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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像第一缕穿透漫长寒夜的晨曦,毫无保留地、温暖地洒落在我冰冷已久的心湖上。 “好啊。”他轻声应道,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二哥,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我重重点头,将他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一言为定。” —— 宫变前夜,营帐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硝烟混合的、紧绷的气息。 我处理完最后的军务,还是去了他所在的偏帐。 他正靠在简易的榻上看书,身上裹着我的大氅,显得整个人更加清瘦。 烛光下,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睫垂下时,在脸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看清是我,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瞬间化开,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依赖。 “二哥。”他放下书,声音有些哑。 我在他榻边坐下,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我大氅上属于我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帐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我看着他被烛光柔化的侧脸线条,半晌,才艰难开口:“明日……会很凶险,你留在这里,我会留下最精锐的亲卫护你周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目光直直望进我眼底,清澈而坚定:“我要跟你一起去。” “胡闹!”我声音不由得提高,握紧了拳头,“你的身体什么状况,你自己不清楚?这不是秋狩,是真正的战场!” “我知道。”他声音依旧平静,依旧温柔,“二哥,正是因为知道……我不知道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还能有多少个明日……” 他顿了顿,却字字砸在我心头,“我才更想……把所剩不多的时间,都用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哪怕是危险,我也想看着,陪着。” 我喉咙发紧,所有劝阻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看着他眼中那种不容置喙的坚持,我想起秋狩时他决绝扑出的身影,想起他每一次无声却全力的扶持。 心口那块坚硬的地方,彻底塌陷下去。 最终,我败下阵来。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你记住,跟紧我,一步都不许离开。若有危险,躲在我身后,明白吗?”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第111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7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提明日可能的血腥与生死。 他靠在榻上,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微凉的手,聊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 聊起宫里一些早已模糊的、关于童年的零星记忆,尽管我们的童年并无交集。 聊起如果一切尘埃落定,四海升平,想做些什么,虽然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他身体的现实。 “如果真能那样……”他目光飘向跳动的烛火,眼中漾开一片罕见的、朦胧的憧憬, “我还是想去江南看看,想亲眼看看,书里写的到底是怎样的光景。” “好。”我将他的手拢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我郑重的承诺着,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坚定,就能对抗所有不测的命运。 可心底深处,那股不安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 宫变当夜,火光冲天,厮杀声震耳欲聋。 我将白圻牢牢护在身侧,亲卫结成紧密的阵型,在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中艰难推进。 他紧紧跟着我,脚步有些虚浮,呼吸急促,脸色在晃动的火光下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坚定,始终不曾落后半步。 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亲卫举起盾牌格挡,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穿透了短暂的防御间隙,直刺我的面门! 电光石火之间,我甚至来不及挥剑格挡,只觉身侧传来一股不大却决绝的力道,是白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我向旁边的掩体后推去! 而他,因为反作用力,完全暴露在了那支箭的轨迹之下! “不——!” 我的嘶吼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我看到他身体微微后仰,靛青色的衣袍在火光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蝶。 那支黝黑的箭矢,精准地没入他单薄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剧痛而微微扩散,却仍固执地、努力地,将视线转向我这边。 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离,只剩下自己心脏爆裂般的狂跳。 我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过去,在他身体落地之前,接住了那抹急速下坠的青色。 温热的、黏腻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我的手臂和前襟,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轻得可怕,倒在我怀里,像一片失了所有分量的羽毛。 “二……哥……”他张了张嘴,更多的血沫涌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眼神却奇异地亮着,紧紧锁住我的脸,里面没有恐惧,“别……怕……” “闭嘴!不许说话!!”