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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说到底,初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办。 文麟抚着胸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惋惜:“没想到周兄竟也牵扯其中。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初拾嘴角扯了扯:你们东宫教习的课程里,是不是还有“演技”这个项目? 他实在不忍见文麟这潦草的演技,干脆赶着他进了另一家清静些的饭馆。吃过饭,初拾便又像前几日一样,起身道: “麟弟,我下午还有些事,得先走了。” 文麟眉头一皱:“又要走?” 初拾避开他的视线:“嗯,有事情要办。” 装修饭馆也算办事了。 闻言,文麟沉默了片刻,才淡声道:“那……哥哥自去忙吧。” 初拾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如影随形,直到他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人流之中。 文麟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初拾消失的方向,眉宇笼罩着明显的不满。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几日初拾有意无意的疏远。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这般明显。 可是为什么,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落榜”么? 念头才起,文麟即可否决:不,不可能,拾哥不是那样的人。 —— “是周重文?怎么会是周重文?!” “我就知道!周重文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书房里,李啸风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太了解周重文了,此人虚伪,软弱,毫无骨气,指望他能守住秘密,简直是痴人说梦!一旦被押入刑部大牢,那些吓人的刑具往面前一摆,恐怕用不了一时三刻,他就能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不过,他毕竟是新科进士,身份特殊。刑部就算拿人,没有确凿证据前,应当不敢立即对他用大刑审问,总得顾忌些体面……” 但这时日不会长久,一旦上面催得紧,或者找到了其他突破口,刑部那些老手有的是办法让一个软骨头开口。 在他开口之前,让他永远闭上嘴! 刑部。 刑部尚书端坐案后,面色沉肃如铁。 周重文被两名差役押着,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昔日新科进士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惶与狼狈。 “周重文,有人指证你参与今科春闱泄题舞弊,勾结他人,以钱财换取功名。你,有何话说?” “冤枉!大人明鉴,学生冤枉啊!” “学生寒窗十载,全凭自身苦读,方侥幸得中!绝无勾结舞弊之事!定是……定是有人嫉妒学生,恶意构陷!求尚书大人为学生做主,还学生清白!” 周重文毕竟不是傻子,此时此刻他绝不会松口承认,只能咬紧牙关喊冤。 尚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早已看穿这拙劣的表演。 “既然你冥顽不灵,来人,将他带下去,关入牢房严加看管。待本官查明相关人证物证,再行审问。” “大人!学生冤枉!冤枉啊——!”周重文闻言,如遭雷击,但很快被差役钳住胳膊,牢牢拖了下去。 这边刑部的人马刚把周重文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尚未找到决定性的铁证,当夜,牢房里便传来急报—— 周重文,于夜里中毒身亡了。 —— “好,好得很!” 大殿之中,太子勃然大怒: “刑部天牢,守卫森严,竟能让一个待审的要犯,在尔等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杀!” “这是在打谁的脸?是在蔑视国法,还是在公然挑衅皇威?!” 他霍然转身,玄色蟒袍在烛火下荡开凌厉的弧度,带起一阵寒风。殿内侍立的宫人全都屏息垂首,冷汗涔涔。 “昨日才拿人,今日便灭口。这京城,这刑部,到底还藏了多少魑魅魍魉,手眼能通天到如此地步?!” 太子目光如淬火的利箭,笔直射向阶下的刑部尚书张显:“张尚书,你就没话要交代么?” 被点名的张尚书疾步出列,俯首跪下:“臣驭下无方,监管不力,致使要犯横死,万死难辞其咎,臣,无话可说!” 太子冷冷道:“你以为一句‘无话可说’,便能抵消失职之罪么?” “臣——” “好了。”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开口。 “问罪追责,待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议不迟。当务之急,是将这桩案件查个明白。” “周重文既被灭口,说明他确是关键之人,这条线虽断,但线索未绝。顺着毒药来源、狱中接触之人、乃至他生前所有关联,细细梳理,总能揪出尾巴。” “此前,朕此前命大理寺,刑部两部协同查办。如今看来,刑部大牢竟成筛子,朕很失望。此案干系过重,刑部上下皆需避嫌。朕决定另遣专员,总领稽查。此外……” “王御史。” “臣在。”一名约莫三十来岁官员应声出列。 “朕命你协办此案,专司审讯缉查,一应所需,皆可便宜行事。” 王御史躬身行礼:“臣,遵旨。” 众臣神色各异,谁人不知,这王御史曾任大理寺丞,便是以手段酷烈、办案不留情面而“闻名”,因其作风引来诸多非议弹劾,方才被调任御史台闲职。如今陛下重新启用,无异于向满朝文武宣告: 此案,将不计一切代价,不惜任何手段,彻查到底。 朝会之后,文麟始终面覆寒霜。 