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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身旁的文麟适时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忧虑: “真没想到,今科春闱竟真有人敢泄露试题!真是胆大包天。” 初拾看着他这副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的“震惊模样”,嘴角忍不住扯了扯:没你演得大。 两人就近步入一家饭馆,一抬头,两人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李啸风正与几个友人从楼上下来,他神色如常,但面色却远不似往日意气风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阴郁。 文麟抬眼之时,李啸风正往下看,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文麟长睫微颤,垂下眼帘,避开了对视。 李啸风将他动作看得分明,心中冷笑,却也无瑕顾及。 自大理寺前那惊天一跪,李啸风的日子便如同坐在了火山口上,日夜都在煎熬中猜测:沈怀安口中那个“不小心说漏嘴”的人究竟是谁? 是身边的心腹,还是酒后的狂徒?这不知根底的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就在昨日,他还在暗自嗤笑文麟的清高孤傲最终落得个名落孙山,此刻却蓦然惊觉,这落榜反而将文麟从事件当中撇了出去。 至于文麟此刻划清界限的举动,在李啸风看来,虽然厌恶却也合情合理。 他现在心思无瑕分给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很快出了饭店,拐进一家打铁铺,匆匆步入后院,他推开其中一扇门,一个男人早已等候在此。 李啸风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上前,压低声音:“高先生,您可算来了!眼下这……” 这位姓高的男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慌不忙地开口: “慌什么,外头的风声,大人已经知晓了。” “大人让我传达,第一,让你们都稳住,别自乱阵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行止如常。你们若先慌了,四处打听,反而惹人眼目,平添嫌疑。” “第二,眼下情势未明,所有不必要的聚会、联络,一概暂停。尤其你们那些‘文会’,太扎眼了。” 李啸风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追问:“高先生教诲的是……可那泄密之人,就如鲠在喉,一日不除,学生一日不得安宁!万一,万一他被官府先一步寻到,开口招供,那……” “能找出他来,自然最好。但若找不出,或者……被官府先一步找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啸风一愣:“好事?” 高先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冷光一闪: “若是官府能帮我们把人找出来,岂不是方便了我们......” 他抬手,食指在颈间轻轻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啸风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同时一个隐秘的念头缓缓升起: 若当真能如此,就好了。 “好了,大人的话我都传达到了,总之,你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静观其变。大人那边,自有安排。” 李啸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拱手道:“学生明白了,一切听凭大人与先生安排。” —— 另一头,初拾和文麟吃完午饭,初拾提出要走。 “这么早就要走了么?” 文麟诧异,若是以往,初拾都会陪他到下午,直至日暮时分不得不回。 初拾避开他询问的视线,讷讷道: “嗯,有点事要办。” 文麟虽不情愿,却也勉强不得,目送他离开。 初拾这番确实不算说谎,他今天是有事情要办:他和饭馆老板娘约好了在衙门前碰头,两人正式签订买卖契约。 初拾怀揣着银票,心中忐忑不安。这间饭馆并不便宜,得耗掉他过半积蓄,从前是想着,这铺面是送给麟弟的产业起点,每一文钱都花得心甘情愿,可如今麟弟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帮扶的寒门学子,这份心意,就显得可笑又多余。 初拾内心满是纠结。 这可是他一半的积蓄啊!!! “后生,你来了?太好了!”那老板娘如约到场,还带了几个见证人,她今日精气神十足,一见面就絮絮叨叨地说: “这店面脱了手我就要出门了,前几日儿子又来信催了,说给我们老两口住的房间都拾掇好了,屋子可亮敞了!他跟他媳妇还有咱们孙子就等着我两过去享福了!” 她欢喜地说着,眼角深刻的皱纹里都漾着光。 等唠叨完了,又看向初拾: “后生,你怎么不说话?你刚刚想说什么?” 初拾扶了扶额。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几人进了衙门,在官府和中间人的见证下,银钱点清,妇人在契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将那薄薄一张、却承载着一方产业与无限憧憬的地契,递到了初拾手中。 握着那张尚带余温的契纸,初拾只觉得感慨万分: 就在几日之前,他还在为这个秘密筹划满心欢喜,想象着文麟看到这份“惊喜”时的笑容,而今哪还有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结束买卖后,初拾独自走入午后渐盛的阳光里。街道依旧喧嚣,人流如织,他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 不知不觉人已经到了镖局附近,他刚要踏入大门,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几个声音,还夹杂着女孩低声的抽泣。 