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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我站在玉阶之上,寒风灌满素白衣袖。 袖中的玉玺冰冷坚硬,硌得人生疼。 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预料之中的结局,甚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我铺设的节点上。 寒风吹来血腥。 我看着他低垂的,不再有温度的头顶。 然后,毫无预兆地。 我想起一盘棋。 那是很久以前。 一个午后,东宫。 阳光透过窗棂,尘埃在光柱里浮沉。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棋子落枰的轻响。 嗒,嗒。 他执白,我执黑。 他攻势凌厉,如剑出鞘,步步紧逼,要锁我大龙。 我守得滴水不漏,却暗埋杀机。 我们很少说话。 眼神偶尔相撞,又淡淡移开。 那是唯一一次,我觉得他看的不是我“六弟”的壳。 他看的是棋路,是棋盘后那个人。 “你棋风,”他忽然开口,“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 我落子:“二哥教得好。” 他轻笑,不置可否。 指尖白子转动,映着他修长手指。 中盘绞杀惨烈。 我弃了三子,换他边角一处破绽。 他皱眉,沉吟很久。 最终,我兵行险着。 一子落下,隔断他中腹气脉。 “将军。”我说。 他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目光从棋盘,缓缓移到我脸上。 那眼神很深,不是怒,不是恼。 是一种审视,或是欣赏。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阳光偏移了寸许。 然后,他慢慢放下棋子。 “你赢了。”他说。 没有不服,没有敷衍,是承认。 那一刻,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兴奋。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只有一瞬。 他随即恢复平淡,开始收拾棋子,“下次再下。” 可是没有下次了。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那样对弈过。 后来,只有朝堂上的机锋,暗地里的算计,越来越远的距离。 直到此刻。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跪在我面前。 不是认输一盘棋。 是认输天下。 那盘棋最后的画面,他捏着棋子沉思的侧脸,他说的“你赢了”,此刻无比清晰,混着血腥气,刺痛眼睛。 赢了棋。 赢了天下。 我闭上眼,再睁开。 “平身。”我说。 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动,或许没听见,或许不想听。 风卷起他染血的发丝,背影孤绝。 我转身,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一步步,踏着冰凉的玉阶,向上走去。 脚下,是历代帝王走过的路。 身后,是跪伏的臣子,是染血的宫城,是再无回头路的余生。 而那盘棋,那个午后阳光里的对视,那句“将军”。 都成了再也不会有的,遥远刺痕。 或许曾有一瞬,棋逢对手。 但最终,棋盘之外,只有胜负,只有天下,只有,孤家寡人。 我赢得了这座以兄长性命、母妃泪水、无数阴谋与今夜鲜血浇灌的宫城。 赢得了天下至重亦至寒的权柄。 站在了无人之巅,俯视着脚下跪伏的众生。 我一步步走向它,走向我的命运,我的囚笼,我的……天下。 这无情中最孤寒的王座,从此,由我来坐。 毕竟,最是无情帝王家。 而朕,已在其间。 (番外完)
第105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1 我是白翊,大晟的太子,也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的人。 前世种种,并非刻骨铭心的恨,倒像一卷读旧了的书,字句都泛着冷清的黄。 我记得四弟宫变失败那日的血色,记得五弟最后转身时衣袖带起的风,也记得尘埃落定后,六弟坐在那把椅子上,神情淡得看不出悲喜。 更记得,自己是如何败的。 败在对父皇那点可笑的残存的孺慕之思,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总有一分父子真情。 败在对白澈那看似纯良无害的疏于防备,以为血脉相连的幼弟,至少能存一分兄弟余地。 结果呢? 这宫墙之内,温情是最廉价的陪葬。 信任与依赖,是亲手递出去的、足以绞杀自己的绳索。 这一世醒来,心里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感情?信任?依赖? 上一世它们让我一败涂地,这一世,就该彻底摒弃。 我要走的路上,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牵挂,更不能有心软。 所有可能扰动心绪的东西,都该在萌芽前掐灭。 直到那个冬日的午后。 高禄进来时,我正临窗看雪。 皇城的雪景年年相似,覆盖着不变的亭台与人心。 他禀报的声音放得很轻:“殿下,凝霜阁的三皇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病得有些重。太医方才递了话,说虽退了热,但底子实在虚得厉害……” 凝霜阁,三弟,白圻。 记忆里一个很淡的影子。 淡到前世听到他病逝的消息时,心里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或死,都与我无关。 可如今,这个本该死去的人,还活着。 “是么。”我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纷扬的雪上。 “昨日夜里退了热。”高禄的声音顿了顿,“只是太医说,三皇子先天不足,此番又伤了元气,需得仔细将养。” 