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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到,那个承诺给他未来、拥他入怀、吻去他泪水的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世界在眼前崩塌,色彩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灰白。 白澈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走上前,轻轻扶住白圻摇摇欲坠的肩膀,低声道:“三哥,节哀,二哥是为国捐躯,他的身后事,朝廷会以最高规格操办。” 白圻仿佛没听见,他只是推开白澈的手,踉跄着走到桌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触碰那个冰冷的木盒。 指尖传来的凉意,直刺心底。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白圻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白澈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再安抚一下,最终却只是轻轻一挥。 “好好照顾三殿下。”他对碧痕和其他宫人吩咐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太子殿下的丧仪,礼部会即刻操办。三殿下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报。” 白澈走出东宫寝殿,那扇沉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廊下等候的心腹太监立刻躬身迎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陛下,三殿下他……” 白澈脚步未停,沿着长长的宫廊向前走去,月白色的衣摆拂过冰冷的地砖,不染尘埃。 三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不忍的波澜,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平静覆盖。 “太医在偏殿候着了?”他问,声音依旧清越,却比平日低沉些许。 “是,一直候着,孙院正亲自守着。”太监连忙回话,又补充道,“碧痕姑娘也在里头伺候,她是个妥帖的。” 太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只是……三殿下身子向来弱,这般打击,怕是……” 白澈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廊外阴沉的天色上。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平静,“三哥身子要紧,用最好的药。若有半点差池,太医院上下,连同凝霜阁伺候的人,一并问罪。” 太监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他侍奉这位新主子时日不短,却深知这看似温和无害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冷酷与理智。 只是……看着三殿下那般模样,终究令人有些不忍。 白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未计较,只是继续前行。 “北境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他问。 “是,随行亲卫皆是心腹,口风极严。”太监低声禀报。 白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与二哥商定的计划进行。 从此,世间再无太子白翊。 “陛下,”太监的低声请示打断了白澈的思绪,“礼部已拟好太子殿下的丧仪章程,您是否过目?还有,三殿下‘病逝’的安排……” “丧仪按最高规格,”白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静, “至于三哥……等他缓过这两日,让太医‘确诊’急症。但用药需温和,不可真伤了他根本。” “是。”太监躬身领命。 天空依旧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道两侧,白幡已悄然挂起,在风中无声飘荡,为那位“殉国”的太子,也为这个注定要被彻底清洗的宫廷,提前唱起了挽歌。 白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中。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銮殿。 从此以后,这万里江山的重量,将落在他一人肩上。 这宫里所有的血色与温情,都将被一笔带过。 他或许会记得,或许会偶尔想起。 但绝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第95章 登基 白澈的登基大典,定在了太子“殉国”后的第七日。 国丧与新丧交织,本该是举国同悲的时刻,但皇权更迭不容拖延。 大典那日,天色依旧阴沉,却并无雨雪。 仿佛连老天爷,都在默许这场权力交接的完成。 白圻去了。 他本可以不去。 以他突发急病需要静养为由,避开这所有纷扰。 碧痕和太医都曾小心翼翼劝过,连白澈派来传话的内侍,语气中也带着明显的“陛下体恤,三殿下可免于仪典劳顿”之意。 但白圻坚持要去。 他换上了一身素白孝服,那是为太子服的孝。碧痕为他梳发时,手一直在抖,眼泪无声滴落。 白圻却只是静静看着铜镜中苍白消瘦、眼下带着浓重青影的自己。 “殿下,您何必……”碧痕哽咽。 “总要看一看。”白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平静,“看一看……那个位置,看看他……最后用命换来的是什么。” 看看这吃人的宫殿,是如何吞噬掉他生命里最后一点光和热,然后若无其事地,迎来新的主人。 他要亲眼看着,这一切是如何尘埃落定,如何画上句号。 仿佛只有亲眼见证,才能让自己彻底死心。 才能把他那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一同埋葬。 白圻被安置在观礼席位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宗亲、勋贵、朝臣,人人身着素服,神情肃穆。 白圻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远处那巍峨的殿宇和高耸的御阶上。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 直到,沉重的礼乐响起。 直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御道尽头。 白澈。 他穿着一身与他年龄似乎并不相称的、沉重而华丽的玄色衮服。 他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精准地踏在礼乐节点与无数道目光的焦点上。 身后长长的仪仗、肃立的侍卫、垂首的内侍,都成为衬托他此刻的无上威仪。 那个白圻记忆中总是安静站在角落、眼眸清澈、带着几分早熟却也偶尔会流露出少年人的稚嫩与依赖的六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走向权力巅峰、周身散发着不容逼视的凛然之气的少年帝王。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接受众生的跪拜。 白圻的目光终于聚焦,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冰冷的礼制与无法跨越的鸿沟,落在那道身影上。 他看见白澈在御阶前停下,转身,面向黑压压跪伏的群臣与宗亲。 他听见礼官用洪亮而庄重的声音,宣读那份早已拟好的的继位诏书。 诏书中赞新帝“聪慧早成,德才兼备。”辞藻华丽,编织了一个天命所归、悲壮承继的完美叙事。 然后,他听见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淹没了整个广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白澈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踏上那漫长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御阶。 他的背影在玄色衮服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挺拔。 仪式还在继续,繁琐而冗长。 群臣依次入殿朝贺,礼乐变换,香烛气息更加浓郁。 但白圻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对他而言,真正的结束,在太子“死讯”传来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身旁内侍投来的询问目光。 也没有再看那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大殿一眼。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空旷、寂静的东宫。 碧痕迎上来,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为他解下沾染了外面寒气的外袍,奉上一杯早已冷透的茶。 白圻没有接,他只是走到窗边,在之前常坐的那张软榻上,缓缓坐下。 然后,他慢慢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随着天色渐晚而迅速昏暗下去。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思绪是空白的,情绪是麻木的。 巨大的悲伤在最初几日的爆发后,似乎已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想起了太子离京前夜,那个带着泪和灼热温度的吻。 想起了更早之前,凝霜阁里相依取暖的时光。 想起了那个关于江南的、美好得如同幻梦的约定。 然后,这些画面迅速被北境的血色、冰冷的骨灰盒、白澈踏上御阶的孤绝背影所覆盖、撕碎。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命运的残忍,笑这深宫之中,感情是多么廉价又脆弱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太子是不同的。 那人强势地闯入他死水般的生活,带来庇护,带来承诺,带来他不敢奢望的关注与偏爱。 他甚至一度天真地相信,或许真的可以挣脱这牢笼,去看一看外面的天。 可是梦醒了,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和证明自己曾经多么愚蠢可笑的,血淋淋的现实。 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来。 在那一波强过一波的疲惫与虚无中,一个念头,轻轻冒了出来—— 如果……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是不是……就不痛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冰冷与绝望,就都能结束了。 碧痕模糊的啜泣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他不想理会了。 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偏殿的门,忽然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刚刚升起的月光,走到了他面前。 白圻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此刻,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 是碧痕来劝他用膳? 是太医来例行诊视? 还是白澈派人来传达什么新的旨意? 都无所谓了。 直到那个那个熟悉到刻骨、此刻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 “怎么坐在这里?连蜡烛也不点。”
第96章 回归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白圻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幻觉吗? 是悲痛过度,心神俱损,终于开始出现这种可悲的幻听了吗? 他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散这由自己大脑编织出来的残忍的慰藉。 然而,那熟悉的、带着温热气息的阴影,却并未如幻觉般消散。 反而更近了些,近到他甚至能闻到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那独属于某个人身上的、清冽而令人心安的淡香。 那不是幻觉能模拟出来的气味。 白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头! 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瞪大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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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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