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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澈迟疑一瞬,重新坐下,只是姿态更恭谨了些。 太子看向白圻手边那些面塑小兔:“这是什么?” “六弟做的。”白圻拿起一只递给他。 太子接过,指尖捏了捏那柔软的面团,又看了看白澈:“手倒是巧。” “臣弟胡乱捏的,让二哥见笑了。”白澈垂眸。 太子将小兔放回篮中,语气平淡:“除夕宫宴,你三哥会去。若有空,你多陪着他些,别让不相干的人打扰。” “臣弟明白。”白澈应道,顿了顿,又补充,“臣弟会寸步不离守着三哥。” 这话说得恭敬,却让白圻抬眸看了他一眼。 太子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你知道分寸就好。” 又说了几句闲话,白澈便起身告辞。 他走得很轻,月白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像一片雪花融进雪地里。 暖阁里只剩下两人。 太子伸手探了探白圻的额头:“今日可还好?” “还好。” “药还在按时喝?” “嗯。” 一问一答,简短而自然。太子收回手,目光落在白圻肩头:“伤处还疼吗?” “偶尔会,不碍事。” 太子放下茶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白圻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窗外传来宫人清扫积雪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响,民间已经开始祭灶了。 —— 除夕当夜,宫宴设在太极殿。 殿内灯火辉煌,暖如春日。 御座下首,太子、诸位皇子、宗亲、重臣依次而坐,女眷则在屏风后的偏殿。 白圻的位置在皇子席中段,左边是白澈,右边空着,那是白烈的位置。 自那日凝霜阁一别,白烈再未出现过。 “三哥,尝尝这个。”白澈夹了一块芙蓉糕放进白圻碟中,“御膳房新做的,甜而不腻。” 白圻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宴至半酣,皇帝忽然开口:“老三。” 白圻起身:“儿臣在。” “你身子可大好了?” “谢父皇关怀,已无大碍。” 皇帝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西山的事,你做得很好。太子是国本,你能舍身相护,可见兄弟情深。” 这话说得温和,殿内却瞬间安静下来。 白圻垂下眼:“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皇帝重复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啊,该做的事。赏。” 高禄捧着一个锦盒上前,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雕着如意云纹。 “谢父皇。”白圻接过。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却转向太子:“翊儿,你有这样的弟弟,是你的福气。” 太子起身:“是,三弟纯孝仁厚,是儿臣之幸。” “纯孝仁厚……”皇帝轻声重复,举杯饮尽,没有再说什么。 宴席继续,乐声又起。 白圻坐下后抬眼看向对面。 白睿正含笑与身旁的郡王说话,姿态温雅从容。 宴至尾声,烟花盛放。 众人移步殿外观赏。 夜空中,各色烟花次第绽放,牡丹、菊花、金莲……绚烂夺目,映亮了半个宫城。 白圻站在廊下,看着那漫天华彩。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忽然披到他肩上。 白圻回头,太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风大,别着凉。”太子说,为他系好领口的系带。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白圻能看清太子眼中映出的烟花,和烟花下自己的倒影。 “二哥不过去陪父皇?” “父皇有宗亲们陪着。”太子看着他,“你比他们重要。” 这话说得太直白,白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洒落,将太子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刻,他眼中的深沉似乎褪去些许,露出某种近乎温柔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太子已恢复常态,退开半步,语气平静:“回去吧,你该休息了。” 白圻点头,解下大氅还给他:“我自己有。” 太子接过,没再坚持。 白澈走过来:“三哥,臣弟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离开。 走出很远,白圻回头,看见太子仍站在廊下,玄色身影在漫天烟花中显得格外孤寂。 “三哥?”白澈轻声唤。 白圻收回目光:“走吧。” —— 回凝霜阁的路上,白澈忽然问:“三哥,你觉得二哥是个怎样的人?” 白圻脚步微顿:“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二哥对三哥,很不一样。”白澈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臣弟从未见二哥对谁这样上心过。” 白圻沉默。 他也不知道太子为何对他这样特殊。 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六弟。”他忽然开口,“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最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白澈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道:“那要看是什么骗。若是善意的谎言,或许可以原谅。若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白圻也没有再问。 两人走到凝霜阁院门外,碧痕已提着灯笼等在门口。 “六弟回去吧。”白圻说,“夜深了。” “三哥好好休息。”白澈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白圻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许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爆竹声。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冰。 他该信谁? 能信谁? 肩上的伤口又疼起来,一阵阵的,提醒着他那一箭的痛。 也提醒着他,有些事,躲不掉,逃不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进院子。 除夕夜,万家团圆。
