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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主保重。”高先生并不多言,躬身一礼,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醉仙楼依旧喧嚣,他此刻已换了一身较为体面的锦缎袍服,混在那些寻欢作乐的富商宾客之中,丝毫不显突兀。他从容下楼,出了大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嘚嘚”行驶,穿过数条街道,停在一间尚在营业的点心铺,高先生下车步入店内,片刻后,一个低着头、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的寻常男子走了出来,迅速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再次启动,很快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而真正的高先生,早已在店铺的后堂换上了另一套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裤,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更深沉的黑暗。 他穿街过巷,专挑最偏僻无光的路径。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的后门。四下静寂无人。他伸出手,正欲扣动门环,动作却忽然在半空中凝住。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面向巷子另一端的浓重黑暗: “出来吧。” 黑暗中,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几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之人正是文麟。他身侧,一左一右,赫然是初拾与墨玄。 高先生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文麟脸上,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倒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文麟:“我可以告诉你,作为交换,你也需告诉我,绍芷瑶一案的全部真相。” 高先生沉默片刻,干脆地点了头:“好。很公平。” “事情的开端,自然是以苏月凝为饵——” 午前,太子府内。 初拾:“依王大人所述,那位高先生心思缜密,行事狡黠,且有个习惯——喜欢亲临一线,掌控全局。我们若以苏月凝为饵,此人必会想方设法,亲自确认。” 王文友:“此计虽妙,却怕他过于谨慎,只藏身幕后,驱使他人动手。我们即便擒住杀手,也难溯其源。” 初拾一边思索一边缓慢将自己想法说出: “他确实未必会亲自动手,但以他性格,很有可能亲临大理寺,查看苏月凝的状态。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不是现场杀手,而是因值守、巡逻,还是其他事由短暂出现在关押苏月凝院子的大理寺官兵” 王文友眼神倏然一亮,击掌道:“此言在理!只是如此以来,人物繁多,他的人若是使计搅乱院中布局,难保他不会趁乱逃走。此人又精通改扮之术,一旦脱离内院,再想找他,就难如登天了。” 初拾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转向从方才起便静坐旁听的文麟。 “关于这一点,太子殿下应该有方法的吧。” 文麟:啊,我么? 初拾迎上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 “若我没记错,殿下手中似乎有一种特制的追踪香粉?此物无色无味,沾染衣襟发肤后,若不立刻清洗,其气息可维系数日不散,极为方便跟踪。” 文麟:“......” 他一脸深沉地点点头:“确有此物。” 王文友猛地从座椅中直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若有此等奇物助阵,只需在大理寺各紧要出口布下暗哨,届时,凡是身上沾了粉末却又行踪诡秘、脱离本位的,即便不是那高先生本人,也必是其重要党羽! ” ...... “我们料定,你生性多疑,惯于亲临一线掌控全局。你极可能改换形貌,匿身于当晚院中官兵之内。因此,我们只需将特制的追踪粉末,借混乱之机,悄无声息地沾染在院内官兵身上。待尘埃落定,无论你从哪条路、以何种身份离开,只要这气味未除,便能循着这无形的丝线,一路找到你的藏身之处。 ” 高先生听完,竟低低笑了起来: “好手段,是我过于自负,不放心他人,定要亲眼看过才踏实,终究是这不放心,害了自己。” 文麟颔首:“智者千虑,此亦人之常情。现在,可以履行约定,告诉我绍芷瑶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高先生收敛了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那位四姑娘……确实无辜。” “数月前,她于城外踏青,我们安排了一出‘英雄救美’。那少年郎相貌俊秀,谈吐文雅,又对她体贴入微。深闺少女,情窦初开,很快便芳心暗许,深信不疑。” “眼看两家婚期渐近,我们便怂恿那少年,诱骗四姑娘放弃婚约,与他私奔。原计划是让她写下一封指控李文珩品行不端、乃至背叛的书信,作为坐实其罪的铁证。” “不料她写到一半,竟再也写不下去。她说这样做良心不安,更觉愧对父母养育之恩。她甚至打算将实情向李文珩和盘托出,求得原谅……还主动写信,约了李文珩次日见面。”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怜悯:“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至于后来在她房中发现的那封未完成的书信,确是她亲笔所写。我们见其内容虽未直接指认,但足以引人疑窦,便稍作安排,让其适时出现。” 文麟听罢,眼神冰冷如霜:“你们不该如此利用,更不该如此残害一个无辜女子。” 高先生迎着他的目光,漠然道:“怪只怪,她是李文珩未过门的妻子,是这局中,最合适的一枚棋子。” “真相既已言明——” 高先生整了整衣袖,姿态竟恢复了几分从容:“在下便先行一步了。” 