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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烈教得投入,忘了那些烦心事,笑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 “对!就是这样!三哥你真有天赋!” 又一次箭中靶心边缘时,白烈高兴地拍他的肩,力道大得白圻晃了晃。 “四弟。”白圻稳住身形,转头看他,“你今日……是不是有心事?” 白烈的笑容僵在脸上。 月光下,白圻的眼神很温和,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切。 白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别开脸,声音有些哑:“没……没有。” “真没有?” “……有。”白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弓,“但我……我不想说。” 他怕说出来,那些肮脏的、复杂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会污染了这里。 会污染了三哥看他的眼神。 “三哥,”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你就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行吗?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想,就……就像现在这样。” 白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烈的胳膊:“好。” 没有追问,没有劝慰,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好”。 白烈心头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赶紧转身去拔墙上的箭,借动作掩饰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 一个教,一个学,偶尔有箭中靶的闷响,偶尔有白烈低声的指点。 很安静,却很踏实。 白烈想,大概只有三哥这里,他能真的放松下来。 不用装成鲁莽冲动的样子,不用时刻提防谁算计谁,不用想那些烦死人的朝堂争斗。 他可以只是白烈,三哥的四弟。 —— 夜深了,白烈该走了。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白圻:“三哥,我……我以后还能常来吗?” “随时都可以。”白圻点头。 白烈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实许多:“那说定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三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做了什么……你可能不理解的事,你会怪我吗?”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挣扎。 白圻沉默片刻,缓缓道:“四弟,你是你。你做的任何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嗯,谢谢三哥。”他认真地说,然后挥挥手,大步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张扬,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白圻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许久未动。 他知道白烈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 但他也知道,这个四弟,正在以一种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速度,被迫长大。 而长大的代价,往往是失去一些最纯粹的东西。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白圻转身回屋,关上门,将那一片沉沉的夜色,关在了外面。 —— 接下来的日子,白烈果然常来凝霜阁。 有时是午后,带着新得的点心或玩意儿。 有时是傍晚,像那夜一样来练箭。 有时甚至只是匆匆坐一会儿,喝杯茶就走。 他绝口不提朝堂的事,不提舅舅的案子,不提母亲的眼泪。 他只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御马监新来了几匹好马,演武场哪个侍卫箭术又精进了,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 白圻也不问,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应和几句。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却都能从对方的眼神和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无需言明的关心。 白烈的箭术教得越来越好,白圻已经能十箭中六七箭了。 小小的院子里常常回荡着白烈爽朗的笑声和喝彩声。 有时白圻会想,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这会儿该多好。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兄弟间最简单的相处。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不可能。 宫里宫外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陈平的案子查了一个月,最终以“查无实据,但有失察之责”结案。 陈平被罚俸一年,留京反省,镇北侯的爵位保住了,但兵权被分走大半。 这个结果,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意味深长。 陈贵妃没再哭,只是变得更加沉默。 白烈也很少再提舅舅的事,只在一次练箭后,很轻地说了一句:“舅舅说,这样也好,至少人还在。” 白圻当时正在擦拭弓弦,闻言手顿了顿,没接话。 有些话,接了反而矫情。 他知道白烈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些的地方,而不是另一个跟他分析利害的人。 所以他只是将擦好的弓递过去:“四弟,再练一轮?” 白烈接过弓,咧嘴笑了:“好!” 那一刻,他眼中的阴霾散去,又变回了那个张扬率真的少年。 可白圻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白烈拉弓时,手臂上越发结实的肌肉。 就像他偶尔走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就像他来凝霜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待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而白圻能做的,只是在他偶尔疲惫时,提供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仅此而已。 —— 这日黄昏,白烈刚走不久,太子来了。 他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更疲惫,眼底青黑明显,但精神尚好。 “老四又来了?”太子看了眼院子里新换的箭靶,上面还插着几支箭。 “嗯,刚走。”白圻替他倒了杯热茶,“殿下今日怎么有空?” “想你了。”太子说得直接,接过茶杯时指尖碰了碰白圻的手,“顺便……来看看老四有没有把你带坏。” 白圻失笑:“四弟只是教我射箭。” “我知道。”太子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他最近……来得挺勤。” 白圻抬眼看他。 太子放下茶杯,缓缓道:“陈平的案子结了,陈家算是伤了些元气,但根基还在。陈贵妃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看向白圻:“老四呢?他什么态度?” 白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没说。” “不说,就是态度。”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以前可不是这样。心里有事,藏不住。” 是啊,藏不住。 可现在,他学会藏了。 白圻没接话,只是将茶杯往太子面前推了推。 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他拉进怀里。 白圻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宫里,有太多身不由己。 就像白烈,就像他自己,就像……身边这个人。 他们都在命运的洪流里,被推着往前走。 能抓住的,或许只有当下这一刻的温暖。 至于明天…… 谁又知道呢?