第55章 平调 正月初七。 宫里仍弥漫着年节的气息,只是喜庆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白圻肩上的伤已彻底愈合,只是每逢阴雨天,旧伤处仍会隐隐酸胀。 这日午后,他正在廊下看白兔在雪地里蹦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三哥!” 是白烈的声音,带着久违的、不管不顾的张扬。 碧痕慌忙迎出去:“四殿下,三殿下正在休息……” “休息什么!我都看见他在廊下了!”白烈一把推开碧痕,大步闯进院子。 他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朱红骑装,而是一身靛蓝常服,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只是那光亮里,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不甘,愤怒,还有……受伤。 “三哥。”他停在廊下三步外,直直看着白圻,“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白圻放下手中的暖炉,平静地看着他:“四弟,我说过,我需要静养。” “静养?”白烈冷笑,“那白澈为什么能天天来?他就不打扰你静养了?” “六弟只是送些小玩意儿,说几句话就走。” “小玩意儿……”白烈重复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狠狠砸在雪地上。 那是一只木雕的小马,雕工粗糙,砸在地上马腿还断了半截,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沾满了雪沫。 “这是我去年雕的,本想送给你。”白烈的声音有些发抖,“雕得丑,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现在……反正你也不稀罕了。” 白圻看着那只小马,心头微微一刺。 他记得之前,白烈确实在学木雕,手指上全是刀伤,还笑嘻嘻地说要给他雕个“天下第一骏马”。 那时他们还能说笑,还能一起骑马,还能像真正的兄弟。 现在…… “四弟。”他轻声开口,“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白烈上前一步,眼睛红了,“三哥,我就想听你一句实话,是不是二哥不让你见我?是不是你觉得我们陈家是累赘,怕被牵连?” 他的声音很大,惊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白圻沉默。 这沉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白烈心里。 “好……好。”他后退两步,笑起来,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我明白了,三哥,你不必为难,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四弟。”白圻叫住他。 白烈停下,却没有回头。 “陈家的事,我帮不了你。”白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无论发生什么,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白烈的背影僵住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三哥,你知不知道……舅舅可能要外放了。” 白圻一怔。 “北境驻防,说是平调,实则……跟流放没什么两样。”白烈的声音越来越低,“娘在宫里哭了好几天,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些弹劾舅舅的奏章,像雪一样往父皇桌上飞……” 他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深切的疲惫和茫然:“三哥,我不懂。舅舅打了胜仗,保了边境安宁,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 因为这宫里,从来不是论功行赏的地方。 功高震主,权大遭忌。 陈家军功太盛,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削权、外放,不过是第一步。 这些话,白圻说不出口。 他只能看着白烈,看着这个曾经张扬如火的少年,被现实一点点磨去棱角。 “四弟。”他缓缓走下台阶,弯腰捡起那只木雕小马,拂去上面的雪沫,“这匹马,雕得很好。” 白烈愣愣地看着他。 “马腿断了,可以修。”白圻将小马递还给他,“人也是一样。跌倒了,可以爬起来。只是下次跑的时候,要看清楚路,别再撞到树上。” 这话说得隐晦,白烈也不知道听懂了什么。 他接过小马,手指摩挲着断裂的马腿,眼圈一点点红了。 “三哥……”他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 白圻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信过。” 信过那个在马上张扬大笑的少年,信过那个笨拙地教他射箭的四弟,信过那个会为他打抱不平的白烈。 “嗯。”白烈声音平静下来,“我走了,三哥……保重。”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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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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