墨玄脸色骤变,疾步上前欲要阻拦。然而,高先生嘴角已溢出一缕黑血,身体晃了晃,随即向后仰倒。 墨玄伸手扶住,迅速掰开其口检查,随即对文麟摇了摇头:“齿间藏有剧毒,咬破即死。没救了。” 文麟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淡淡道:“原本也未奢望能生擒。能除去此僚,斩断韩铖一臂,已算有所收获。” 初拾站在一旁,默默望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 他拢了拢衣襟,心中并无多少破案擒凶的喜悦,只有一片沉沉的凉意。 这就是权力倾轧下的阴谋么?步步算计,人命如草芥。最可惜的,是那位至真至纯、最终却葬送在阴谋里的四姑娘。 真相水落石出,文麟片刻不敢耽搁,立即更衣,径直入宫面圣,将案情始末,详尽禀明于御前。 然而,韩铖谋逆之事,尚不能公之于众。经御前紧急商议,最终定下对外统一口径:此案乃一伙胆大包天之徒,窥见绍四姑娘家世显赫,意图骗取巨额钱财。后因事败,唯恐罪行暴露,便狠下杀手,并嫁祸于其未婚夫李文珩。 如此,既洗清了李文珩罪名,又保住了绍芷瑶名誉。 西北边关,镇远大将军府邸。 军报与密信的火漆在铜盆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 “高唯死了?” 韩铖点头。 “高唯身死,少主骤失良臂,恐怕会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窗外,是边塞特有的、裹挟着砂砾与寒意的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 许久,韩铖缓缓转过身。 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城墙与无垠的旷野,平静地道: “高唯一死,我与皇帝之间,最后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便算是彻底捅破了。彼此手里握着什么牌,该心知肚明了。” “这局棋,在边关是下不完的。是该回去,与陛下做个了断了。” 第56章 剑舞 初拾兄——“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初拾手一颤,笔尖在文书上 初拾兄——”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初拾手一颤,笔尖在文书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痕。 他慌忙稳住手腕,抬起头: “小公爷。” 虽然文麟与王文友皆断定, 高先生一死,韩修远必定知晓身份败露,绝无可能再信他半分。然而,韩家谋逆之事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明面他与韩修远关系不变。 韩修远脸上笑容灿烂,步履轻快地走上前来: “李兄今日该是回府了吧?真好, 一场虚惊,总算团圆了。” “是,是啊。” “初拾兄,你为何总不正眼瞧我?难道是心中愧疚, 觉得对不住我?”韩修远一派“天真烂漫”地说。 “……” 不是,兄弟,你要谋反, 我作为正方阻止你有什么不对? 初拾深恨自己就是太要脸了! 韩修远见他不答,又叹了口气, 道:“初拾兄,我是当真将你当做知心朋友看待......” 话音未落, 另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修远也在啊。” 是另一位大神,太子文麟闪亮登场。 文麟步履从容地踏入廨署,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 目光落在韩修远身上, 语气轻松, 甚至带着几分兄长式的调侃: “我看修远你就是太清闲了, 既然这般喜欢往京兆府跑, 不若孤在京兆府替你寻个差事,挂个闲职?也好过你整日东游西逛,没个正形,平白惹人闲话。” 韩修远闻言,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举手作讨饶状:“太子哥哥可饶了我吧!你还不了解我?我这性子,哪里坐得住?” “好了好了,太子哥哥既来赶我,我走就是了。” 说罢,他朝着初拾与文麟随意一拱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初拾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两位大神行云流水般过招,心中只余叹服。 文麟目送韩修远离去,脸上神色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自然而然地转向初拾,眉眼舒展,语气亲昵: “哥哥,衙门里的事也该忙完了吧?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初拾愣愣点头:“好。” 马车在石板路上微微摇晃,车厢内只余车轮辘辘的声响。初拾背靠着车壁,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文麟侧身坐着,将他这副神情尽收眼底,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刮了一下初拾的脸颊: “哥哥在想什么呢?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了。” 这动作既亲昵又娇气,偏偏由他做来却毫无违和感。 初拾第n次腹诽:你们这太子课堂都教的什么? 他随口答道:“没什么。” “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文麟却忽然笑了起来,凑上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我听说,哥哥最近和京兆府里其他廨署的人走得很近,把酒言欢,是不是为了我?” 初拾被他戳破心事,别扭地说:“不是,我是为了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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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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