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5 他被抬回专属营帐时,已因失血和毒力侵蚀陷入昏迷,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我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太医和两名心腹宫人。 帐外,秋狩的喧嚣早已被肃杀沉重的气氛取代。 我守在榻边,看着他被层层绷带包裹的肩胛,看着太医将煎好的解毒药汁一点点灌入他口中,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仍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心。 “三皇子这身子……本就如风中残烛,气血两亏至极。” 首席太医趁着换药的间隙,抹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禀。 “殿下,即便此番能熬过来,三皇子的身子……恐怕也要……更要仔细将养,再经不得半点风浪了。” 我知道。 我比谁都清楚,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冷宫十余年熬干了他的生机,每一次病痛都在透支他本就微弱的生命。 而这次,这场他用血肉之躯去搏的“救驾之功”,更像是一把淬火的锤子,狠狠砸在这盏本就摇曳的残灯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一个走出冷宫、进入众人视野的机会? 还是……有别的,我尚未看透的原因? 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他才从漫长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 我第一时间走进营帐,宫人正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一点,用温湿的布巾润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看见我进来,宫人动作顿住,恭敬退开。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终于聚焦在我脸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发出一点微弱嘶哑的气音:“……二哥。” “别动。”我快步上前,接过宫人手中的水杯,在榻边坐下,就着杯沿小心地喂了他两口水,“感觉如何?头还晕么?伤口疼得厉害?”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茫然与虚弱。 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被绷带固定住的右臂,却牵扯到伤口,眉头瞬间蹙紧,倒抽一口凉气。 “别乱动。”我沉声制止,放下水杯,替他将被角仔细掖好。 指尖拂过他冰凉的手背,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严厉,“你太胡来了!白圻,那不是你该去挡的箭!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当时……没想那么多。看到了,就……扑过去了。” “下次不许这样。”我的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与心疼, “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你的命,同样重要,明白吗?”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跳动的火焰,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清晰。 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极轻地开口: “二哥,谢谢你。” “谢我?”我一怔。 “谢谢你……允我前来。”他微微弯起唇角,“虽然……成了这般模样,但至少……我做了件……有用的事,对吗?” 有用的事。 又是这句话。 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绵密的酸痛。 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只为了证明自己“有用”? 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喉头发紧,所有追问的话都堵在胸口,我问不出口。 只是伸出手,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散在枕边的黑发。 那发丝冰凉、柔软,带着药草的苦涩气息,缠绕在指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 “好好养伤,不许再胡思乱想,一切,等你好起来再说。” 离开营帐时,夕阳最后的余晖将天际染成凄艳的紫红。 猎场已恢复了秩序,但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与紧张。 远处隐约传来将士们收拾行装的声响与谈笑,却更衬得我心头一片沉郁。 那个毫不犹豫扑出去的靛青色身影,那片刺目惊心的鲜血,那双涣散却执拗地望着我的眼睛……都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知道,有些东西,因为这一箭,彻底改变了。 不仅仅是他的处境,或许还有……我们之间,那本就晦暗不明,连我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某些东西。 —— 秋狩后,他以救驾之功迁出凝霜阁,住进了离东宫不远的院子。 新居是我亲自挑的,不大,却雅致安静,阳光充足。 但他的身子,却像被那一箭彻底抽走了精气神。 伤口愈合得极慢,反复红肿溃脓,低烧缠绵不去,将他本就不多的元气一点点熬干。 入秋后,咳疾更是汹汹而来,夜夜不得安枕。 我几乎将他的小院当成了第二个书房。 晨起去过一次,看他用了早膳和药。 午后又去,盯着他午睡。 晚膳前若得闲,也要去坐坐。 有时只是看着他喝下一碗黑苦的药汁,有时替他念两页闲书,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陪他在窗边坐一会儿。 “二哥今日不忙吗?”他靠在软枕上,手里还捏着我之前落在这里没带走的半卷文书,声音因咳嗽带着沙哑。 我正将他案头散乱的笔墨归置整齐,闻言抬眼:“怎么,嫌我烦了?” 语气故意放得平淡,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反应。 他侧过脸掩唇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气,转回头看我时,苍白的脸上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水面的涟漪:“不是烦,只是觉得二哥对我,太好。好得有时候让我觉得,像是在做梦,生怕一睁眼,就……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之人的气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珍惜。 我放下手里的镇纸,走到榻边坐下,离他很近。 “那你觉得,怎样才不是梦?” 我伸手,将他颊边一缕被冷汗濡湿、粘在皮肤上的黑发轻轻拨开,别到耳后。“是这样?” 他整个人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掀起波澜,惊慌,无措,还有一丝……被我捕捉到的、细微的悸动。 “二哥……”他声音发颤,想要躲开。 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或许……是心底某个角落并不真的想躲开,最终只是徒劳地停在那里,任由我的指尖停留。 “还是这样?” 我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他滚烫的耳垂,感受着那细腻皮肤下急速的脉搏。 “白圻。” 我微微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你告诉我,你对我的好,又是因为什么?” 我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仅仅因为……我是太子么?”
第110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6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收回手,却依旧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逃避。 “白圻”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待你好,不是因为你说过了什么有用的话,或是做了什么有用的事。” 他抬眼看我,瞳孔里映着我清晰的影子。 “你的身子,你的安危,对我而言很重要。”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分忧,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用处。只是因为你是白圻,你在这里,在我身边,明白吗?” 这句话的重量,连我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是将那颗一直不敢确认的心,明明白白地捧到了他面前。 他怔怔地望着我,眼中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泪光,在眼眶里打着转。 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 深秋时,一场猝不及防的风寒便将他彻底击倒,缠绵病榻半月有余。 太医从内室出来,面色灰败,对我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忍:“殿下……三皇子这身子,殿下,需得……早做打算。” 我挥退所有人,独自坐在他床前。 屋内药气浓重,却掩不住那生命流逝般的衰败气息。 他的手露在锦被外,瘦得见骨,冰凉得不似活人。 我握住,想捂热,却仿佛握着一块逐渐冷去的玉。 我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在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心和不安的颤动,坐了整整一夜。 前世的他无声无息死在冷宫,这一世,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再次走向那个结局? 不。 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将他冰冷的手攥得更紧。 一种偏执的念头在心底疯长——我不准。 天将亮未亮时,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子带着朦胧的水汽,茫然地转动,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然后,唇角缓缓地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二哥?”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你怎么……在这儿?” 我倾身向前,用空着的那只手替他理了理汗湿的额发,动作是自己都未料到的轻柔。 “睡不着,心里惦着你,就来了。”指腹不经意抚过他微烫的额角,我心一沉,面上却不显,“还难受得厉害么?” 他轻轻摇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我脸上。 “二哥,”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真的熬不过去……你会为我难过吗?”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猛地一缩。 握着他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个可怕的可能。 “不要说这种话。”我打断他,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低哑,另一只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温度,“你会好起来,我已经派人兼程南下,去寻江南最负盛名的神医。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们就……” “江南啊……”他轻声打断我,目光飘向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眼中漾开一片朦胧的向往,像是看到了极远处杏花烟雨的画卷,“听说那里的春天来得早,风是软的,水是绿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花香。” “是。”我喉头哽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等你好了,我陪你去。我们坐船,沿着运河一路南下,你想在哪里停,就在哪里停。去看真正的小桥流水,烟雨楼台。”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窗外的微光和我的倒影,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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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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