第43章 累了 白圻有时候会盯着烛火发呆。 不是那种出神地、漫无目的地看,而是极专注地,仿佛要从那跳动的光焰里,看清什么东西的纹理,或者,看清自己的倒影。 就像此刻。 碧痕已经将晚膳撤下,桌上的青瓷碗碟还残留着余温。 窗外夜色渐浓,初春的风里还夹着冬末的凉意,吹得窗纸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响动。 烛芯噼啪爆了个小小的灯花,光线随之晃了晃。 白圻的眼睫也随之动了一下,像被惊扰的蝶翼。 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颌,目光虚虚地落在火焰的中心。 那里是最亮的地方,却也是最虚幻的,是燃烧自己才换来的光和热,很快就会熄灭,留下一截发黑的灰烬。 就像这宫里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太耀眼了,就容易灼伤别人,也燃尽自己。 他想起午后白烈来时的样子。 四弟穿着那身朱红的骑装,张扬得像团火,一进门就带来满室的热闹。 他大声说着御马监新来的西域宝马如何神骏,说到兴头上还比划着,袖子带翻了茶盏,半杯茶水泼在了白圻刚写完的字纸上。 墨迹晕开,像一朵丑陋的、猝不及防的花。 白烈当时就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嘴里叠声说着“三哥对不起”。 那张英气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不安,像个做错事怕被责罚的孩子。 白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忙乱,看着他那双握惯了弓马、此刻却笨拙地试图挽救一张废纸的手,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生气,也没有心疼。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平稳温和:“没事,一张纸而已,四弟不必在意。”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体贴,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白烈果然松了口气,又重新变得快活起来,拍着胸脯说要赔他十刀最好的宣纸。 后来他们去院子里练箭。 白烈教得很认真,从站姿到呼吸,一遍遍纠正。 阳光很好,照得少年额角细密的汗珠晶莹发亮。 白烈笑起来时,牙齿很白,眼神很亮,那是一种毫无阴霾的、属于阳光和旷野的生机。 白圻拉弓,瞄准,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靶子上,离红心还差两寸。 “好!”白烈喝彩,“三哥进步真快!” 白圻放下弓,微微笑了笑。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进步了没有。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白烈教的步骤:站直,握稳,瞄准,松手。 至于箭飞向哪里,中不中靶,似乎……没那么重要。 就像他对这宫里的一切,慢慢地,都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厌世,不是绝望,只是一种深沉的、渗入骨髓的疲惫。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起初还能听见冰层碎裂的惊心动魄,后来就麻木了,只觉得冷,无边无际的冷。 温暖不是没有。 太子的怀抱很暖,掌心很热,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他不愿深究、也不敢完全相信的复杂情愫。 白烈的笑容很真,那种毫无保留的信赖和亲近,像冬日里偶尔穿透云层的一缕阳光,短暂,却刺眼。 可是啊,再暖的怀抱也有松开的时候,再真的笑容也可能在下一刻因为某个消息而冻结。 就像前些日子,他偶然听见两个扫洒宫女在廊下低语,说德妃娘娘宫里那个叫翠珠的掌事宫女,前几日出宫探亲,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她失足落水了,有人说她卷了财物跑了。 白圻记得翠珠。 一个圆脸爱笑的宫女,前些日子还替德妃给白澈送过点心,经过凝霜阁时,还朝他规矩地福了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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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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