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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石青抹去眼泪,又故作稳重的道:“这几日......” 初拾在饭馆留了一个时辰才走,他前脚刚走,大堂里靠窗一桌的客人便招手叫来了陶石青。 “我此前过来,你们这的人似乎不是这几个,店面也换了装修,是不是换老板了?谁是新老板啊?” 陶石青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就是老板。” “你?”那人狐疑地打量着面容稚气的陶石青,陶石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用力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胸膛,试图增加几分说服力: “是,我就是老板。” “行,行。”那人似是不欲多争,笑了笑,没再追问,付了账便起身离去。 这人出了饭馆,脚步不停,很快进了大理寺侧门。由一名侍卫领着来到一间厢房: “禀主子,初拾公子今日午后去了一家名为‘明斈饭馆’的饭馆,与店中一名叫陶石青的少年掌柜在内院交谈约一盏茶功夫,内容未能听清。之后,初拾公子在大堂用了碗素面,约莫停留一个时辰方离开。” 姓陶的少年? 文麟脑中立刻浮现一个人影。 他记得,那个姓陶的少年是自外地来投亲不遇、走投无路被初拾收留,暂时安置在镖局做杂役。 他哪来的钱开饭馆,难不成是哥哥借的? 这个念头一起,文麟心中便泛起一阵鲜明的不快。 哥哥待自己好也就罢了,那是他心甘情愿沉溺的温柔。可为何对旁人也是如此热心肠,万一所托非人,心思不纯,岂不是要平白受伤? 文麟的脸色微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继续跟着,事无巨细,随时来报。” “是!” 文麟走到窗前,一簇开得正盛的白色荼蘼,被晚风轻推着,怯生生地探进一枝。文麟无意识地抬手,轻抚娇柔花瓣。 想起白日里初拾如往昔般的温柔,眼底不禁漾开暖意,眨眼之间,他又想到那个姓陶的少年,脸色不禁沉下。 —— 次日,初拾与文麟如往常般见面。 文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哥哥,我近日习字,想寻些特别的纸。听闻城西有家老字号纸笔铺子不错,陪我去看看可好?” “好啊。” 初拾不假思索地应下,话音未落,心头却猛地一凛——城西书店,那不就是“明斈饭馆”所在的那条街么? 想到这,他下意识道:“那家店我路过,门面小,货色未必全。我知道另一家,纸张种类多,品相也好,不如去那儿?” 文麟闻言,眉头微蹙,声音放软:“可是……我前两日已托人向那家店的掌柜打了招呼,特意为我留了些。若不去,倒显得失信了。” 初拾刚要再劝,话到嘴边却蓦地顿住。 一丝锐利的警觉倏忽滑过后脊,文麟为何偏偏执着于这家店?是巧合,还是……他已察觉什么,有意试探? 他目光扫过文麟,对方正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副略带纠结、纯然期待的模样,瞧不出一丝破绽。 初拾心念电转,反而压下疑虑,恢复了镇定:“既然约好了,自然不能失信。走吧,我陪你过去。” 两人并肩而行,行至那家小小的纸笔店前,抬眼便能望见不远处“明斈饭馆”的招牌。 文麟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纸笔店,声音清朗:“掌柜的,前日预定的宣纸可有了?” “有有有!早为您备下了,就等您来取!”掌柜的热情应着,捧出一摞纸张。 文麟验了纸,确认是自己要的,便付了钱,将纸卷好后背在背上,转身对初拾道:“买好了,哥哥,我们走吧。” 出了店门,站在熙攘的街口,文麟忽然抬手轻轻按了按腹部,抬首道:“哥哥,走了这半晌,我有些饿了。我们寻个地方用些饭食可好?” 初拾眼神几不可察地朝饭馆方向一瞥,语气平和无波:“好啊,你想吃什么?” 文麟四下张望,目光掠过饭馆招牌,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手指向相反方向一家干净朴素的面馆:“我想食些清淡的,去那家面馆吃碗素面可好?” “好啊。”初拾从善如流。 这两人,一人装不知,一人做不知,彼此默契地踏进了与“明斈饭馆”背道而驰的面馆。两人离开后,青珩从巷口阴影里探出头,摸着下巴,一脸不解: “主子这是唱的哪一出?那店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过门不入?这岂不是显得……露了怯?” 墨玄抱着手臂站在他身侧,目光紧跟着主子的身影,心中也为主子这反常的“迂回”感到些许意外。但他面上不显,只沉声道: “主子行事,必有深意。你少胡乱揣测。” 深意? 青珩撇撇嘴,我看就是近乡情怯,怕戳破那层干系。 面馆内,两人简单用了面。出来时,日头尚早,天光正好。 文麟似乎心情不错,抬眼望了望澄澈的蓝天,提议道:“哥哥,这时候回去也闷。听闻南郊私家园子里的芍药正开到极盛,一片云霞似的。今日天色这样好,我们也去走走,赏赏花,可好?” “好。”初拾颔首。 既是去南郊,就不便步行,两人租了一匹马,骑马到了南郊。 南郊园子,芍药开得正艳。 但见园中开阔处,上百株芍药竞相怒放,绵延成一片饱满的粉白海洋。微风拂过,顿见花浪起伏。 文麟也似被这绚烂景色感染,一时之间诗兴大发,脱口吟道: “霞绡叠叠倚春深,玉砌香堆力不禁。” “非是人间争艳色,天妃醉遣绛云沉。” 