初种植勿忘我纯属意外,那时候大门口还没有开辟花坛,全军区清一色的黑白相间装扮,一个事务上谈得来的同僚在某天忽然送了他包花种,说是瞧见他办公地方太过死气沉沉,不如种点鲜活的花,消消这块区域的肃杀之气。 沈砚辞本是犹豫的,但同僚说,这花叫勿忘我,好看也好养活,花语还颇有意义。 但上将当时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那包轻飘飘的种子,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然而,不知是那同僚的话语太过恳切,还是那勿忘我的话语隐隐触动了他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几天后,在一个加班的晚上,沈砚辞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包种子,走到院中,将其撒了进去。 他甚至没指望它们能发芽。 可生命有时就是如此顽强,几场春雨过后,嫩绿的幼芽竟真的破土而出。 不知怎的,望着那点新意,沈砚辞沉寂的心湖荡开阵阵涟漪,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它们的成长,查阅资料,开始学习如何浇水施肥。 可惜,上将大人在园艺方面的天赋实在乏善可陈,出师未捷身先死,那第一批勿忘我,在经历了他一番"悉心"照料后,终究是没能逃过夭折的命运。 看着枯萎的花朵,沈上将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结果并没有意外,他的第二次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但是这一次,上将依旧没有选择放弃。 极其有自知之明的他明白术业有专攻道理,选择了将花坛料理事件交给了专业的人去做。 在专家的照顾下,这片多灾多难的花海最终还是长出来了。 而在以后的每一年里,无论他身在何处,这片勿忘我花海都会如期绽放。 不过,这番举动倒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透过这片星星点点的紫色海洋,托举他无言的怀念。 事实上,倒也的确如此。 “上将,都种好了。”园艺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沈砚辞“嗯”了一声。 新苗已种下,只待来年花开。 口袋里的通讯器恰在此刻震动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是我。” “上将,”电话那头传来莱伊的声音,但或许是因为信号问题,显得有点断断续续的,“那个女孩醒了。” “好,我马上赶到。” – 那顿午餐结束得比预想中要早。 并没有发生那种两个大男人为了争夺“送瑾之回校”的所有权而在餐厅大打出手的狗血戏码,原因很简单,瑾之要端水,选择了让季荀送他。 见状,皇太子殿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努力扬起笑脸祝他们一路顺风。 * 阿里斯顿北门。 跟季荀道完别,瑾之准备去训练室找南昭云一行人商量对策。 冬日的阳光在这个点已经褪去了午时的炽热,变成了暖橘色的柔光,泼洒教学楼的红砖墙上。 一切都很美好。 如果不看前面那棵必须要两人合抱的大榕树阴影那一块的话。 好心情在看到那个半倚在树干上的身影时,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的梨,瞬间缺了一大块。 又是他。 阴魂不散周屹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就在瑾之脚步停顿的那一秒,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瑾之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被一种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覆盖。 晦气。 瑾之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他连礼貌性的假笑都懒得挤出一个,眉头微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过身,调整了方向,准备装作没看见,绕过那个障碍物从侧门进去。 如果周屹桉是单纯恶毒渣男人设,瑾之还会说一句愚蠢。 他和这个前男友没什么好说的,尤其是在听完那些关于“先生”的只言片语后,他对这个明显也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等等,”脚步声急促地从身后逼近,“苏淮枝!” 周屹桉大步追上来,在离他还要三四米的地方,许是顾忌着这是校门口人多眼杂,他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拉扯,而是快走几步,极其强硬地横跨一步,用身体挡住了瑾之的去路。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他盯着瑾之,“连哪怕一句话都不想听我说?” 瑾之不得不停下脚步。 “确实不想,”少年直言不讳,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避之不及的姿态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传染病源,“我还以为我在塞莱斯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不是,”周屹桉涨得满脸通红,他垂下眼眸,在瑾之戏谑的目光中,像是想通了什么,带着孤注一掷的态度抬头,语气急促,“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关于‘先生’的一些事情……” ------- 作者有话说:受不了了,今天看文赤到石了,怒给基友吐槽八百条 写作dom攻实则是pua大师攻的给我滚出拆那接受不了一点攻训受啊gun
第47章 鲜血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这人是把他当傻子吗? 如此直白又拙劣的诱饵, 先是用纠缠引起他的厌烦,再抛出先生这个敏感话题作为诱饵,试图勾起他的好奇心, 引他上钩。 更何况, 瑾之最近对先生相关的事情,确实有些兴致缺缺, 姬初玦和季荀那边透露的线索已经足够他消化一阵子, 他需要时间理清头绪,而不是贸然踏入另一个明显是陷阱的局。 “周屹桉, 省省吧,”瑾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对你, 以及你背后那位先生的戏码, 已经没兴趣了, 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那我只能告诉你,你成功了——成功地让我觉得更加厌烦。” “我知道我可能做了确实很过分的事情, 但是,”周屹桉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恳切地说道, “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机会?” 这两个字在瑾之这里舌尖滚了一圈, 凉意森森,偏偏还要卷出点似笑非笑的尾音来。 瑾之上前一步。 男生原本在他这一步的逼近下,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却又硬生生刹住,像是被那双绿眼睛里陡然升起的某种压迫感钉在了原地。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吗?”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他抬起手, 指尖极其自然地落在领口,指腹擦过对方滚动的喉结,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男人那一瞬间的战栗。 “我让你远离我,不要试图用你那廉价的同情心怜悯我,但你是怎么做的?” 手指灵活地抚平衣服褶皱,少年言笑晏晏,晴朗的天光顺着他的发梢滑落,让他此刻看起来甚至有些温柔。 就像一把精心锻造的美人刀,不露锋芒,可一旦出鞘,刀刃剜进最柔软的血肉时,那钝痛感绵长而深刻,让人连呼喊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汩汩流出,却还眷恋持刀人那片刻的温情,而可悲地强忍着,不敢喊痛。 “你无视我的警告,你笃定我会因为你透露的那点可笑线索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为此依旧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你对我的愧疚。” 瑾之忽而手腕一翻,指尖的温柔转瞬即逝,虎口卡住男生的咽喉,眼底盛满细碎如星的笑意,满意地看着一丝缺氧的薄红蔓延上周屹桉的脸庞。 “你这次听懂了吗?”少年嘴角的弧度终于降了下来,漂亮的眼瞳倒映着对面人惊恐的神色,“所以,别再把你的自我感动强加给我,你不会想知道惹怒我的后果的。” 语罢,他松开手。 周屹桉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息,看向瑾之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瑾之淡淡垂眸,掩去眼底那股骇人的戾气。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惊恐,不解,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 真是可笑。 而他也不是第一次收获这种眼神了。 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 当时他刚入学不久,却因过于完美的成绩,碍了不少人的眼,几个高年级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在一个训练结束的傍晚将他堵在监控死角里。 他们嘴上说着不干不净的污言秽语,手上也不老实,试图对他动手动脚。 然后的事情,瑾之早已忘却,只记得自己在讲道理与警告无果后,不过瞬息,那几个纨绔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其中一个伤势最重的,差点从弟弟变成妹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