我颤抖着手,徒劳地想按住他胸前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只能染红自己的手掌。 “都愣着干什么!!杀!给我杀光他们——!!!” 接下来的战斗,我几乎失去了理智。 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所有挡在面前的叛军都被我以最血腥、最狂暴的方式斩杀。 鲜血溅满了我的铠甲,也溅到了他苍白安宁的脸上。 亲卫们也被我的疯狂所感染,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退守到宫内一座坚固的偏殿。 太医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拖进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将白圻放在临时铺就的榻上,他胸口的箭杆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都让我心脏骤停。 “救他!”我抓住太医的前襟,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得如同恶鬼,“他若有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用最好的药!不惜任何代价!” 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应声,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伤口。 拔箭的那一刻,即使是在昏迷中,白圻的身体也痛苦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殿内每一次压抑的声响,宫人端出的每一盆被血染红的水,都像是在凌迟我的神经。 那种即将失去最重要之物的恐惧,比刀剑加身更痛百倍,几乎要将我吞噬。 天快亮时,满脸疲惫、浑身血迹的太医才噗通跪倒在地:“殿、殿下……箭已取出,但伤及肺腑经脉,失血实在太多……臣已用尽办法,如今……只能看三皇子自己的造化了。若能熬过这三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淡淡的血渍渗出。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唯有眉心微微蹙着,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在榻边跪下,颤抖着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 “白圻……”我低声唤他,声音哽咽,“你说过要陪我去江南的,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骗我……” 他没有回应。 殿外,天色渐亮,象征着宫变的血腥一夜终于过去,属于胜利者的黎明即将到来。 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榻上这抹微弱的呼吸,和掌心这片刺骨的冰凉。 —— 他昏迷了整整七日。 那七日,于我而言是炼狱。 一边要压下宫变余波,清洗朝堂,应付百官的朝贺与催促登基的奏表。 一边心却牢牢系在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偏殿里。 我几乎是撕扯着自己,一半在御座上做着冷酷的君王,一半在榻边守着奄奄一息的爱人。 是的,爱人。 直到这一刻,直到可能彻底失去他的恐惧将我吞噬,我才敢对自己承认。 他是我的爱人。 是我重生一世,在冰冷算计之外,唯一意外收获的,想要紧紧攥在手心的温暖与光亮。 第七日黄昏,残阳如血。 我正机械地批阅着一份关于逆党处置的名单,指尖冰凉。 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的惊喜:“陛下!陛下!三殿下……三殿下他有反应了!” 笔从手中滑落,朱砂在明黄的绢帛上溅开刺目的红点。 我来不及顾及其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偏殿。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我的手刚触碰到他。 那紧闭的眸子极其缓慢地张开,费力地聚焦在我脸上。 “二哥……”声音微弱,此刻却清晰无误。 “我在!”我扑到榻边,半跪下来,想碰他,又怕碰疼了他,双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白圻,我在这里。” 他看着我,目光一点点变得清晰,映出我狼狈不堪、胡茬青黑的脸。 然后,他那毫无血色的唇,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还活着啊……”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庆幸,反而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
第112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8 那一刻,酸涩的热浪直冲眼眶,我猛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才勉强压住喉间的哽咽。 “是,你还活着。”我抬起头,红着眼眶望进他清澈的眼底,“你会好起来的,白圻,你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二哥……别骗我了。” 他的目光温柔地抚过我的眉眼,“也……别骗你自己。” 我所有强撑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 只能更紧地、更紧地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我的生命力渡给他。 他确实没有好起来。 那一箭夺走了他仅存的元气。 他开始长时间陷入昏睡,清醒的时辰短暂而珍贵。 即使醒来,也总是恹恹的,说不上几句话,浓密的睫毛便不堪重负般垂下。 太医私下跪禀:“陛下,三殿下能撑到现在,已是苍天垂怜。然则根基尽毁,油灯将枯……陛下……请早做准备。” “准备?”我盯着太医,目光冰冷得让他浑身战栗。 我的“准备”,就是撤换了所有说他“无救”的太医,广贴皇榜寻觅奇人异士,将天下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这偏殿。 我知道这或许是徒劳。 每次靠近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生命之火逐渐微弱的无力感。 他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消瘦,握在手里的手腕,细得我稍用力都怕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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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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