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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深潭,连涟漪都很快平复。 这宫里,每天都在发生类似的事。 一条命,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漩涡的中心,或被漩涡吞噬。 他站在廊柱后,听着那两个宫女带着几分猎奇、几分恐惧的议论,心里一片死寂的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看,这就是他所在的世界。 他放下托着下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桌上木纹的走向。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上,孤零零的,微微摇曳。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个所谓的系统,如果他只是作为“白圻”在冷宫里默默无闻地病死、冻死、饿死,会不会更轻松些?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清醒地、被迫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沉入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潭。 不用在感受到温暖时,第一时间去想这温暖背后有没有砒霜。 不用在听到承诺时,下意识地去揣摩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他甚至开始有点理解太子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偏执的掌控欲。 因为不确定,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恨不得将一切都牢牢抓在手里,哪怕抓得对方和自己都透不过气。 可他不是太子。 他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也没有那么重的执念。 他只是在漩涡里,努力维持着一小片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早已被那无声的、巨大的压力,挤压得变了形,空了心。 碧痕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看见他还在发呆,小声提醒:“殿下,夜深了,仔细眼睛。” 白圻“嗯”了一声,依旧没动。 碧痕不敢再多言,放下茶壶,悄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将那一点细微的人气也隔绝在外。 屋子里重新只剩下他,和那盏兀自燃烧的烛火。 火焰还在跳,孜孜不倦地消耗着自己,照亮这一小方寂静的、令人窒息的天地。 白圻看着它,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没有重量,刚出口,就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第44章 安神 秋意渐浓,宫里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秋狩做准备。 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皇帝会亲率皇子、宗亲和武将前往西山围场,既是习武练兵,也是彰显天家威仪。 凝霜阁里,碧痕正将几件厚实的骑装一件件理好,准备打包。 “殿下,这次秋狩,内务府给您新制的这身玄青骑装,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又轻又暖。”碧痕小心地抚过衣料上的暗纹,“还有这副护腕和皮靴,都是按您的尺寸新做的。” 白圻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刚送来的药,热气氤氲,苦涩的气味弥散开来。 药还是每日一盅,雷打不动。 只是最近这药,似乎味道有些不同。 依旧苦,但苦得更沉,喝下去后那股从胃里蔓延开的暖意,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沉的力道。 他垂眸看着黑褐色的药汁,水面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和窗棂分割开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殿下,药要凉了。”碧痕轻声提醒。 白圻“嗯”了一声,将药碗送到唇边,闭上眼,一口气喝完。 熟悉的苦涩瞬间占据味蕾,紧接着是那股温吞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泡软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沉到小腹,然后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迅速升起的、难以抗拒的疲惫感。 他放下碗,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碧痕立刻递上温水和小碟蜜饯。 白圻漱了口,含了颗杏脯,甜味勉强压住了舌根的苦,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殿下脸色有些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碧痕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奴婢去回了太子殿下,说您今日身子不适,秋狩的筹备就先……” “不用。”白圻打断她,声音有些发虚,但他稳了稳呼吸,“我没事。可能是,天气转凉,有些乏。” 他将蜜饯碟子推开,想站起来,脚下却微微一软,幸好及时撑住了桌沿。 “殿下!”碧痕惊呼。 “没事。”白圻摆摆手,重新坐稳,指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最近总是这样。 喝完药没多久,就会觉得异常疲惫,困倦,浑身发软。 起初他以为是安神药材的效力,加上自己底子虚,便没在意。 可这感觉一天比一天明显,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昨天午后,他甚至在书案前直接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黄昏,身上盖着太子不知何时过来给他披上的外袍。 太子当时就坐在他对面看书,见他醒了,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醒了?看来这安神的方子,效果不错。” 语气平静,眼神却深得让他看不透。 白圻当时心里隐隐掠过一丝异样,但那感觉太微弱,很快就被药效残留的昏沉和太子靠近时带来的暖意掩盖了过去。 今天早上太子离开凝霜阁前,还特意回头嘱咐了一句:“秋狩前事杂,你身子弱,记得按时喝药,养足精神。” 现在想来,那嘱咐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刻意。 白圻闭了闭眼,将心头那点疑虑强行按下。 不会的。 