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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一声冷笑,眸中寒意更甚: “我再问你一遍,这个店名是谁想的,这家店又是谁的?” 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陶石青只觉喉头被什么死死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文麟看他始终不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目光一转,投向陶石青身边吓傻了的小姑娘,对青珩使了个眼色。 青珩略一犹豫,还是伸手虚扣住了小姑娘的肩膀。 “哥哥!”陶云受惊,顿时大哭起来。 “别碰我妹妹!”陶石青剧烈挣扎起来。 文麟不为所动,声音更冷:“说,这店,真正的老板到底是谁?” “是,是……” 陶石青看着妹妹惊恐的小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脱口喊道: “是十哥!是十哥出的钱,也是他定的店名!我只是替他打理!” 果然是他! 散落的记忆碎片纷纷复苏拼合,在文麟脑中铮然作响。 春试之后,初拾曾问过自己将来的打算,自己说想开一个小饭馆,自己收银,哥哥在后厨炒菜。放榜之前,初拾还曾说过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惊喜。在初八家里时,初八戛然而止的话头—— 这一切早有预示,只是他如瞎子一般,视而不见。 但凡有一刻用心,他就会记得哥哥说过的“惊喜”,哪怕是在揭晓自己身份之后,也能记得问一句哥哥,如此一来,至少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忘了两人之间朦胧却郑重的约定,竟随手指了另一家全然无关的店面,以为那样就能轻易将人哄好。 何等的傲慢,简直是对那份深藏已久的真心的践踏。 难怪哥哥会那样生气。 因为他对哥哥不好。 哥哥将他一句无心的戏言,当作最郑重的承诺,默默为他筑起一方天地。而自己却将这份独一无二的约定,当作了用来讨巧的工具。 还有种种劣迹,无一不证明他并未把这段感情放在心上。 他对哥哥不好。 ...... 陶石青喊完,正惶恐不安地等待发落,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降临。 他小心翼翼抬眼,却见文麟僵在原地,下颌线绷紧,眼眶泛红,一双骄矜凤眸,正积聚着一层水光。那眼底翻涌着惊愕、喜悦、委屈、愤怒,犹如一张复杂的网,让陶石青看得心惊胆战。 “这是我的。”他一字一顿地道。 陶石青:啊? “这是我的!” 文麟又重复了一遍,却并未对陶石青做些什么,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青珩看着主子快步离开的身影,摇了摇头,蹲下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乌梅糖: “别哭了,这个给你,很甜的。”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接过糖。 门外已传来催促:“青珩,走了!” 青珩这才起身,快步追上。 —— 亭中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垂落的流苏。 文麟凭栏而立,广袖被风拂得猎猎作响,目光远眺着天际沉沉压下的暮色。 他已经这样站了有一个时辰了。 墨玄终究按捺不住,走上前低声问:“你们出去一趟,到底撞见了什么事?” 青珩叹了口气,一脸深沉模样。 墨玄:你装什么呢? 廊下有侍女轻步走来,敛衽禀报:“殿下,初拾公子回来了。” 亭中那尊石像般的身影,几不可察地一震。 初拾今日也在外漫无目的地消磨了整日光阴。既无需为生计奔波,他便索性尝试起从未体验过的闲散富贵生活——茶楼听曲,市井看戏,园中观花。直至暮色四合,才披着一身尘世烟火气回到太子府。 方才踏回府门,身上那件素色大氅还未及脱下,一道身影便裹挟着晚风,疾步从门外奔了进来。那力道又急又猛,径直撞进他怀里,撞得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站稳不住。 不是,这又是怎哪一出? 正茫然不解,一道声音自他怀中闷闷响起: “哥哥,对不起。” “我没有将你的话放在心上,无视你的意愿和心意,还把你锁起来,弄得你很疼。” “我待你不好,你生气是该的。” 初拾彻底懵了。 这小子难不成真请到了什么高手? 他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若文麟仗着太子身份,权势相压,他便能硬着心肠,寸步不让地同他对峙。可他若作出一副可怜模样,自己就…… 就在初拾怀疑文麟到底请了什么高人时,怀中人却已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他眼眶通红,长睫湿漉,那双骄矜眼眸此刻泛着委屈,懊悔和疼惜,与记忆中某个乖巧身影微妙重叠,竟叫初拾怔在原地。 “哥哥。” 文麟嗓音柔软,一字一顿地说: “有一件事,你一定要信我。” “我是真的喜欢哥哥的。” 初拾:“……啊。” 面对这敷衍的态度,文麟竟也破天荒地没有生气,眼中光芒愈发坚定: “我会让哥哥,相信我的。” —— 昨日文麟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后就匆匆进了宫,自那之后就没再进过他房间,让初拾一头雾水,简直摸不着头脑。 那家伙受什么刺激了? “哥哥——”正想着,清越的声音响起,昭示着来人的好心情。 文麟笑盈盈地走上前,身后跟着两名仆从,手中恭敬地捧着一物,色泽鲜亮,轻置于案上后,便无声退下。 初拾撇了一眼,才看清楚,那是一件朱红色的服装。 “......” 不对! 他又猛地将目光转了回去。 众所周知,大梁官员服制分紫、朱、青三色,文武有别,各以补子上的纹样为记。文官饰飞禽,武官绣走兽,等级森严。