吟罢,他回眸望向初拾,眼中映着霖霖日光与期待: “哥哥,这诗如何?可还入耳?” 他目之所及,唯见文麟独立花海。风骨清举,好似孤松出尘,风姿绰约,如朗月悬空。一身风华灼灼,将眼前花海都比了下去。 一时间,什么太子,科举全被他抛在了脑后,眼中只有面前人。 “好诗,自然是好诗。” 文麟得了他的肯定,兴致愈发高昂,又接连吟诵了几首。或多情,或冷艳,各具风致。只可惜这满园春色与斐然成章,只有他一个粗人品鉴,未免有牛嚼牡丹之嫌。 微风拂过,几片粉白的花瓣袅袅婷婷,落在文麟乌黑的发间,让他清俊容貌平添几分鲜妍。 初拾心中一动,未及细想,手已自然而然地抬起,替他轻轻拂去。 文麟忽地止住了吟诵,微微仰起脸,眼中笑意促狭又柔软: “哥哥做什么?” 两人距离极近,气息可闻。初拾被他这样望着,不知为何,喉间竟觉有些干渴,脸上也隐隐发烫。 他避开那过于明亮的视线,低声道: “你头上沾了花瓣,我已替你拂去了。” “嗯?” 文麟嫣然一笑,不再追问,转而解下腰间悬挂的陶壶,忽然发出一声轻呼:“呀,只顾着吟诗,水竟喝完了。” 初拾出门也没带陶壶,不过他熟知地形,很快道: “无妨。我记得这园子东侧靠近篱墙处有一口井,水质清冽,专为往来行人解渴。我去去就回。” “那便有劳哥哥了。” 初拾拿着陶壶很快离开,看着他远去背影,文麟脸上笑意一点点淡去。 方才经过那个饭馆时,初拾神色坦然,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依照初拾的性格,哪怕他将钱借给姓陶的开店,他也决然不会隐瞒,甚至还会主动告知,恳求自己谅解。 可他却只字未提。 这就说明,他和那家店,那个少年,有更为复杂的关系。 又或者,是不想告诉自己。 他,在避开自己。 —— 初拾拿着陶壶,依着记忆寻去。那口井隐在一小片竹林后,颇为僻静。他刚走近,便听见井栏旁有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窃窃私语,声音里带着侥幸与后怕。 “真是祖上积德……你我只参与了两回文会,银子送得不多,名次又未中,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嘘!小声些!如今谁还敢提那些事?没看见城里抓了多少人?” “要我说,你也别再邀我见面了,恐生嫌疑!” “我也不想跟你见面,我就是想说,我明早就要回老家了,你可千万别去我那处,免得遭人怀疑。” “知道了!” 说到这,那人又痛恨起来:“都怪太子,我听闻皇帝查到李啸风就不打算查了,都是太子,非要一网打尽!行事如此狠辣,一看就不是明君之主。” “我看他能不能当稳这个太子,得罪这么多人,说不定哪天就被......” 话音未落,两人后颈忽然一痛,两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子,从两人脖子上滚了下来。 “谁?!” “有、有人!” 两人猛地跳起,脸色煞白,惊恐地环顾四周。 竹林飒飒,除了他们并无旁人。这无声的警告比呵斥更令人胆寒,两人对视一眼,再不敢多言,仓皇失措地跑远了。 初拾从竹林另一侧缓步走出,面沉如水,眼神冰冷。方才那两颗石子正是他所发。听着那两人非议文麟,他胸中陡然窜起一股无名怒火。若非不想暴露身份,他真想立刻将这两人扭送官府。 稍稍平了气,他默然打了井水,将陶壶装满,这才返回。 文麟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等着,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初拾将水囊递过去,文麟接过,仰头便喝。清冽的井水润过喉间,他满足地舒了口气,又将水囊递回给初拾,目光灼灼: “哥哥也喝些,走了这许久。” 初拾并未推辞,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仰头饮了几口。 “甜么?”文麟忽然凑近,盯着他的唇,轻声问。 初拾不明所以,如实道:“井水清冽,自是好的。但水……不就是水的味道么?” 他话音未落,文麟却忽然欺身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初拾一愣,下意识抬手抚唇,却见文麟犹如偷吃了腥的猫儿般,得逞般地笑着,眼睛里满是甜蜜与狡黠: “怎么不甜?我尝着……很甜啊。” 第25章 真相大白 初拾耳根微热,心头因这句话甜蜜的同时,又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初拾耳根微热, 心头因这句话甜蜜的同时,又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如果,如果“文麟”是真的就好了, 若他能这般哄着自己,哪怕将整颗心捧给他,又何妨呢? 午后过半,两人返回城里,分别在即,文麟问道: “哥哥, 明日还来么?” 初拾望进他眼底,眸光染着日光的温软,应声:“来,自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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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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