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等我,我去拿绳子,头悬梁、锥刺股!” 李唯用书卷轻敲他的额头,拒绝道:“倒也不必,三更天了,安生些罢。” ………… 陈章著回京后,有从前的至交邀他去游湖。 酒过三巡正热闹时,董大人凑到陈章著身侧坐下,低声问道:“听闻你收了两个弟子?” 提起这个陈章著面上带了几分得意,谦虚道:“两个毛头小子,略有几分天赋。” 在场的人都知道陈章著是出了名的挑剔苛刻,得他赞赏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样说来,已是对他两个弟子十分满意。 董大人恭维了几句,才步入正题。 “前朝钟离大人擅正谏,先帝甚爱之。这些年来愈演愈烈,此次会试主考官伟大人有意肃清这股不正之风。” 先帝在时言官只是直言劝谏,如今臣子间甚至互相攀比,谁骂的最狠谁就最有气节,实在是本末倒置。 陈章著端起酒盏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 授课时除了圣人经义外,陈章著也会教他们不同考官的喜好。大弟子敏锐无需提点,小弟子贪玩提点无用。 再者,离会试只剩几日,兀地再教些歪门邪道,反倒是乱了他们的步子。 酒足饭饱,陈章著带走了一坛他喝着不错的桃花酿,想着等他们考完后,邀李唯一同去卷卷跟前儿喝去。 转眼间便到了春闱当日,陈章著亲自送他们去贡院门口,细细叮嘱了几句。 天下英才齐聚于此,卷卷后知后觉有些心慌,搂着师父朝他蹭了蹭。 陈章著由着他拉扯,嘴上斥道:“做什么?不成体统。” 卷卷蹭够了才仰起头答道:“我要沾一沾状元郎的文气。” 转身又去蹭兄长,虽说目前只是个举子,但好歹回回都是头名,卷卷照单全收了。 到了时辰,卷卷抱着包裹一路小跑过去。检查包裹、搜身,确定无误后将木牌递过去放他进去。 贡院内,偌大一尊圣人石像立在那,卷卷想想,从包裹里掏出小半块还算完整的饼子放上去,朝它拜了拜。 卷卷在这耽搁了一会儿,眼见马上就要落锁,他连忙迈开小短腿跑进去。 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贡院,春闱正式开始。
第165章 三月, 春和景明,贡院里桃花开得正好。 卷卷坐下后从行囊里取出笔墨和砚台,研墨时淡淡的松香味飘到鼻尖, 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用上了跟哥哥一样的墨。 想到必定榜上有名的李唯, 卷卷默默挺直了腰杆,执笔沾了些墨,瞪大了眼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作答。 这回若是不过, 那三年后可就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入夜, 卷卷写完最后一个字,托起下巴守着它, 等到墨迹完全干透后将考卷收好。简单理了理桌面,双手缩进薄袄里, 再将袖子当枕头用。 号房统共也就这么大, 其他人就算是将桌板卸下来做床手脚依旧施展不开,只能蜷在那闭目养神。 相比之下, 卷卷将自己收拾的舒舒服服, 占了人小的便宜, 睡得无比香甜。 院子里桃花落了满地,转眼间便到春闱最后一日。 上首有考官提醒道:“只剩半个时辰了。” 卷卷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眼见时间还有剩余, 他将卷子竖起来,对着它祈祷。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老天保佑我, 娘娘保佑我, 菩萨保佑我, 佛祖保佑我,天尊保佑我……” 卷卷先将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又接着念叨:“太爷爷保佑我, 太奶奶保佑我……” 熟悉的钟声响起,考生们陆陆续续离场,卷卷刚迈过门槛便瞧见李唯在等他。 接连几日科考的疲惫在看到哥哥的瞬间往上涌,卷卷干脆停下脚步,像过去数年那样站在台阶上朝李唯伸出手。 人流如潮,李唯逆着人群朝他走去,抱起卷卷掂了掂,凑到他耳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调侃:“哪家举人老爷还叫人抱的?也不怕旁人笑话。” “怕的!”卷卷说完就将脸埋了起来。 贡院外,谷满早早驾着马车等在那,扶两位少爷上马车回陈府。 府上,仆从早早备好了热汤。 先洗去一身疲惫,卷卷换上了一件粉青色的春衫,拍了拍隔壁的窗,说:“哥哥,去见师父呀?” 李唯回道:“等我一炷香的时辰。” “哦。”卷卷嘴上是答应了下来,但也不可能真老老实实待在那等,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大摇大摆穿过游廊去逛园子了。 春日园子里花开得好,卷卷绕过假山,就看见柳树下有两个仆人在陪一个小童玩耍。 小童瞧着约莫三四岁的年纪,好些玩具随意丢在那鹅卵石小路上。卷卷看得心痒痒,便走过去想瞧个仔细。 原本臭着脸的小童看见他时神情瞬间变了,从玩腻了的木马上下来,还拿起了响球递给这个从未见过的人,邀他一块儿玩。 卷卷毫不客气骑上了木马,将响球朝不远处扔去,小童屁颠屁颠跑去捡回来,又放回卷卷手上。 京中的木马都要做得比青山镇上精致些,卷卷坐在上面摇啊摇,偶尔敷衍下那小童,两人这样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小童捡响球时突然看见有人来,伸长了脖子一看,连忙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把好不容易发现的美人藏在身后。 