狭隘的小巷里,两个八九岁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姑娘,一个伸手去扯她枯黄的发辫,另一个则试图抢夺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布包。小姑娘吓得小脸发白,瑟缩地往后靠。 “放开我妹妹!” 只见陶石青经过,猛地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扯辫子的少年,将陶云牢牢护在身后。 “干什么呢!!” 一声尖利的呵斥炸响,一个膀大腰圆的婶子从旁走出,那两个闹事的小孩立刻往她身后躲,还冲着陶云做鬼脸。 大婶面色不善地冲陶石青瞪了一眼,搂着两个孩子走了,嘴上还骂骂咧咧。 等大婶离开,陶石青才转向妹妹,温柔地说:“没受伤吧?” 陶云摇摇头。 “好了,我们走吧......十哥?” 初拾自巷子另一头走出,他蹙眉望着大婶的背影,道:“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么?” 陶石青脸色白了白,小声地说:“不是很经常,就是偶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十哥……你帮我们兄妹的已经够多了,而且除了偶尔受些欺负,这儿既能给我们兄妹地方住,又给我们饭吃,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初拾沉默了,他认出方才的大婶是镖局镖师的妻子,和有爹有娘的孩子比起来,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自然免不了受更多苦。 初拾有些心酸,这时他忽然想到自己的饭馆左右也要人帮忙,两小孩吃得也不多,给他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即可。 “你们......会烧饭么?” “......”兄妹两面面相觑。 呃,要两个加起来不满三十岁的小孩烧饭确实为难了些,初拾又问: “那你们,会跑堂么?” —— 从镖局出来,初拾回了王府。刚进门,便撞见了正要出去的初八。 如今的初八,和过去大不一样,虽说穿着不便,但气质踏实了许多,一双眼睛逐渐坚稳,就连二哥都夸他沉稳了许多,果然成了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初八见着迎面走来的初拾,脸上欲言又止。 他终究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十,我前两日碰巧看见你跟一个饭馆老板娘商议买卖饭馆的事,那铺面是不是又给你那个‘相好置办的?” 他实在憋不住这份疑虑。那个姓文的举子,说是备考,却名落孙山;说是清贫,却让初拾这般掏心掏肺又掏钱地贴补。 在初八这直肠子看来,这活脱脱就是个哄人钱财、吃软饭的小白脸做派。 初拾心里一虚,轻飘飘地回:“不是。” “当真不是?” “真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了。 “那饭馆,是我盘下来打算自己经营的。你也知道,咱们这暗卫的营生,刀口舔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得为往后打算。” 听到这话,初八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初拾的肩膀,欣慰地道: “这就对了!总算你脑子还没被那个小白脸糊住,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瞒你说,你嫂子也早就念叨着想开个小吃摊子,她手艺不错。可我这个人闲不住,不喜欢整天闷在灶台前头。我就琢磨着,给她盘个小铺面,让她当老板娘去。我自己呢,还是出来接活儿、跑跑腿,这样里外都有进项,日子才稳当!” 看着初八两眼亮晶晶地描绘未来图景的模样,初拾不由松了口气,幸好老八脑子一根筋,不会计较太多。 晚上,等兄弟们聚齐,初二交代: “你们都知道这京中发生什么事了吧?” “进来城里不安稳,可能会发生大事,容易引起骚乱,你们一个个出门都注意点,眼睛盯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汇报!” “是!” 就如初二所言,京中很快发生了大动作。 午间,食肆里人声喧嚷。 周重文坐在上首,正被几个同乡殷勤簇拥着敬酒。 他出身平平,在同乡中本不受待见,如今一朝跃过龙门,成了新科进士,那份扬眉吐气的得意便再也按捺不住。明知此时并非大肆庆贺的稳妥时机,却终究抵不过被追捧的快意。 他满面红光,高声谈笑,畅想着授官后的风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队身着皂衣、腰佩钢刀的刑部衙役闯了进来,为首的小吏目光如电,径直锁定周重文那桌。 “周重文?”小吏声音冷硬。 周重文脸上的笑容僵住,强自镇定地起身:“正是在下。不知各位官差……” “拿下!”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扭住了周重文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我是新科进士!朝廷即将授官的命官!你们岂敢无故拿人?!”周重文惊怒交加,奋力挣扎,涨红了脸嘶声大喊。 然而无人听他狡辩,衙役们毫不理会,像拖拽一件货物般将他强硬地向门外拖去,他不甘的吼叫声一路远去:“我是新科进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冤枉!定是有人陷害——” 食肆内,落针可闻。方才还与周重文把酒言欢的几人,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无人出声。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文麟和初拾尽收眼底。 虽说初拾知晓了文麟身份,但他又不敢揭晓,一来怕误了太子殿下的事,二来担心太子殿下身份败露,为了灭口一不做二不休......综合种种顾虑,只能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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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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