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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白圻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裂痕。 这个总是掌控一切、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原来也会怕,也会悔,也会用这样笨拙而偏执的方式,去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悲剧。 可笑吗?可悲吗? 白圻不知道。 “把药方改了吧。”他终于说,声音很轻,“我不想再每天昏昏沉沉的了。” 太子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得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养伤。” “嗯。” “也不准再逞强,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白翊。”白圻打断他,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我不是瓷娃娃。” 太子怔了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知道。”他说,“但你是我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白圻没有反驳,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太子依旧坐在那里,没有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白圻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好似真的睡着了。 太子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散在枕上的黑发。 窗外,月色清冷,秋意渐深。 殿外廊下,碧痕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高禄无声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殿下睡了?”碧痕小声问。 “睡了。”高禄点头,顿了顿,低声道,“刺客的事,殿下已经处理干净了。那几个人,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 碧痕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只是个小宫女,只想好好伺候主子,看着他平安康健。 高禄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声音压得更低:“碧痕,在这宫里,对三殿下最好的保护,就是让他永远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碧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殿内,烛火燃到了尽头,忽地一跳,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唯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榻上两人安静的轮廓。 一个睡着,一个守着, 和解了吗? 或许还没有。 但至少,那碗令人窒息的药,不会再有了。
第52章 宫墙之外 雪是腊月初三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到了午后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宫城。 白圻的伤已养了月余。 肩上的痂落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像月牙弯弯。 太医说恢复得很好,只是还需调理,切忌受寒劳累。 太子来得越发勤了。 这日雪停,天色放晴。 太子来时,白圻正披着狐裘坐在窗边看雪。 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层淡淡的光晕。 “今日感觉如何?”太子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些了。”白圻应道,目光仍看着窗外,“雪真大。” “嗯,是这些年最大的一场。”太子在他对面坐下,沉吟片刻,开口道,“白烈前几日又去上书房闹了,为陈平的事。” 白圻转回头看他。 “他说那些人是被冤枉的,要求重审。”太子语气平淡,“陛下驳回了。” “四弟性子直,难免冲动。” “不只是冲动。”太子看着他,眼神认真,“白圻,他如今是陈贵妃唯一的指望。陈家虽受挫,根基尚在,若他与旁人联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白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二哥想让我怎么做?” 这声“二哥”叫得很自然,却让太子眼神微动。 自西山回来,这是白圻第一次主动这样称呼他。 “离他远些。”太子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只是他,还有白睿,他们接近你,都有各自的算计。” “我知道。”白圻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我会注意。” 太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替他拢了拢狐裘的领口:“你明白就好。” 他的手很暖,指尖不经意擦过白圻的下颌。 白圻没有躲。 —— 午后,白烈果然来了。 他裹着厚厚的朱红斗篷,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一进门就带来一股寒气,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三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梅花酥:“御膳房新做的,我尝着好吃,就顺了几块来!” 白圻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涩。 “四弟。”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后,别来了。” 白烈的笑容僵在脸上:“三哥,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别来凝霜阁了。”白圻抬起眼,目光平静,“我身子弱,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我不是客!”白烈急了,“我是你四弟!三哥,你是不是听二哥说什么了?他是不是不让你见我?” “与太子无关。”白圻打断他,“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不信!”白烈眼睛红了,“三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舅舅的事,你觉得我们陈家是麻烦,会连累你?我可以解释,那些事……” “四弟。”白圻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白烈愣在原地,手里的梅花酥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看着白圻,看着这个他以为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三哥,突然觉得陌生。 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好。”白烈后退一步,声音发抖,“我明白了。三哥……保重。” 他转身就走,斗篷扬起,带翻了门边的花架。 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他却头也不回,大步冲进了雪地里。 白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许久,才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几块碎了的梅花酥。 油纸包还温热,甜香犹在。 碧痕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碎片,见他这样,低声道:“殿下,四殿下他……” “没事。”白圻将梅花酥放在桌上,“他总会明白的。” —— 白烈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太子又来了。 他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带来了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摆在窗台上:“养养眼,省得总看雪。” 白圻看着那嫩黄的花瓣,忽然问:“六弟今日来过吗?” 太子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来过,送了些补品。怎么,想见他?” “只是问问。” “你若想见,我可以让他常来。”太子转过身,看着白圻,“白澈年纪小,心思……单纯,与你作伴,倒也合适。” 心思单纯? 白圻想起那个月白身影站在廊下,安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 想起德妃宫中那些无声消失的宫人。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太子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很淡,却深不见底。 —— 当晚,东宫书房。 烛火将太子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满墙的书架上。 他手中拿着一份北境军报,却许久未翻一页。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一道缝。 月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外,并未贸然进入。 “进来吧。”太子没有抬头。 白澈这才推门入内,反手将门轻轻合拢。 他走到书案前五步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弟见过二哥。” “这么晚过来,有事?”太子放下军报,抬眼看他。 烛光下,白澈的脸尚存稚气,眼神却沉静得不似十三四岁少年。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双手奉上。 “这是太医院新配的舒筋活络膏,对伤口愈合后的僵痛有奇效。” 太子接过瓷瓶,入手微温。 他打开瓶塞嗅了嗅,是淡淡的草药清香。 “你有心了。”他放下瓷瓶,目光落在白澈脸上,“你三哥今日可还说了什么?” 白澈微微垂眸:“三哥话不多,只是看着窗外落雪。倒是四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四哥午后去了凝霜阁,不过很快就离开了。臣弟路过时,听见院内有瓷器碎裂之声。” 太子眼神微凝,却没有追问,只道:“老四性子急,你三哥需要静养,受不得吵闹。” “臣弟明白。”白澈抬起头,眼神清澈,“所以臣弟每次去,都只待一盏茶的时间,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不敢扰三哥清静。” “说什么闲话?” “说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几株,说说母妃宫里的趣事,说说臣弟昨日看书不解的地方。”白澈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兄弟间最寻常的闲聊。 太子静静看着他,许久,忽然问:“你觉得你三哥是个怎样的人?” 白澈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沉吟片刻才道:“三哥……臣弟每次去看他,总觉得他虽在听我说话,心思却飘得很远。” “飘到哪里?” “不知道。”白澈摇头,“也许,是宫墙外面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太子握紧了手中的瓷瓶。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你常去陪他说说话也好。”太子最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他一个人在凝霜阁,难免寂寞。” “是。”白澈应道,又补充了一句,“臣弟会挑天气好的时候去,陪三哥在廊下坐坐,晒晒太阳。太医说,冬日里多晒日头,对身子好。” 他说得如此自然妥帖,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兄长的懂事幼弟。 太子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要忘记的那份记忆。 那时的白澈,手上没有染一滴血。 他只是等,等到父皇病重驾崩,等到所有人两败俱伤,等到他这个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然后,走了出来,接过了那个染血的皇位。 “时候不早了。”太子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回去吧,路上小心。” “臣弟告退。”白澈躬身行礼,退至门边,又停了一下,“二哥也早些歇息,眼底都有青影了。” 门轻轻合拢。 太子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瓶药膏,良久,低低笑了一声。 太子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宫城。
第53章 那场火 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连夜清扫干净,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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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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