陈时宴正欲斥责弟弟,看清那是何人后,连忙理了理衣冠,正色作揖。 “见过世叔。” 卷卷左扭头看看身后,再右扭头看看身后,没瞧见还有旁人在。 木马晃啊晃,上面坐着的卷卷满脸迷茫:“啊??” 陈宝宝如遭雷劈,响球摔在地上,笨拙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喊道:“世叔。” “不必多礼。”熟悉的声音从卷卷身后传来。 陈时宴:“祖父请二位世叔。” 李唯忍住笑意,扶卷卷从木马上下来,一同去找师父,陈宝宝也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陈时宴是个话多的,三两句就将弟弟的底细抖了个干净。 陈宝宝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娘觉得身为男子不该小小年纪就沉溺于美色,索性将他院子里伺候的仆人全都换成上了岁数相貌平平的。 走到半路,陈宝宝听哥哥污蔑自己的话被气得先跑了。陈时宴同世叔告罪一声,追上去哄他。 好在李唯和卷卷都认识路,到地方坐下后先吃了两块师父这儿的点心。 想起那日好友的提点,陈章著旁敲侧击,确定两个弟子都未曾在考卷上尖酸刻薄后松了口气。 眼见一盘点心快要见底,陈章著吩咐丫鬟:“将点心端下去罢。” 转头又朝着卷卷说:“不许吃了,过会儿就该用午膳了。” 桌上只剩茶水,卷卷闲了下来就去扯窗台上那盆兰花的叶子。 这盆兰花价值百金,陈章著不忍见它被糟践,忍不住问:“它是何处得罪了你?” 卷卷瞥了一眼师父答道:“可惜不是我的。” 陈章著摆了摆手,说:“拿去,拿去拿去。” ………… 今年会试出榜格外快,考完后只等了七日。 虽然他们可以留在府上等官差来贺,但卷卷就爱凑看榜的热闹,一大早就拉着李唯去候着了。 亲眼见官差将杏榜张挂在墙上,卷卷立刻挤上前去从头找起,一眼就看见了他哥哥的名字。 “中了!我哥哥中了!!” 李唯稍稍落后半步,好在他生得高大,习惯性从后找起,同样是一眼便看见排在末尾的祝卷。 接住兴奋扑到自己怀里来的卷卷,直接将他举起。 “你也中了!” 回到陈家,听闻陈大夫人已经送走了报喜的官差,一应礼节也都替他们周全了。 李唯先带卷卷去跟师父报喜,恰好陈修文和陈大夫人也在,当场谢过,倒是省得他们再跑一趟。 陈章著朝李唯和卷卷招手,两个弟子一左一右在他身侧坐下,他捋了捋胡须,眼角眉梢俱是得意。 先让儿子儿媳退下,门一关只剩他们师徒三人时,陈章著才说起了轻狂话。 “君子有成人之美,如今你已拿了五次头名,想必皇上也会全你一个六元及第。” 夸完李唯后,扫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卷卷,陈章著忍不住捏捏他肉乎的小脸。 “至于卷卷,哎,五回都是你垫底,又何尝不算一种本事?” 卷卷皱起眉嘀咕道:“听起来不像夸我呢。” “是,知道就好。”陈章著说。 他们在府上欢欢喜喜,第二日才听闻外头那些赶考的举人已经闹翻了天。 自建朝以来,历来杏榜上都有数百人。最多是四百三十二人,最少时也有两百一十九个。可今年,杏榜上一共只有七十六人。 本次主考官伟大人有意肃清不正之风,只要是用了‘骂谏’一律落选。这样一筛,能写上杏榜的不足十人,实在少得可怜。 再从矮个里勉强挑出还能入眼的高个,一共选出了七十五个填上去。 朝中人皆知皇上不喜七十五,伟大人虽刚正不阿却也不会上赶着去犯皇上的忌讳,便从那剩下的答卷里找出一份勉强能入眼的为最后一名,统共七十六个贡士。 伟大人此举得了皇上授意,那些落选的学生就算捅破天也无用,闹腾几日就消停了。 本朝考过会试成了贡生,只要殿试时不犯大错就不会落选,只由皇上重新安排名次,分为一甲、二甲、三甲,具是天子门生。 四月初,殿试。 宫门外官员照着礼册一一核对过后,领着这七十六个贡士入宫去太极殿。 年迈的帝王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看今年的贡士们穿着靛蓝色袍服,腰系乌角带鱼贯而入,不由得生出一股英雄入彀的自得。 或老成持重,或风华正茂,或…… 当皇上看见那末尾一溜小跑才勉强跟上的小人时眯了眯眼,有些不悦抿直了唇。 会试阅卷时考生名姓都会被糊住,伟大人也不知谁是谁。直至今日被皇上传来随侍时,才瞧见站在末尾的那小贡生。 他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却还是比旁人矮了一大截。 见此一幕伟大人冷汗直冒,努力去回忆那日看过的考卷却实在记不起来,只能在心中祈祷,这小东西千万不能是个笨的。 皇上走到龙椅上坐下,殿内众人叩拜行礼。 “平身。” 太极殿内两侧放置了七十六张桌子,考生各自在桌后跪坐。 皇上亲口出题。有人面露难色苦思冥想,有人胜券在握下笔有神。 卷卷先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始落笔,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有人站在他旁边。 捏紧了笔杆,脑袋倒是没动,眼珠子转啊转,就这么跟皇上对上了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1 首页 上一页 1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