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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呀,这春寒料峭的,地上多凉啊,江兄你怎么舍得?” 初拾冷幽幽地说:“我舍得。” “......江兄!” 文麟还要说什么,初拾猛地直起身,神情冷漠: “再多话你就回去。” 文麟闭嘴了。 他默默走过去,在那床被褥上躺下,再不敢吭一声。 地上确实凉。那股寒意从背后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好在被褥还算厚实,虽然不如床上暖和,但也不至于冻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了一地清辉。他侧过头,望向床上那人。 初拾背对着他躺着,一动不动,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肩膀的弧度,腰身的线条,被薄被覆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淡墨的画。 文麟看着那道轮廓,忽然觉得心里那股躁动不安的劲儿,一点一点地静了下来。 像是心尖上缺的一块终于回归,为此而不安躁动的心脏再一次恢复平稳的律动。 他痴痴地望着床上的身影,月光在窗棂上缓缓移动,从肩头滑到床沿,慢慢地滑进黑暗,在这样的寂静无声中,文麟慢慢阖上了眼睛。 —— 第二天醒来时,初拾不在。 文麟揉着眼睛坐起来,地上那床被褥还带着余温,床上已经空了。他愣了愣神,听见外头隐约传来响动,便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初拾正蹲在灶台跟前,往灶膛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粥的香气混着晨雾飘散开来,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文麟望着那道背影,心口软得不像话,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身后环住那人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江......” 下一瞬,一记肘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腹部。 文麟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连退两步,脸都皱成了一团。 初拾头也没回,继续搅着锅里的粥,声音淡淡的: “别动手动脚的。要吃早饭就坐好,不想吃就走。” 文麟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地望了他一会儿,见那人毫无反应,只好乖乖转身去洗漱。 等他再出来时,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碟咸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宋兰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见院里的两人,颇感意外,脚步顿了顿,眨了眨眼睛。 “文公子这么早就过来了?” 文麟看了初拾一眼。初拾低头喝粥,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接话:“是啊,江兄说请我吃早饭,我就过来了。” 骗你的,其实根本就没走。 “哦。”宋兰因没多想,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我来送点腊肉。正好,本也想给文公子送一份过去,这下倒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文麟摆摆手:“就放江兄这儿吧,反正我都是在江兄这儿吃的。” 宋兰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神中有些迷惑。 这时,初拾开口道: “对了,之前的事,宋老爷考虑得如何?” 宋兰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我爹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初拾点了点头,十分立即诶地说:“这事情确实难以决定。我们也不想勉强令尊,一切看他意愿。” 宋兰因咬了咬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宋兰因才坐下,聊了不久,一个家仆匆匆跑进院子,满脸急色: “出,出事了!小姐您快跟我过去看看吧!” —— 几人赶到县衙时,门口围了不少人,堂上跪着三个人——一个年轻姑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几日前在集市上调戏卖花姑娘的那个锦衣公子。 来的路上,初拾他们已经听宋家仆人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倒也简单——县令那位宝贝儿子,今儿又在街上犯浑了。见着个年轻姑娘,便凑上去动手动脚。姑娘的父亲上前理论,反被那公子哥指挥家丁打了一顿。老汉咽不下这口气,拖着伤腿去了县衙,想讨个公道。 县令果然护犊子,不仅不责罚儿子,反倒要打老汉的板子,正好那老汉是宋老爷酒庄里的老伙计,跟了宋老爷二十多年,宋老爷一听消息,撂下手里的活计就往县衙跑。 县令坐在堂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堂下刁民,竟敢诬陷良善!按律,当即收押!除非.....” 县令拖长了调子,往宋老爷那边斜了一眼,“你替他赔钱赎身。” 宋老爷愣住了:“赔钱?大人,被打的是我这老伙计,他闺女被令公子当街调戏,上前理论反被打了,怎么……怎么还要我们赔钱?” “调戏?”县令的儿子嗤笑一声,扭头斜睨着他: “老东西,你说我调戏她,你有证据吗?” “依我看,分明是那女子伙同你这不中用的老子,设局讹钱。钱没讹到手,反倒倒打一耙,栽赃陷害!” “青天大老爷啊,小的没有,万万没有啊!”老汉跪地喊冤。 “没有?那你有证据么?”