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他们先是弹劾他,削他的权,外放他。还不够,还要他的命!因为他挡了路,碍了眼,成了某些人往上爬的绊脚石!” 白烈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进肉里。 “母妃说的是,太子?” “除了他,还有谁?!”陈贵妃猛地站起身,走到白烈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舅舅一死,北境军权彻底落入东宫之手。你父皇病重,朝政由他把持。下一步是什么?是扫清所有障碍,是逼宫,是登基!” 她抓住白烈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烈儿,你听清楚,陈家已经完了。你舅舅没了,我们在朝中再无倚仗,若太子登基,你我母子,只有死路一条!” 白烈看着她眼中疯狂的恨意和恐惧,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那母妃要儿臣怎么做?”他问,声音嘶哑。 “去争,去抢!”陈贵妃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去争那个位置!你是皇子,你有资格!你舅舅虽死,但军中旧部还在,朝中还有一些念旧情的老臣,只要你能拉拢他们,只要能……” “可儿臣凭什么?”白烈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儿臣文不成武不就,朝中无人,军中无势,拿什么去争?” “凭你是陈家的外甥!凭你舅舅用命换来的那点情分!”陈贵妃厉声道,“还有……凭你这条命!烈儿,不争,就是死。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选哪个?” 选哪个? 白烈闭上眼。 眼前闪过舅舅教他骑马时的笑容,闪过母亲往日爽利的模样,闪过三哥苍白的脸,闪过那口漆黑的棺木…… 还有什么可选的?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沉沉的、冰冷的黑暗。 “儿臣知道了。” 陈贵妃松开了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心痛,也有深沉的悲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烈儿,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张扬率真的少年,死了。 死在北境的风沙里,死在那十三支箭下,死在这深宫冰冷的算计中。 —— 三日后,长乐宫偏殿。 白睿正在煮茶。 红泥小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茶香氤氲。 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个内侍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白睿手中的茶壶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平稳,将沸水冲入茶盏。 “请他进来。”他淡淡道。 片刻后,白烈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素服,但神色已与葬礼那日不同。 眼神沉静,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气势。 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虽未出刃,已见寒光。 “五弟。”白烈开口,声音平静。 “四哥来了。”白睿起身,含笑示意他坐下,“正煮着新茶,四哥尝尝。” 白烈在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 白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茶,闻言抬眼,笑容温润:“四哥是为陈将军的事?” “是。”白烈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舅舅,不能白死。” 白睿放下茶壶,轻轻叹了口气:“陈将军忠勇为国,却遭流寇伏击,确实令人痛心。” 白烈没有回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流寇?什么样的流寇,能用倒钩箭?什么样的流寇,能全歼一整队百战亲兵,不留一个活口?” 白睿沉默片刻,才道:“四哥怀疑,是有人蓄意为之?” 白烈声音冷了下来,“呵,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北境动手,还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白睿。 白睿坦然回视,眼中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深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四哥既已想到这一层,就该明白,能做此事,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的,朝中不过寥寥几人。”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有能力在北境动手的,除了皇帝,就只有手握军权、协理朝政的太子。 白烈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白睿如此隐晦地确认,心头那股恨意还是疯狂翻涌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四哥。”白睿的声音轻柔,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耳中,“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仇,要慢慢报。” 白烈抬眼看他:“五弟有何高见?” 白睿笑了笑,那笑容温润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光。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四哥如今势单力薄,若想为陈将军讨回公道,或许需要一些助力。” “比如?” “比如……”白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些看不惯东宫独大、愿意扶持正统的老臣,再比如一些被东宫打压、心怀不满的势力。” “五弟为何帮我?”白烈问,目光锐利。 