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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太子很久,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意,在权衡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渴望。 最终,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踮起脚尖,抬手环住了太子的脖颈,然后,闭上眼,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之前任何一次。 它温柔、缠绵,带着咸涩是泪水,也带着承诺的甘甜。 太子浑身一颤,随即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 他搂紧白圻的腰,将这个吻,变得绵长而深入。 唇齿交缠间,所有的担忧、恐惧、不舍,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情感宣泄。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太子才万分不舍地分开。 白圻靠在太子怀里,脸颊绯红,唇瓣微肿,眼里还带着水光。 “记住这个味道,”太子抵着他的唇,低声呢喃,“记住我,无论发生什么。我爱你,白圻,胜过这江山,胜过我的命。” “我也爱你。”白圻轻声回应,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三个字,“所以,一定要回来。” “一定。” 窗外,夜色深沉,离别的时刻步步逼近。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拥。 白圻闭上眼,将脸埋进太子颈窝,轻声说:“我等你,多久都等。”
第93章 死别 太子亲征离京那日,天色阴沉。 没有盛大的送行仪式,只有素服轻装的三千精骑,沉默地集结于玄武门外。 国丧期间,一切从简,连战鼓都未曾擂响。 白圻站在东宫最高的阁楼上,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 他看不清那支队伍最前方的人影,看不清那人的眉眼,甚至看不清他是否回头。 但他就是知道。 知道那人的目光,一定曾穿透这种种阻隔,落向他站立的方向。 他没有去送。 离京前夜,那人将他拥在怀里,一遍遍吻着他说:“别来送我,看着你,我怕我会走不动。” 他自己也怕。 怕看到那人一身戎装的模样,怕看到那双总是凝视他的眼睛里,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上去拉住他的缰绳,说“别走”。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 白圻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碧痕抱着厚重的斗篷寻上来,低声哀求:“殿下,风太大了,回吧。” 他这才恍然惊醒般,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白澈偶尔会来探望,带来一些外界消息。 言语间滴水不漏,只劝他宽心,说太子殿下用兵如神,定能凯旋。 白圻总是安静听着,并不多问。 他敏锐地察觉到,白澈每次提及太子时,眼底总有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 但他没有深究。 他宁愿相信那是自己多心,宁愿将全部心力都放在祈祷那个人平安归来上。 有时实在心慌得厉害,他会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拿起画笔。 画江南的烟雨,画北境的雪,画想象中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 每一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碧痕有时会红着眼睛说:“殿下,您瘦了。” 白圻只是笑笑,抚平画纸上一点墨渍,轻声说:“等他回来,就好了。” 一个月,两个月。 北境的消息时断时续传来,大多是好消息。 京中因皇帝驾崩和因宫变而浮动的人心,也似乎随着远方的捷报,渐渐安定下来。 朝堂上对太子的非议声,在实实在在的战功面前,暂时偃旗息鼓。 就连那些之前跳得最欢的言官,也开始斟酌词句,称颂“储君英武,国之栋梁”。 白圻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多少。 捷报越多,意味着战事越烈。 刀剑无眼,那人身处前线,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对阵,都可能……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更用力地握住画笔,在宣纸上涂抹出更鲜艳的色彩,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不断蔓延的不安。 他注意到,白澈来探望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偶尔来时,少年身上的气息也越发不同。 那种属于皇子的青涩与收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隐隐透出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开始频繁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姿态越发娴熟老练。 白圻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直到—— 离京后的第六十七天。 一个天色将明未明的清晨,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宁静。 马背上的人将一份染血的军报高举过头顶,冲进了刚刚开启的宫门。 “北境大捷!八百里加急!太子殿下亲率精锐,阵斩新任大汗!胡人主力溃散,远遁漠北!北境……平定啦!” 捷报如同惊雷,瞬间炸响整个京城! 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喜形于色,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持续数月的阴霾,仿佛被这一道捷报彻底驱散。 东宫里,白圻听到消息时,手中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染污了刚刚画好的一树桃花。 他愣了片刻,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扶着桌案,指尖微微发抖,脸上却绽放出数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灿烂的笑容。 赢了! 他赢了! 他平安了! 他就要回来了! 碧痕和其他宫人喜极而泣,殿内一片欢腾。 白圻却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心口跳得厉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快了,就快团聚了。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说他,怎么可以这么让人担心。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的暖意。 然而,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日。 午后,又一骑驿马驰入京城。 这一次,没有欢呼,没有捷报。 来人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沉重的、覆盖着玄色锦缎的紫檀木盒。 以及另一份盖着北境镇北将军印信,并有数名高级将领联名画押的密奏。 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刚刚沸腾的京城。 “太子殿下……在追击胡人残部时,于狼口峪遭遇胡人死士埋伏……身中数箭,伤势过重……已于三日前,在军中……薨逝。” “殿下临终前,命人割下胡人大汗首级,与捷报一同送回……殿下遗躯,已按军中惯例,就地火化,骨灰盛于盒中,由亲卫护送回京……” 死寂。 刚刚还在欢庆胜利的百姓懵了,傻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嚎。 朝堂之上,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大臣们面色骤变。 国丧未过,储君又薨? 这大晟的天,难道真的要塌了吗? 消息传到东宫时,白圻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些画作,打算等太子回来,一张张指给他看。 碧痕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白圻手里的画纸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痛哭的碧痕,看着闻讯赶来、面无人色的其他宫人,看着窗外忽然阴沉下来的天色。 世界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被抽离了。 他听不见碧痕的哭声,听不见远处隐隐传来的百姓哀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他只是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极其平静地开口: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94章 节哀 碧痕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几乎泣不成声:“殿下……太子殿下……他……北境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殉国了……” “哦。”白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想去捡起地上那幅被弄脏的画卷,手指却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拿起来。 他索性放弃了,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是假消息吧?”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他答应过我的,会活着回来,他从不食言的。” 碧痕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白圻却忽然笑了:“对,一定是假消息。白澈……白澈呢?他一定知道,我去问他。”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碧痕扑上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殿下!您醒醒啊!太子殿下他真的……”碧痕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白圻那双骤然失去所有焦距、却仍固执地不肯落下泪来的眼睛,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身素服的白澈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沉重,眼神扫过殿内狼藉和失魂落魄的白圻,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三哥。”白澈的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你都知道了?” 白圻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白澈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是假消息,对不对?”白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期待,“他没事,他在骗人,他在计划着什么,对不对?” 白澈沉默了片刻,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内侍上前,将那个覆盖着玄色锦缎的紫檀木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锦缎滑落一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北境风沙与焦土的气息。 “这是……二哥的骨灰。”白澈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白圻耳中,“由亲卫护送回京。二哥他,虽经军医全力救治,终究……回天乏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进白圻的心里。 他死死盯着那个木盒,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看穿,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是不是又一个谎言。 “不……”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不会的……他说过会回来……他说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巨大的悲伤来得如此迅猛而彻底,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猜测。 是啊,战场之上,刀箭无眼,什么承诺,什么谋划,在死亡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疑虑,在此刻排山倒海的悲痛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都被他下意识地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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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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