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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么,有事么?” 孩童不语,只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仰头望他。 初拾抬手揉了揉他枯黄的发顶,从袖中取出出门时备好的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拿去吃吧。” 孩童双手接过糕点,攥得紧紧的,跑出数步后,又回头望了他一眼,才蹦跳着跑远了。 初拾失笑摇头,缓步踱出巷陌,行至巷口开阔处,忽又回身望去。 秋风轻拂,拂动檐角布幡。李文珩一身素白长衫立在青布棚下,眉目清隽如裁,神色朗然温粹。周遭矮屋颓垣,药香缭绕,却无半分局促遮掩,尽显坦荡磊落。 初拾心中暗叹:这才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初拾与韩修远频频密会,反复推演各种逃跑路径与应变之策。 “那两个跟着你的人的日常行踪已经摸清楚了,但麻烦的还不止这个。我的人细察之下,发现除了这明面上的二人,暗处布置的眼线只怕更多。” “京兆府对街那家面馆的掌柜,卖炊饼的老汉,往衙门里送水的挑夫,这些人往往在你常去的几处地方蹲守,要想完全避开这些眼睛,确需要些筹划。” “更棘手的是城门。平日看似你出入无碍,可一旦太子有心,只需一道口令,各处城门守卫便会收到密令,届时盘查之严,恐非寻常。” 这些初拾早有预料,这也是他需要韩修远帮忙的主要原因,否则单单两个跟踪者,他并非没有办法甩开。 “不过城门关卡,倒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能为你筹谋一套京县衙门勘合的假户籍文牒,连坊厢的户帖都配全,你再稍易容貌,便可瞒天过海。” 户籍历来由户部统辖,京县衙门具体经办。私造文书是重罪,更需打通层层关节。韩修远能说出此话,无异于坦言他在县衙乃至相关衙门里有人脉。 初拾心道,这小公爷的人脉这么强的么? “或者,届时我安排一支可靠的商队,你混迹其中,借货物与人流遮掩,更不易惹眼……” 韩修远絮絮叨叨地说着计划,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的亮光。看着他这般倾尽全力为自己奔走设想的模样,初拾心底不由感动,同时生出了或许这一次自己真的能逃出蓟京的希冀。 “小公爷——”初拾正色,郑重抱拳:“多谢。” “哎,我也是为了自己,咱们这叫各取所需,盟友互助!你不必谢我。” “还有,我们都是朋友了,你也别小公爷,小公爷地叫我了,叫我名字如何?” 初拾:“那我私下便叫你韩兄吧。”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 初拾再一次感慨,这世上明明有这么多爽朗真诚的好人,自己当初怎么就……偏偏撞上了最麻烦、最霸道的那一个。 门外忽传来侍从恭敬的唱喏声:“太子殿下到——” 文麟来了?! 初拾与韩修远俱是一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当即起身,自内室疾步而出。 来人果真是文麟,已步入院中。他目光在神色微绷的二人身上徐徐扫过,唇角弯起那抹惯常的温煦笑意: “修远又来找初拾了?倒不曾想,你二人如今这般投契。” 韩修远嘿嘿笑道:“我与初拾兄一见如故,闲来无事便来凑个热闹,聊些闲话。倒是太子,今日怎会驾临京兆府?” “我有事寻张大人商议公务,顺道过来看看初拾。修远,可否借一步,我与初拾说几句话。” “方便,自然方便!” 韩修远连声应下,不敢多留,躬身告退时,偷偷给初拾递了个眼色,才快步走出了院子。 及至与初拾同入屋中,屏退左右,文麟那身端雅矜重的太子气度尽数散去。假装不经意地问: “你和修远,倒是很相处得来。” “是啊,你不是知道的,我们两都爱好武学,志趣相投,怎么,你不准我交朋友?” 因为“束缚”着初拾,文麟最害怕听到的就是与自由有关话题。 果不其然,他低声嘟囔了两句,讪讪道:“我哪里敢啊。” 初拾看顺利转移了话题,便道:“你来到底是什么事?” 文麟心道我一个太子视察,竟然还要被下官质问,嘴上却老老实实地说: “我来问你,后日你休沐,有没有安排,若是没有,不如和我去郊外秋游?” “好啊。”初拾随口应道。 “太好了!”文麟惊喜道:“实则这一日是文珩与他未婚妻出去游玩,只是文珩性子太过端庄,生怕单独与未婚妻出游会令对方拘谨不自在,便拉了我去,权当是友人间寻常的踏秋聚会。” 初拾心道:双人约会么? 不对不对不对,他立即摇头,李文珩和他未婚妻是正儿八经的情侣,自己跟文麟算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 文麟喜不自禁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待文麟离开后,一个仆从匆匆走进衙署,往初拾手上塞了张纸条,他走到隐秘地点,打开一看: 上面是一个地点,落笔单字“韩”。 初拾心中有数,很快将纸条焚烧殆尽。 很快到了休沐日,两人乘坐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城郊,一路行至湖畔。 已是九月时节,天高云淡,澄澈的蓝天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湖畔芦苇荡褪去了青绿,风一吹过,簌簌摇晃着,扬起漫天细碎的花絮。 