白睿放下茶杯,笑容淡了些:“四哥说笑了,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太子如今大权在握,若真让他顺利登基,这宫里还有我们这些兄弟的活路吗?” 白烈沉默。 他知道白睿说的未必全是真话。 这个五弟心思深沉,绝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他还有选择吗? 舅舅死了,陈家倒了,母妃逼他,太子视他为眼中钉,而三哥…… 他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除了抓住眼前这根不知是救命稻草还是毒蛇的绳索,他还能怎样? 许久,白烈缓缓开口:“五弟想要什么?” 白睿笑了,那笑容终于透出几分真实的愉悦:“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 安稳? 白烈心中冷笑。 但他没有说破。 “好。”他站起身,“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白睿也起身,伸出手。
第61章 不安 三月末,桃花落尽,满树新绿。 宫里的气氛却比早春更凝重。 皇帝病势反复,太医院日夜轮值,朝政几乎全由太子把持。 奏折如雪片般飞入东宫,又带着朱批飞回各部,太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凝霜阁都去得少了。 白圻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偶尔也在庭院里练练字、看看书。 白烈来得也少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 太子下了明令,以“三皇子需静养”为由,禁止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凝霜阁。 这“闲杂人等”里,自然包括白烈。 第一次被拦在院门外时,白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紧闭的院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次,他带了新摘的杏花,碧痕开门时,看见他站在门外,手里捧着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给三哥的。” 碧痕接过花,小心翼翼地问:“四殿下不进来坐坐?” 白烈摇头:“不了,二哥有令,我不敢违。” 他说得平静,可碧痕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冷意。 第三次,白烈没带东西,只是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白圻知道这些,是从白澈口中听说的。 那日白澈来,说起外面的事,无意中提到:“四哥最近常去长乐宫找五哥。” 白圻正在练字,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毁了整幅字。 “他们说了什么?”他轻声问。 白澈摇头:“臣弟不知,只是偶然看见几次,四哥从长乐宫出来,脸色都不太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像是吵架。” 不像吵架,那像什么? 白圻放下笔,看着那张被墨污了的字,心头一片沉郁。 他大概知道白烈在做什么。 也知道,白睿在利用他。 可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劝他?白烈不会听。 阻拦?他没有那个能力。 他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张扬率真的少年,一步步走进白睿精心编织的网里,走进那条布满荆棘和血腥的不归路。 —— 长乐宫偏殿。 白睿正在与白烈对弈。 棋枰上黑白交错,已入中盘。 白睿执白,落子从容,步步为营。 白烈执黑,棋风凌厉,却有些急躁,几次落入白睿设下的陷阱。 “四哥心不静。”白睿落下一子,封死了黑棋一条大龙的去路,声音温和。 白烈看着棋局,眉头紧锁,半晌,才落下一子试图补救,却已是徒劳。 “我输了。”他弃子认负,声音有些烦躁。 白睿笑了笑,开始收拾棋子:“输赢乃兵家常事,四哥不必在意。”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烈,“倒是四哥这几日,似乎心事重重。” 白烈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入口苦涩。 “是为凝霜阁的事?”白睿问,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白烈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二哥防我像防贼。”他冷笑,“连见三哥一面都不让。” “太子殿下也是为三哥好。”白睿慢条斯理地说,“三哥身子弱,要静养,四哥性子急,去了难免吵闹。” 这话听着是劝慰,实则字字扎心。 白烈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五弟也觉得我碍事?” “四哥误会了。”白睿神色不变,依旧温润,“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也强求不得。” 他说得意味深长。 白烈听懂了。 是在说三哥,也是在说太子。 “那依五弟看,我该怎么做?”白烈问,声音冷了下来。 白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重新摆好的棋枰上,缓缓道:“下棋如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要会以退为进。”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有些位置,看似重要,实则四面楚歌,不如……” 他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在边角:“退守一隅,韬光养晦,待时而动。” 白烈看着那两枚棋子,心头一动。 “我的意思是,”白睿抬眼,直视他,“四哥与其执着于见不到的人,不如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陈将军的仇,还没报,陈家的冤,还没伸,四哥难道甘心就这样算了?” 白烈瞳孔骤缩。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舅舅惨死,母亲以泪洗面,陈家一夕倾颓这些血海深仇,他怎么可能算了! “五弟有办法?”他声音发紧。 白睿笑了,那笑容温润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冷的、算计的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