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嘻嘻。”文麟笑吟吟地不说话。 初拾受不了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干脆别过脸不看他。 文麟也不再逼他,顺势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初拾俊朗的侧脸上。 初拾脸部轮廓硬朗,是一张标准的俊脸,但神色中又带着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倔强,就跟他认死理的性子一模一样。文麟只这般看着他,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就像是被一根小棍子轻轻戳着。 舍不得,放不下,那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马车带着两人心事稳稳停住太子府门前,两人方才下车,刚踏上台阶,墨玄的身影便疾步而出,脸上神色凝重。 “殿下,刚收到的消息。镇远大将军韩铖,称旧伤复发,咳血不止,已上奏请求回京疗养。陛下……已经准了。驿报明发,不日即将启程。” —— 时值深秋,天高云阔,雁阵掠过长空,风卷着郊野的寒意与尘土气扑面而来。 明黄仪仗肃立道侧,甲胄鲜明的禁军手持长戈,身姿挺拔如松,太子文麟身着杏黄龙纹朝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平静地望向官道尽头。 忽有蹄声与车轮声由远及近,初时细碎,渐次沉厚,最终,一队百余人的车马出现在视野尽头。队伍算不上庞大,反倒显得格外精简,除了贴身亲兵护卫,便只有几辆载着箱笼的马车。 队伍行至距迎接仪仗百步处,缓缓停住。 当先一骑上,一人利落翻身下马,足尖落地时稳如磐石。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未着甲胄,只一袭暗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因长年受边关风霜磨砺,棱角冷硬分明,一双眼犹如寒潭古井,沉静无波,正是镇远大将军,韩铖。 他步伐沉稳,阔步走到文麟面前数步站定,抬手抱拳,声音洪亮沉稳: “臣,韩铖,奉旨回京。劳太子殿下亲迎,臣愧不敢当。” 文麟上前一步,虚扶他手臂,面上漾开恰到好处的笑容: “大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常年积劳,父皇与孤皆牵挂不已。今日回京静养,实乃朝廷之幸。将军一路辛苦。” 话音未落,后方那辆最宽敞的马车帘栊,被侍女轻轻撩起。 一位中年妇人在侍女搀扶下踏下车来。她云鬓高挽,仅饰以简约名贵的点翠步摇,却难掩尊贵之气,面容保养得宜,眼角虽有浅淡细纹,反衬得仪态愈发雍容端方。 正是当今天子亲妹,文麟的姑姑,韩铖的夫人——昌平公主。 文麟一见她,脸上便露出激动神色,快步上前,握住昌平公主的双手,声音里的亲昵与欢喜毫不掩饰: “姑姑!” 昌平公主眼中漾开温柔的涟漪,目光细细端详着侄儿已然棱角分明的面庞,欣慰道: “几年不见,太子长大了,愈发有储君的气度了。” “都是托姑姑与将军的福,有你们在边关镇守,威慑四夷,京城才得安稳,朝堂才得平静,我才能安心长大。” 长公主眼中笑意更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文麟稍稍平复情绪,侧身让开道路,道:“外面风大,姑姑与将军一路车马劳顿,先入城吧。” 昌平公主颔首应下,在文麟的亲自引请下重新登车。韩铖亦向文麟微一拱手,翻身上马。 太子仪仗在前开道,车驾随后拱卫,簇拥着长公主与韩铖的车马,浩浩荡荡穿过巍峨的正阳门,驶入繁华帝都。 入城后,街道两旁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无一不彰显着对大梁战神的崇敬与喜爱。 文麟看在眼底,默然不语,等入了内城,道: “一路车马劳顿,姑姑与将军先回府稍作歇息,父皇已在宫中设下晚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韩铖在马上微微欠身,抱拳一礼,声音沉稳如常:“臣与公主,多谢陛下厚恩。离家日久,心中着实惦念家中儿女,便先行回府一见,待稍作整理,晚间再入宫赴宴谢恩。” 马车与护卫缓缓启动,向着御街另一头的公主府方向驶去,留下辘辘轮响与马蹄声渐次消弭在深阔的街巷中。 文麟缓缓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一旁初拾: “如何?” 初拾的视线依旧定在韩府车马消失的方向,仿佛那沉雄如山的身影仍烙印在空气中。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大将军果真名不虚传。英武气度,非常人能比。” 韩铖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不是单纯的威仪或杀气,而是数十年沙场征战、血火浇铸出的罡气,刚猛、灼热,仿佛靠得稍近,便会被那股气息灼伤。 而这,就是他们的敌人。 公主府前,朱红大门敞开着。 韩修远与韩云蘅早已候在阶下,目光紧紧盯着长街尽头,一错不错。直到车马拐过街角,出现在视野中,韩铖与公主刚踏下车辕,韩云蘅便如归巢雏鸟般扑入母亲怀中: “爹,娘!” “云蘅,修远。” 将军夫妇阔别儿女数年,此刻亦是百感交集,昌平公主红了眼眶,抬手轻抚女儿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的眉眼,温声轻唤:“娘回来了。” 韩云蘅埋在她怀里,又唤了声“娘”,肩头微微轻颤。 一旁韩修远望着父亲,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漾着动容,喉间微哽,话到嘴边只剩无声的孺慕。 管家见状适时上前,躬身道:“主子,热水早已备妥,先入内梳洗更衣吧。” “好。” 