周重文在刑部天牢被毒杀一事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敢这么做,且真能做到,说明其能量与胆量都非同小可,幕后必有手眼通天的高人坐镇。 或许那人,今早就站在朝班之中,正阴恻恻地看他们笑话。 想到此,文麟的心情如何能好。 皇帝将他这般神色看在眼里,待众人退去后,方才缓声道:“这世上,哪有处处都能让你料定、步步都能称心如意的事?你自以为掌控了局面,却总有你看不见的暗流。此番变故,正好磨一磨你,看看你的临机应变之能。” 他见文麟仍蹙着眉,语气带了点不耐:“好了,莫要再垮着一张脸惹朕心烦,朕这儿事情本来就够多了,出去吧。” 文麟压下心头怒火,行礼告退。 出了御书房,他脸色依旧沉郁。 “太子殿下……”一道轻柔怯怯的嗓音自身侧传来。 文麟驻足回首,见是来人,面上寒意稍融:“是云蘅啊。” 唤住他的,正是他姑姑与韩大将军的女儿,韩云蘅。她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有永宁公主陪伴。 文麟心绪不宁,只与她们闲谈了几句家常,便寻了个由头,匆匆离开了。 韩云蘅望着他远去背影,轻声道:“太子哥哥……似乎心情很不好。” 永宁公主在一旁闲闲地拨弄着腕上的玉镯,闻言翻了个白眼:“他当然心情不好。” “今科春闱出了一大摊子事,听说有个牵扯其中的举子,直接在刑部大牢里被人毒死了,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在打朝廷的脸。他身为太子,能不动怒么?” 韩云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府之后,她仍有些心神不属,漫步在花园之中,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帕子,脑中尽是文麟那冷峻的侧脸和昌平公主的话语。 “我的好妹妹,这是在想什么呢?魂儿都快飘出府去了。” 韩修远不知何时从廊柱后跳出,做了个鬼脸,着实将韩云蘅吓了一大跳。她连连抚着胸口,嗔道: “哥哥!你又吓我!” “好了好了,是哥哥不对。”韩修远笑嘻嘻地赔不是,凑近细看她神色:“快说说,谁这么大胆子,惹得我们韩大小姐这般心神恍惚,愁眉不展?” “没人惹我不开心。”韩云蘅垂下眼睫,声音细细的: “我是在担心太子。听说今科春闱出了好大的事,舞弊、灭口……春闱是朝廷抡才大典,国之重事,竟闹成这样。” 韩修远眉毛一挑,拖长了语调,语气揶揄: “哦,我们云蘅也到了忧心国事的年纪啊,就是不知道,这忧心里头,有几分是为了‘春闱’,几分是为了‘太子哥哥’呢?” “哥哥!”韩云蘅瞬间红了脸,又羞又急,作势要打他。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不闹你了!”韩修远大笑着举手讨饶,又哄了妹妹好一阵,这才哼着小调,晃悠着出门去了。 韩修远到了街市,便下马溜达,经过一个地摊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摊子就一块褪色的蓝布铺地,上面随意摆着几件沾着泥污、看着有些年头的旧物。摊主是两个面貌普通的汉子,看着面容憨厚。 他们见韩修远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 “这位公子,好眼光!瞧瞧这尊香炉,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瘦高个拿起一尊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绿锈斑驳的青铜三足小香炉,递到韩修远眼前。 韩修远俯身细看,香炉造型古朴,纹路细腻,确实有几分老物件的质感,当即动了心思。 “多少银子啊?” “这个,不瞒公子,祖上也曾是前朝小官,这是他收藏的西周器形,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变卖这传家宝……唉,若非急着用钱,断断舍不得啊!” 钱对韩修远来说又不是问题,他只不爱与人计较,不耐烦道:“你就说,多少银子吧。” 两人看他阔绰,当即道:“好,公子爽快,一口价,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五百两不是小数,但若真是西周古器,却也值得。韩修远今日出门没打算大额采买,身上带的银子远远不够。 他沉吟片刻,对随从吩咐:“回府一趟,取五百两银票来。” “是!” 随从很快骑马离开。 韩修远则是踱进巷口的清风茶楼,要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间,慢悠悠地呷着茶,盘算着买下那炉后,该用何种檀香来配它。 他这边厢做着风雅梦,巷口摊子后,那两个摊主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茶楼窗口,脸上的谦卑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中一人嗤笑道:“今天可钓到了大肥羊!五百两!够咱哥俩逍遥快活几年了!” “嘿嘿,还是京城好,要不说京城人傻钱多的富家公子哥多呢!” 两人嘻嘻哈哈一通嘲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韩修远的随从折返回来,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交给主子。韩修远爽快地将银票递向二人: “五百两,点一点。这炉子,归我了。” “多谢公子!公子真是爽快人!”其中一人双眼放光,伸手欲接。 “且慢。”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习武薄茧的手,稳稳地隔在了银票与那只贪婪的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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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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