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瘦小的老头颤颤巍巍举起手:“大人……我、我看见了,确实是令公子先动手动脚的……” 宋老爷连忙接话:“大人您听到了吧!有人证!” “一派胡言。此人必是与原告串通一气,专来讹诈钱财。”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刁民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棍!”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铁钳般的手一把揪住老者胳膊,强行往外拖拽。老者吓得面无血色,连声哭喊冤枉。 宋老爷万万没料到县令竟如此蛮横,急得原地顿足:“别打!别打他!我,我出钱便是!我替他赔还不行吗!” 县令抬手示意,衙役立时停住。 他慵懒地向后一靠,脸上浮出志得意满的笑意:“这才识相,若放任尔等这般刁民诬陷讹诈,只会令民风腐败,必须重罚!” “连这老家伙一并算上,五百两银子,此事就此了结。” 宋老爷身形微微一晃。 他并非拿不出这五百两,这是这钱分明不该他出!明明受害的是旁人,作证的是无辜老者,理直气壮的该是他。可如今,他却要像个罪人一般,低头服软,花钱消灾。 他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诉说不甘。 宋兰因快步上前扶住他,唇瓣抿得发白。她素来性子刚烈,此刻却硬生生将怒火咽回腹中,低声劝道:“爹,先忍下,咱们先忍下……” 宋老爷胸口剧烈起伏,终是闭了闭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原以为此事便就此了结,谁知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朝县令招了招手。 来人是周成富,县令微一怔,起身走了过去。周成富附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县令眼神闪烁,脸上流露出贪婪光芒。 他走回堂上,重重落座,猛地一拍惊堂木: “本官并非贪财之人,若收了银子,反倒叫旁人以为我徇私牟利。银子不必收了。将在场与此事有涉之人,连同宋慷一并拿下,押入大牢!” 宋老爷猛地抬头,惊声喝道:“你说什么?!” “咆哮公堂,目无王法,本就罪加一等!” 县令冷笑一声,厉声吩咐:“来人,把这老东西给我绑了!” 衙役们一拥而上,宋兰因立刻挡在父亲身前,眼眶通红,厉声喝道:“谁敢碰他——” 宋兰因心知肚明,那姓周的觊觎宋家酒庄已久,早有吞并之心,如今不过是借公堂这桩由头,暗中勾结县令陷害父亲,好趁机将宋家酒庄牢牢攥在手中,断了宋家的根基。 “反了你了!” 县令拍案而起,愤怒走下公堂:“竟敢阻挠官府办事?一并拿下!” 人群之中,初拾早已听不下去,他指尖弹出一枚石子,只听到县令“哎哟”一声惨叫,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公堂之上,官帽滚出老远。 人群骤然一静。 世人皆知,有些人的威严,从来都是依附于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仗着头顶那顶乌纱帽撑场面。如今帽子落地,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便只剩狼狈与可笑,半点威严也无。 恰在此时,文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振臂高声呼喊:“县令欺压百姓,徇私枉法!乡亲们,我们再忍气吞声,只会让他愈发肆无忌惮、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快,放了宋老爷,放人!” 这一声如火星落进干柴。下一刻,积压已久的怒火轰然炸开。 “狗官!” “放了宋老爷!”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公堂嗡嗡作响。百姓们群情激愤,往前涌去,个个红了眼,平日里被欺压的怨气、恐惧、不甘,此刻尽数化作冲天怒火。 衙役们脸色煞白,被这股怒潮逼得连连后退,再没了半分气焰。 县令捂着脑袋,被几个衙役护着,连滚带爬往内堂躲去。 —— 乡亲们簇拥着宋老爷回了府中。 落座后,他脸上愁云愈重,眉宇间尽是惶然。今日已然开罪县太爷,往后宋家乃至乡里的日子,怕是再难安稳。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向文麟,声音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恳切:“文公子,先前你所言…… 还算数吗?” 文麟迎上他的视线,轻轻颔首,语气笃定:“算。” 宋老爷深吸一口气,似是压下了满腔忐忑,终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这便联络乡中父老,联名写下状纸。届时,还望文公子务必将此事上陈知州大人,为我们讨一个公道。” 说罢,他躬身深深一揖。文麟连忙上前扶住,神色郑重: “宋老爷放心,我必不负所托。” —— 正是午时,街上日头正盛。 正值春耕,田间地头正是忙碌的时候,望江县又不似蓟京那般商贾云集,此刻路上行人不多。 两人安静地走着,各怀心事。 文麟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没等初拾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了。 初拾有些莫名,站在原地等着。不多时,文麟又跑了回来,手上捧着个刚出炉的烤番薯。 那番薯烫得很,他两手换来换去地倒腾,白雾袅袅升起,将他眉眼熏得朦胧温软。 他跑到初拾跟前,把番薯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刚出炉的,你尝尝?可甜了。” 一双清澈眼眸被热气熏得清亮,笑意裹在暖雾里,看上来有些傻乎乎的。 初拾的心忽然动了一下,胸口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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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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