昌平公主颔首,拭了拭眼角:“等换了衣裳,再慢慢说这些年的事。”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府。昭华长公主自然被韩云蘅挽着去了内院闺阁,母女俩有说不完的体己话。韩铖则对儿子使了个眼色,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另一侧僻静的书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韩修远转身,撩起衣袍便欲跪下:“父亲,是儿子疏忽大意,中了旁人圈套,害了高先生……”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已按在他肩头,止住了他的动作。韩修远下意识想躲,却感到那只手并未用力,只是轻轻按了按,然后上移,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父亲的厚重温度,落在了他的头顶。 “高唯的命,本就是留给你用的。他能为你办成不少事,也能在必要时为你挡灾赴死,这便是他的用处。你年轻,在京城这潭浑水里湿了鞋,不稀奇。” “要紧的是,同样的招数不要再中第二次,明白么?” 韩修远心头千斤巨石骤然落地,眼眶一阵发热,鼻尖微酸:“儿子明白。” “好了。”韩铖揉了揉他脑袋,道: “说说吧。自我离京后,皇帝,还有太子那边都有什么动静?还有,太子和他那位少尹,到底是什么关系?” “......” 父子二人在屋内低声交谈,直至门外响起侍女谨慎的叩门声,禀报两位女主人已更衣已毕。韩铖停下话头,与儿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交换了只有他们才懂的神色,方才起身。 正厅内,昌平公主主与韩云蘅已重新妆扮妥当。见父子二人出来,昌平公主理了理衣袖,温声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动身了。许久未见皇兄,不知他龙体近日可还康健?” 韩云蘅站在母亲身侧,闻言轻声接道:“听宫里人说,皇兄近来圣体时有违和,颇染微恙,丽妃娘娘日夜侍奉在侧,很是劳心。” 昌平公主执帕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道: “是么。那今晚,更该仔细瞧瞧了。” 宫中的接风宴设的是家宴,仅邀了皇室亲眷。初拾随文麟踏入偏殿时,一眼便望见了席间的前主子,正笑呵呵与人闲谈的善王爷。 善王爷依旧是那副闲散温吞的模样,眉眼带笑,全无半分朝堂重臣的锐利。初拾心头微紧,只觉这场面有些怪异,所幸他昔日不过是王府中一名不起眼的暗卫,想来善王爷未必能认出他。 殿外太监高声唱喏:“皇上驾到——” 席间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初拾随众人俯身,心底的好奇愈甚,待到起身时,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御座之上的帝王。 相较于韩铖的英武沉毅,皇帝的样貌显得平平无奇,无甚慑人的帝王威仪,面色反倒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身形也略显单薄,透着一股病态。皇帝身侧,立着一位身着艳红宫装的女子,容貌美艳,身姿婀娜,想来便是丽妃。 皇帝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温煦地落在韩铖身上:“韩卿啊,北疆苦寒,戍边这些年,着实辛苦你了。” 韩铖起身,抱拳一礼:“陛下言重了。守土护疆,本就是臣分内之事。况且有公主在侧,臣不觉辛苦。” “是啊,你们二人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这回回来,你们和孩子们好好聚聚,在京里多住些日子。” 韩铖微微欠身,道:“承陛下体恤。臣与公主也惦念孩子们,确想多留些时日。只是……总放心不下北边。眼看开春后,那些北狄人怕是又要不安分。” “不急这一时。”皇帝摆了摆手: “天大的事,也得让人喘口气。你且在京城安心休养一个冬。” 话已至此,韩铖便不再推辞,深深一揖:“臣,谨遵陛下旨意。谢陛下隆恩。” 单看二人对话,皆是闲话家常,全无锋芒,真仿佛君臣相容。 韩铖饮了一口酒,忽然笑道:“说起来,臣回京途中听闻,永宁公主已选定驸马,明年开春便要成婚,臣先贺皇上大喜。” 提及此事,殿中几人眸光微动,果见韩铖话锋一转,看向文麟,笑道: “太子殿下年岁也不小了,明年便到弱冠之年,若是迟迟不成亲,难免让天下百姓担忧。” 一旁的韩云蘅闻言,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眼中满是紧张,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文麟身上。 文麟唇角微扬,语气从容:“让将军见笑了。孤并非不愿成婚,只是心中已有心上人,如今尚在追求之中,未敢贸然提及。” 这话一出,韩云蘅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韩铖挑眉,故作好奇:“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这便不好说了。” 文麟浅笑:“毕竟是孤单方面追求,若是此刻说了出来,最后却未能成,反倒坏了姑娘家的清誉。” 韩铖抚掌笑道:“殿下考虑周全,是臣唐突了。也罢,对着我们这些大男人不说也罢,回头倒是可以与你姑姑说说,让她替你拿拿主意,姑娘家的心思,总归是女子更懂。” “多谢将军关心。” 文麟颔首应下,轻飘飘便将这话题揭过,兵不血刃。 此后席间便尽是闲话家常,酒过三巡,皇帝兴致颇佳,抬手吩咐宫人奏乐献舞,乐师当即调弦弄律,数名身着彩衣的舞姬莲步轻移,水袖翩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