太子如果想阻止他去秋狩,大可直言,或者用别的办法。 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在他每日的汤药里做手脚? 是他多心了。 大概真是自己身体太虚,受不住药力。 “殿下,真的没事吗?”碧痕还是不放心,“要不奴婢还是去请太医来看看?” “说了不用。”白圻语气微沉,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药是太医院院正亲自斟酌的方子,能有什么事?” 碧痕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言。 白圻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缓了缓,道:“你去看看行李准备得如何了,秋狩要用的弓箭、马具都检查一遍。” “是。”碧痕躬身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白圻一人。 他真的是在说服碧痕吗? 或许,更像是在努力说服那个已经开始动摇的、不自信的自己。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但愿……真是他想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屋顶的梁柱,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上越来越软,像被抽走了骨头,只想就这么沉沉睡去。 不行。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和锐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带着寒意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带来一阵战栗的清醒。 窗外庭院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青石板上。 萧瑟,却有一种残酷的真实感。 比屋子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和药味,要真实得多。 他扶着窗棂,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感觉那股想要将他拖入沉睡的力道被暂时逼退了一些。 秋狩,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项重要的皇家仪式,身为皇子理当参加。 更是因为……他需要离开这座宫殿,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天。 他需要站在开阔的天地间,吹一吹没有宫墙阻隔的风,看一看不是四方天空的景色。 他需要确认,自己还能感受到除了疲惫和麻木之外的其他东西。 也需要确认……某些事。 如果太子的嘱咐真的只是关心,如果这药真的只是为了安神补身。 那他这些隐约的不安,就是自己多疑了。 可如果…… 白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棂的木格,指甲边缘微微发白。 他不敢深想。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也糊不上了。 有些信任,一旦裂开缝隙,可能就再也拼不回原样。 他贪恋那份温暖,哪怕那温暖可能裹着别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强撑着,用冰冷的风和疼痛,维持着清醒,一步一步,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秋狩。 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和马蹄声,那是禁军在为秋狩做最后的演练。 声音穿过重重宫墙,传到耳边,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却莫名地,让白圻死寂的心里,泛起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渴望的涟漪。 他想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哪怕要拖着这副被药力侵蚀得绵软无力的身体,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要去看看,那片围场上的天空,是不是真的,比这里蓝一些。
第45章 秋狩 启程那日,天未亮透,玄武门外已是一片肃杀气象。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禁军精锐列队两旁,玄色铁甲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皇帝御驾在前,明黄华盖在秋风中微微起伏,其后是太子仪仗、诸位皇子车驾及随行的宗亲大臣。 白圻坐在自己的马车里,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里的小铜炉燃着银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今日几乎是强撑着起身。 碧痕替他更衣时,手指触到他冰凉的手腕,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将暖手炉塞进他怀里。 那碗每日必服的汤药,今晨送来得比平日更早,温度也正好。 白圻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在碗中轻轻晃动,倒映出自己苍白得过分的脸。 他停顿了片刻,在碧痕担忧的注视下,还是一口饮尽。 药力似乎比昨日更猛,喝下去不过半刻钟,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的疲惫感便汹涌而至,眼前甚至晃了晃。 他用力掐住掌心,直至刺痛尖锐,才勉强稳住身形,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宫道青石,发出辘辘声响。 白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努力调匀呼吸,与那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昏沉对抗。 车帘外,传来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偶尔夹杂着将领短促的号令。 远处,似乎有白烈那辨识度极高的大嗓门在嚷嚷着什么,语气兴奋,中气十足。 对比之下,自己这副模样,真是,狼狈。 白圻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高禄的声音在外响起:“三殿下,西山到了,请下车移步营帐稍事休整。” 白圻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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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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