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师弟……”江决艰难地说,“他中的是神仙散。” “那也做不得数!” 卫静槐忽地厉声喝道,江决神魂不舍地抬起头,见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世界上没什么神仙鬼魂,就算它叫神仙散又如何?我叫神仙醉,醉了就能升仙登玉皇么?” 她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道:“世人都追求越大越好,当官的相当大官,制毒的希望自己的毒药石无医,习武的则希望自己武功所向睥睨,独步天下。你,又是哪一种?” 他哪一种都不是。 江决沉沉地想,他就想活下来,他就想好好地活过这一生,当个不大不小的江湖侠客,走一走红尘山河。 而现在,他也不希望宋不惟出事。 他希望宋不惟好好的。 “这大多都是庸碌之人的幻想,因做不得精益求精,便希望一举飞升,起个神仙散的名字就真的能散了神仙?” 卫静槐在劝他。 他应该相信她的话,那么多郎中大夫都来看过了,宋不惟不会有事的。 况且宋不惟可是龙傲天,这本书的主角,他是最不会出事的那一个。 “宋师弟身上可有旧疾?” 江决答不上来,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整本书中对宋不惟了解最深的一个,宋不惟自五六岁被贼人拐离家中丢置荒原,就被未河村的人捡了去。 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认识的也都是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最开始宋不惟每隔一段时间会被接到江家来住上几天。 那时还是“江决”陪着。 等他穿过来了,没有原身的记忆,加上因为小说的情节恨之入骨,他很不待见宋不惟,他后来来的时候,江决从未出过房间去见他。 一次都没有。 后来更是在仇人屠村的剧情点前跑路了,更对宋不惟有没有受伤没有丝毫的了解。 他与他,是在拜入师门之后才熟络的。 但宋不惟不会开口与他忆往昔,江决又总避着他,两人之间除了当前发生的,一律不清楚。 沉默了许久,江决只能给出两个字:“没有。” “身体可有奇异之处?” 这个江决倒是能说出来几个,“他经脉天生宽大坚韧,是常人的两倍有余,飘渺山上下寄予厚望,是习武的绝顶奇才。” 小时候经脉的几大关口是被淤堵的,小说中是说在仇人血洗未河村将其重伤后,求生的意志和刻骨的狠意激发其突破关隘,贯通四肢百骸,自此武学之路畅通无阻。 现在,应当成了。 “你都说了,武学的好苗子还怕一个小小的狼麻,放宽心,等你回去呆上一时片刻,你小师弟知道他亲亲师兄回来了,自然就醒了。” 面对卫静槐的揶揄,江决难得笑了一声,“还请卫少侠将崇城全城图取来。” 卫静槐一愣,旋即明白他的用意,“包括城外的?” “包括。” 卫静槐很快取回了地图,铺在宋不惟窗前的桌案上,江决席地而坐,两条长腿支在一边,衣服随便往旁边一撩,靠着床沿专注地看着地图。 卫静槐坐得是椅子,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问:“看出什么名堂了么?” “没有。” 江决将地图往前一推,“探案实属艰难,我也不是福尔摩斯。” “谁?” “姓福的一位前辈,断案高手。” 卫静槐暗自皱眉,她怎地没听过这个人,“有多幸福?” “……” 江决顿了一下,忽地想笑,这烂梗竟然真的能出现。 “很幸福。” 卫静槐眯着眼盯他的笑,猜疑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恶狠狠地道:“你快点看,看不出来,小心我让你不幸福。” “那可不行,我可得幸福啊。”江决长叹一声,又开始研究地图了。 但他真的研究不出来什么,前世又不是当警察的,今生也没当过县尉,哪能一上来什么都会,那可真是神人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天才。 江决自认为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那就有普通人犯错的空间。 他允许自己失误一会。 ……但也不能失误太久啊! 江决深吸一口气,再度和地图对上了眼。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连串脚步的声音从房外传来,十一和十四唤道:“三师兄!” 进来后看到床榻上的宋不惟,十四皱眉道:“小师弟还没醒么?” 江决摇摇头。 十四怒道:“庸医!” “十四。”十一制止他,改口提起药铺的事,“我们今早查验了全城四家草药铺子,只有一家售卖狼麻,在前日已经全部卖出。” “卖出了?”江决眼眸一动,望了过去,“谁买的?” “一名遮面之人,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但我已经将人画了出来。” 十一极擅丹青,这也是江决为什么派她过去的原因。 画卷展开,一副形象清晰但面目遮掩的人像跃然纸上。 卫静槐皱眉,“这没什么线索啊。” 江决合上画卷,道:“昨夜酒楼往来之人可排查清楚了?” 十四道:“这是罗捕快负责的。” “叫他过来。” 二楼,罗捕快匆匆地下楼,听闻是江决唤人,想起前几日连县令耳提面命让他听话,不由地叹了口气。 此人说是江湖侠客,武功不凡,可计划当天就放跑了贼寇,还大言不惭地说必擒之。 全身上下,恐怕也就那张脸还能看看。 抓贼? 笑话罢了! “江大人。”