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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危险,还要冲过来? 为什么不顾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白圻依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止不住的轻颤。 为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刻,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身体快于意识的本能反应。 或许,是因为在那些精心调制的汤药和不动声色的掌控之下,在那深宫令人窒息的疲惫与麻木之中,这个人,终究还是给了他一段不算虚假的温暖和庇护。 或许,只是因为他是白翊。 仅此而已。 他没有回答。 也无法回答。 太子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那声低问更像是压抑到极致后的无意识宣泄。 他又在榻边站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后怕,还有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 “好好养伤。”他最后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透着紧绷,“刺客的事,孤会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帐帘落下,将那抹玄色身影和清冽的气息一并隔绝在外。 白圻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 刺客…… 会是谁? 目标明确是太子,时机选在秋狩混乱之际,手段狠辣隐秘。 是朝中政敌?是其他皇子?还是宫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想起围场上那些或张扬、或温润、或沉静的面孔。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左肩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碧痕注意到他,连忙上前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殿下,很疼吗?太医说止痛的汤药还要等半个时辰……” 白圻摇摇头,示意无妨。 疼,也好。 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 他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疑虑、猜测、疼痛和疲惫,都暂时压入心底。 —— 白圻的伤养得并不顺利。 外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愈合得还算正常。 箭创颇深,留下了狰狞的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但这都在预料之中。 棘手的是内里。 自西山回来后,他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精气神。 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时也总是恹恹的,目光涣散,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胃口更是坏到了极点,御膳房变着花样送来的清粥小菜、滋补汤羹,他往往只看一眼,便蹙眉别开脸,勉强吃几口,也多半会吐出来。 最要命的是药。 太医院根据他的伤情和体质重新调整了方子,煎好的汤药每日准时送到偏殿。 可白圻一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多种药材的苦涩气味,胃里便条件反射般翻江倒海。 “殿下,求您了,就喝一点……”碧痕跪在榻前,双手捧着药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太医说,这药是补气血、生肌骨的,您伤得重,不喝药怎么能好起来?” 白圻靠坐在床头,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干裂。 他垂眸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液体,碗沿还氤氲着热气,那股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起记忆深处某些不愿回想的片段。 西山营帐里那碗甜腻的羹汤,每日雷打不动、喝下后便令人昏沉无力的安神药…… 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 “拿走。”他闭上眼睛,声音轻而坚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碧痕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求助般望向门口。 太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常服,身影在门框处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挥了挥手,碧痕如蒙大赦,放下药碗,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两人。 太子缓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白圻毫无血色的脸上,又移向那碗渐渐凉掉的药。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端起药碗,在床沿坐下。 “药凉了会更苦。”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碗递到白圻面前,“趁热喝。” 白圻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又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艰涩:“白圻,看着我。” 白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清亮,后来渐渐沉寂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看向太子时,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那眼神让太子心头骤然一紧。 “把药喝了。”他重复,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细听之下,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白圻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太子几乎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沉默地对抗。 然后,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他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碗壁温热,药气扑鼻。 白圻垂下眼,盯着那黑褐色的液体。 然后,他没有犹豫,仰起头,将药碗凑到唇边。 苦涩的液体刚涌入喉咙,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感觉便汹涌而至。 他强忍着,强迫自己吞咽,可身体的本能抗拒却如此强烈。 “呕——” 药汁只下去小半,便被他猛地侧身,全数吐了出来,混杂着胃里本就少得可怜的清粥,污了锦被和太子的衣摆。 剧烈的咳嗽随即跟上,牵扯到肩部的伤口,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由白转青,呼吸急促。 “白圻!”太子脸色骤变,扔开药碗,一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避开伤口,力道却大得惊人,“太医!传太医!” 外面的宫人一阵慌乱。 白圻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搅在了一起。 吐过之后,胃里空空如也,却依旧翻腾不休,带来更深的虚弱和恶心。 他靠在太子臂弯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和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失了方寸的厉声催促,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气息中混杂的、自己吐出的污物酸腐气。 真是……狼狈又难堪。
第51章 和解 药碗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殿外守候的众人。 碧痕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榻上蜷缩颤抖的身影和太子衣摆的污渍,吓得脸色发白。 太医紧随其后,匆忙上前把脉。 帐内弥漫着苦涩与酸腐的气味。 白圻仍在轻微地咳嗽,每一声都牵动着肩伤,额上冷汗密布。 太子保持着扶他的姿势,手臂绷得很紧,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慌张,定定看着白圻苍白如纸的侧脸。 太医把完脉,低声道:“殿下急火攻心,又兼脾胃虚弱,汤药冲撞所致。需先缓一缓,待气息平顺些,再用米汤送服温和的丸药。” “多久能好?”太子问,声音哑得厉害。 “这……”太医迟疑,“外伤易愈,内损难调。三殿下本就底子虚,此次失血过多,又添心绪郁结,恐需长期静养,切忌再受刺激。” 太子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太医和宫人们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残局,重新换了被褥,又端来温水与洁净的布巾。 碧痕想上前伺候,却被太子一个眼神止住,只得担忧地退到门外。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白圻的咳嗽渐渐平息,只是呼吸仍有些急促,闭着眼靠在枕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太子拧了温布巾,动作有些僵硬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颊。 布巾触及皮肤时,白圻颤了颤,却没有躲。 他的顺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疲惫。 太子擦得很慢,很仔细,从额头到下颌,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擦完后,他并没有放开手,而是用布巾轻轻覆在白圻眼上。 “别看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别看我。” 白圻没有动。 温热的湿意透过布巾传来,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太子放下布巾。 白圻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神情,只是眼底有些微红,在烛光下不太明显。 “药的事,”太子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会让太医重新斟酌方子。你若不想喝,就不喝。” 白圻看着他,没说话。 “秋狩的事已经查清了。”太子继续道,在榻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刺客是陈平旧部,因军功被裁撤,心生怨愤,混入围场行刺。” 这个理由很合理。 陈平刚被削权,旧部闹事,报复太子这个主审之人,顺理成章。 但白圻知道不是,或者说,不只是。 那支弩箭的角度、时机、精准度。 刺客能潜伏到那个位置,必有人里应外合。 太子也知道他知道。 “陛下信了?”白圻轻声问,这是他伤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 “信不信不重要。”太子淡淡道,“这个结果,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 白圻明白了。 皇帝需要朝局稳定,太子需要清除隐患,陈家需要撇清关系,就连其他皇子,无论是不是幕后真凶,都需要这个台阶。 一箭换一个合理的结局,很划算。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睡一会儿。”他说,闭上了眼睛。 太子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白圻的睡颜,看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窗外夜色渐深,更漏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圻忽然低声说:“你怕我死吗?” 太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怕。”他回答,没有犹豫,“很怕。” “为什么?” 这一次,太子沉默了更久。 久到白圻以为他不会回答,已经快要再次睡去时,才听见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你也是在秋狩中了箭,伤在同样的位置。但那一箭有毒,最后……” 他没有说完。 白圻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太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烛火,也映着他自己的倒影。 “所以你给我下药,不让我去秋狩?” “是。”太子承认得很干脆,“我怕梦变成真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白圻说,“梦和现实不一样,我没死,箭上也没有毒,我现在好好的。” “但你还是伤了。”太子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白圻,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也不想再看你躺在这里,浑身是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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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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