文麟心情极佳,指向不远处的湖畔道:“哥哥,等会我们比试钓鱼可好?” “你我打个赌,输了的一方,要答应赢的一方一件事。” 又想搞瑟瑟了是吧? 初拾眉眼一挑:“行。” 文麟顿时喜上眉梢:“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便见远处尘土飞扬,又有几辆装饰精致的马车朝着湖边驶来,停在了他们的马车旁。 一个身影先行从马车上跳下,正是李文珩,他转身,朝着马车递出手臂,紧接着,一只属于女子的手掌扶在他手臂上,缓缓从车上下来。 待看清那女子容貌,初拾微微一惊。 他见过这女子,正是此前在城外见过的那人。怪不得当初见到她时觉得眼熟,当日在荣国公府和李文珩低声说话时见过。 “殿下,初拾兄——” 李文珩带着未婚妻向二人走来,那女子原本脸上含笑,但在看清初拾面容时,脸色也瞬间不自然了起来。 文麟将他二人神情看在眼底,若有所思。 等走近,李文珩向来温润的脸庞难得带上羞怯,对着初拾介绍道:“初拾兄,这是管平公府四千金,瑶儿,这是太子殿下的好友,京兆府少尹初拾大人。” 绍芷瑶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少尹大人安好。” 初拾慌忙回礼:“四姑娘好。” 文麟看出几人都有些害羞,主动开口道:“如此良辰美景,大家都别光站着了,让下人把东西都准备起来吧。” 二府的下人很快忙碌起来,四人则是沿着湖边的碎石小径慢慢踱步。 绍芷瑶不知道想着什么,垂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玉佩流苏。 初拾也有些茫然,关于此前遇见过四姑娘这事,他不知道该不该提起,这个时代与上辈子不同,女子所受束缚更多,稍有不慎对于她可能都是打击。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几番踌躇之下,他还是没提那件事。 文麟和李文珩说了会话,才发觉自己的同伴还未开过口,李文珩贴心地道: “瑶儿,你想不想回去休息,还是再散会心?” 绍芷瑶摇摇头,轻声道:“我想在外面走一走。” “好。” 恰逢对岸泊着一艘画舫,初拾道:“不如我们到湖上一游,还能偷闲垂钓。” “好啊。” 众人没有异议,太子府的人早已打点妥当,船只洁净雅致,舱内陈设一应俱全。四人刚踏上船,此刻兴致正浓,无人愿入舱休息,皆立在船头甲板,任湖风拂面。 文麟蹲在船头整理钓鱼工具,指尖捻着鱼线细细理顺,偷偷看着一旁初拾,凑没人注意凑上去道: “这便是我们的赌约了。” 初拾轻声一笑,压低嗓音,只容二人听见:“好。” 文麟眼眸瞬间亮起,似一腔好胜心爆发。 待四人都选定位置坐下,将竿抛出,天地一时安静下来。 李文珩性子温和,耐心亦是十足,奈何垂钓一道似乎与他缘分浅薄,鱼竿在秋水中静置许久,浮标也未见半分颤动。 文麟静坐水畔,姿仪无可挑剔,周身却自有一股储君临渊的凛然气度,莫说鱼儿,连水波仿佛都绕着他那方天地流转,收获自然寥寥,屈居末次。 而绍芷瑶似乎也心浮气躁,捅中鱼儿孤影成单。 如此一来,初拾顺理成章成了第一名。 四人在船上闲度了大半个时辰,才将船靠岸,将垂钓来的鱼儿送到附近庄园,命厨师烹饪制作美食。至于四人,则在庄内小憩。 初拾有所感应,拒绝了文麟的陪同,独自来到庄子花园池塘边上。 “少尹大人。” 一道清越嗓音自身后响起。 初拾抱拳:“四姑娘。” 绍芷瑶走近,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欲言又止。 初拾:“姑娘但说无妨,若是在下力所能及,必不推脱。” 绍芷瑶这才细声开口:“此前大人在郊外遇见我的事,能否莫要告诉文珩哥哥?” “他一直以为我是个只知闺中绣花、性子文静的姑娘,我……我却偏偏喜爱出门,看看山水野趣。我怕他知晓后,会觉得我性子跳脱,不够端庄,心中不喜。” 初拾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此事。他沉吟片刻,缓声道: “四姑娘放心,此事我自会守口如瓶。只是,依在下所见,李兄并非迂腐古板之人。姑娘若寻得时机,亲自与他说明,我想,他必能理解。” 绍芷瑶低着头说:“我会向他说明的。” 初拾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一时半会不会,可自己也不可能将她秘密告知他人,这个时代对女子条条框框甚多,稍有不慎便可能落人口实,成为他人攻讦的把柄。 “多谢大人体谅。” 绍芷瑶又福了一礼,这才转身,脚步略显匆匆地返回了女眷那头。 初拾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融入秋色,轻轻叹了口气,也扭头返回。 他回到院子时,文麟早已在门口等待多时,他挑着眉问。 “你和四姑娘说了什么?” “怎么,这回你没叫人偷听?” “哥哥何苦挖苦我,我不是叫人偷偷跟踪你,我是推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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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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