可真面对上了人,罗捕快又换了副面孔,“江大人唤小人可有急事?” “昨夜酒楼往来宾客可有可疑之人?” “没有,都是些寻常百姓和衙门的人,再有……就是连府那边送来的侍女仆从。” 江决皱了皱眉,“什么都没发现?” 罗捕快,拱手恭敬地道:“什么都没有。” 江决看了他一会,最后什么都没说,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十四不悦道:“师兄,此人一看便是尸位素餐,毫无作为,师兄怎地放了他?!” “那我要抓着他罚他一顿?”江决淡淡地道,“我能管教你,是因为你是我师弟,他与我无甚关系,我连看他一眼都犯嫌。” “行了,你去叫六师弟来,我记得他的柴房还关着一个人呢吧。” 十四不解,“关在柴房的人能知道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线索了。”江决手指在案上的面具上点了点,道,“快去吧,对了,遇到罗捕快对人态度好一点,我们还得仰仗人家抓人呢。” 十四憋气,见江决真的不理他,重重地“嗯”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卫静槐:“他在为你打抱不平。” 江决头不抬眼不睁,只管看着地图,“他是个好孩子。” “那也是你这师兄做得好。”卫静槐低声道。 “诶,不敢当,尽个本分而已。”江决笑眯眯地说,“我就是个普通人,你想让我做得更好,我也做不到啊。” 两人闲谈间,十四把六师兄带了过来。 至此,奔波探寻了一整天的线索,终于浮出了水面一点痕迹。 “你是说,你听到了有人下药的动静?” 慕云意仍是被五花大绑着,丢在了房间中央,四周都围着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丝毫不惧,还趁机朝江决笑。 “是啊,我在的柴房里酒窖最近,加之常年习武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是有人在酒窖里下药。” 江决眼底微沉,他们都以为是有人在席间下药,原来药竟是从酒窖中便下好了的。 喜宴之上,无心之人不用惧,有心之人一碗酒。 好算计。 “你可清楚下药之人的特征?” 慕云意眼神四下一瞟,最后看向江决,不动了。 意思很明显,是要江决遣散身边之人。 江决冷哼一声,才不如他所愿,而是抬步走到他面前,腰身微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什么?” 他还记得昨天这人疯癫之举,因此不愿靠得太近。 慕云意却催他再靠近点。 江决不语,只是再靠近了一些。 慕云意仰头盯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痴迷,等江决将要不耐烦了,他才突然开口,把人留住。 “说话!” “我喜欢你,娘子。” 耳语之轻,只有距离极尽的两人才能听清,江决猛地后撤拉开距离,震惊地望着他。 慕云意还在笑,他沙哑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彷佛还回响在耳畔,江决刚要发怒,慕云意却没给他机会。 他盯着江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下药之人,是个女子。”
第22章 慕云意的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遍整个房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见江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慕云意仰起脸露出了个阳光的笑容。 “你是如何得知?” “她以为柴房里没有人,说话了,我便听见了。” 江决审视着他,像是在判断他供词的真实性,慕云意向前挺了挺身,道:“若有一字不真,我慕云意天打五雷轰!” “再说一遍。” “什么?” 江决冷冷道:“把你的来历和你的供词,加上你发的毒誓,再说一遍。” 慕云意一怔,而后嘴边笑意更大。他是跪在地上的,就以这个姿势向前蹭了蹭,江决背手不动,他便得寸进尺地蹭到腿边,仰着脸,道:“我乃寒州慕氏酒楼之子,家中产业甚多,财富颇丰,不敢说一掷千金,但也算得上腰缠万贯。” 六师兄低低地“嚯”了一声。 “壬自平。” 江决一声唤道,六师兄立刻抖了抖脸,不敢出声了。 视线移回到地上的某人,江决“嗯”了一声,“继续。” “慕云意今天在此地发誓,今日所说的一切均是食言,若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他发完誓愿便等着江决开口,谁知等了半天却只等到江决懒懒地挥挥手,他那个傻傻愣愣的六师弟便立刻上来,又给他拖回了柴房。 “小兄弟。” 他试图和六师兄套近乎。 “你们师兄他喜欢什么啊?” 即使六师兄不回他也不妨碍慕云意的热情,只管一个劲儿地问着:“我看他腰间佩剑,可是剑客?或者他还有别的心爱的武器,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他打!” “哐当”,六师兄给人重新扔进了柴房,冷酷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师兄喜欢你安静一点。” 送走了人,江决回身,坐回榻边之前习惯性地往上看了一眼,随后拿起十一送来的卷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