而朱红武官官服上多纹彪纹——非虎非豹,性凶厉,主刑杀。 恰如眼前这件。 初拾怔怔地望着眼前朱红官服,还有一旁腰牌上刻着的篆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所谓的‘让我相信’,就是让我当官?” “是啊。”文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表情还有点说不出的狡黠得意: “我知道哥哥在府中待得烦闷,想寻些事做,又怕被我抓了把柄拿捏。可去做官就不一样了,这是国事,是公器,我总不能为了留你,将整个朝廷的衙门都掀了罢?至多就是罢了哥哥的官。” “这般一来,哥哥既不用提防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出去做事。而我,也不必再忧心哥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乱跑。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个屁,我又不想当官......不是,非常想当官。 “官员授命需皇帝亲准,纵使你身为太子,亦不可逾矩。你究竟是如何说服皇帝,让我这个无功无爵之人,身着朱红官服的?” “这哥哥就别操心了,我只知道哥哥在府里待得很闷。” 文麟一脸苦口婆心地说:“我知道哥哥一时半会不会向我屈服,可我也不能放哥哥走啊,所以只能采取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嘛,你说是吧?” 这话说得,好像我说“不是”就显得很不上道似的。 “还有哥哥,哥哥如今的身份,是六品京兆府少尹,专管京城治安,有捉拿人犯、押解审讯的职权,理论上来说,就算是王公贵胄当街犯法,哥哥也有权先锁了再说。” 理论上啊...... 他低头,看着这个正亲手为他抚平衣襟褶皱、神情专注的男人,冷不丁道: “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个身份故意给你惹事,给你高贵无瑕的太子头衔抹黑?” 文麟听到这话,动作未停,目光落在他脸上,笑意更深: “我不怕呢。” 说罢他抬手,替初拾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语气里满是赞叹:“哥哥穿这身衣裳,是真的好看。” 这话毫无作假,初拾生得是很英俊的,却非文人笔下那种清润温雅。他眉骨分明,剑眉斜飞入鬓,眉峰下压着一双漆亮的眸子,眼神清正坚定,看人时是不闪不避的专注,就是那种专注的目光使得文麟坠落其中。 绯红的袍服非但未减他半分锐气,反将那习武之人的挺拔身姿映得愈发夺目。腰身被一块青玉带利落地紧紧收束,勒出精悍劲瘦的弧度,迸发出一种昂然勃发的、近乎侵略性的力量感,令文麟怦然心动。 初拾同样看着镜中人,心头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要说初拾活了两辈子,心里头没有一点当官的念头,那是骗人的。可他既没有才学,走不了科举的正途;也没有家世背景,在这龙蛇混杂的京城里,你没有一点身份背景就想当官,跟找死没有区别。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靠着和太子的“私情”,一步登天直接当上六品官,这算不算叫“走后门”? 初拾现在满脑子都是有色笑话。 文麟又理了理他的衣领,这时墨玄从门外缓步进来,躬身禀道: “主子,马车已经备妥了。” 文麟这才收敛了笑意,道: “哥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我们,晚上再见。”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初拾一人立在镜前,一脸茫然。 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都让他摸不着头脑,今日这事,尤其叫他一头雾水。 他望着铜镜里那个身着官服、陌生得自己,越看越别扭,凭什么文麟让他当官,他就得乖乖当这个官? 他干脆抬手将官服脱了下来,换回了往日穿惯的服装。 目光落回桌上那枚沉甸甸的腰牌,初拾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它揣进了怀里。 —— 现在还是上午时分,蓟京街头人流如织,市声喧嚷。初拾心下茫然,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脚步将他带向不知名的街巷。 前方忽起骚动,夹杂着女子惊慌的斥责与男子轻佻的笑语。 “姑娘,我家公子不过是想邀你品茗清谈,你又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不识抬举?” 一个家仆模样的壮汉拦在路中,他身后,一个锦衣华服、面色浮白的公子哥儿,正摇着折扇,笑嘻嘻地围住一名布衣女子。女子面色苍白,紧抱着怀中竹篮,连连后退。 “这位公子,小女子已许了人家,望请公子放了我吧。”她低低哀求,但那几人岂会轻易放她离开。 “姑娘想岔了,我家公子只是见姑娘面善,想邀你说几句话。再说了,若是当真跟了我家公子,哪怕只是个侍妾,岂不强过嫁与寻常百姓百倍?” 众仆人哄笑起来,那公子哥将手中折扇一收,轻佻地朝女子脸颊挑去。 这动作极其轻浮,围观人群敢怒不敢言。 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这位公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如此调戏良家妇女,行径放浪,与市井无赖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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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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