雪落无声。 一个本该消失的名字,又回到了这世间。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觉得,世事或许总有那么一点出入,不在预料之中。 倒也谈不上不好。 在这宫里,多一个人喘气,少一个人咽气,本质上并无分别。 “送些炭火被褥过去吧。”我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内务府知道该怎么做。” “是。” 高禄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我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书,北境的军报,江南的税赋,字字句句都是江山的分量。 白圻。 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下,很轻,像雪落在瓦上。 活下来了。 也好。 我这样想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北境军报上,朱批的笔尖提起却迟迟未动。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还活着。 这念头不知怎的,又在心底浮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前世他死得太早,早到我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只记得内务府报丧时那几句冰冷的程序化用语。 一个连面目都模糊的影子。 这一世,这个影子却有了实感。 他在呼吸,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存在着。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念头这次没有立刻被拂开,反而在心底停留了片刻。 在凝霜阁那样的地方长大,该是畏缩的、怯懦的吧? 或是被磨掉了所有棱角,只剩下麻木? 可又能从那样的绝境里挣出一条生路……或许,骨子里有那么点不一样的东西? 笔尖的朱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奏章的空白处,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宫里有过一盆快要枯死的兰草。 所有人都说救不活了,偏偏有个老花匠不肯丢,每日精心照料。 后来竟真的抽出新芽,开出了花,香气幽微,却格外清冽。 不知怎的,竟觉得有几分相似。 这点联想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荒唐。 我立刻收敛心神,暗笑自己竟将人与花草相比。 他是皇子,是活生生的人,或许还是潜在的变数,怎能作此轻浮联想。 笔尖终于落下,朱砂在纸面上划出凌厉的弧度。 北境的军务,江南的税赋,朝中的派系……这些才是正事。 可是…… 那点关于兰草的念头,那抹想象中的幽兰香气,却仿佛真的萦绕在了鼻尖。 挥之不去。 或许…… 只是或许…… 在这条注定孤独且冰冷的路上,若真存在那样一抹生机,不必靠近,不必拥有,只是知道它在那里,存在着,呼吸着…… 是不是这漫长得望不到头的寒冬,也会变得稍微容易忍耐一些? “白圻……” 两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碾过,像一片雪花落在舌尖,瞬间融化,只留下一抹难以捕捉的微凉的湿意。 雪,好像真的要停了。 —— 几天后的傍晚,高禄躬身进来,袖中取出一张质地粗糙的纸,双手呈上:“殿下,凝霜阁那边递出来的。” 我接过。 纸是最劣等的草纸,边缘毛糙,触手粗砺,与东宫常用的雪浪笺天差地别。 可上面的一笔字,却让我目光微凝。 字迹清隽秀逸,力透纸背,在这样粗劣的载体上,反而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坚韧的风骨。 内容更是令我心中一动,正是北境军饷拨发流程中一处极其隐秘的疏漏,条理分明,直指关窍。 我前日才为这处关节隐隐不妥而思虑。 “看守太监说,三皇子在冷宫旧籍堆里找到些往年的文书账册,自己对着琢磨,写了这个。”高禄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说……三皇子嘱咐,若殿下觉得无用,烧了便是。” 自己琢磨? 我的指尖在纸张边缘摩挲,粗糙的触感与那清逸字迹形成奇异的对比。“他为何要递这个出来?” 高禄垂首:“三皇子只说了句,‘感念殿下日前送炭之恩,无以为报,唯愿为殿下分忧一二’。” 感念送炭之恩? 我微微挑眉。 “知道了。”我语气平淡,心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太“好”了,好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这份“感念”可不像是久居冷宫、不通世情之人能有的反应。 “送些像样的笔墨纸砚进去,还有他可能用得上的书,一并带去。” “是。” 然而,这张纸条只是一个开始。 此后,几乎每隔几日,便会有新的纸条递来。 有时是某位官员背景的蹊跷之处,有时是某项政令推行时可能遇到的阻力预判。 甚至有一次,直接点明了五弟白睿近期与某位翰林学士往来甚密,而那学士,恰与江南盐课巨额亏空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每一次,都恰在我需要理清头绪或做出决断的关键当口。 每一次,都省去了我大量探查周折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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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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