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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叫凝霜阁。 白圻心头冷笑。 这不是恩典,是烙印,是提醒所有人,他依然是那个从凝霜阁出来的、带着罪孽印记的皇子。 这份恩宠,自始至终都戴着枷锁。 “儿臣叩谢父皇体恤。”他压下所有情绪。 “嗯。”皇帝最后道,“皇子成年,当进学明理。明日起,你去上书房,与你的兄弟们一同听讲。用心学,莫负朕意。” 上书房! 这意味着他正式脱离幽禁,至少在名义和日常轨迹上,回归了皇子的序列。 “儿臣遵旨!定当刻苦勤勉,不负父皇天恩!”白圻重重叩首。 皇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白圻才浑身一软,撑住地面,剧烈喘息。 冷汗浸透后背,寒风一吹,刺骨冰凉。 他缓缓抬头,眼神中的惊惶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结果甚至比他预想中好。 白圻拾起书册,拂去泥土,紧紧抱在胸前。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座新的凝霜阁走去。
第16章 上书房 凝霜阁的清晨比往日忙碌。 炭火正旺,驱散了经年阴寒。 新来的小太监和被指派过来的碧痕手脚利落地收拾着屋子,将皇帝赏赐的常服、文房等物一一归置。 白圻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细滑的云纹。 太子自那日雨亭后边再没有寻过他。 那张纸条…… 除了太子,他根本想不到谁会帮他。 可,为什么呢? 想不通。 “殿下,时辰到了。”碧痕轻声提醒。 白圻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衣着崭新的自己。 路,总要自己走。 那人给的,他接了。 剩下的,他自己来。 他不再多想,朝上书房走去。 —— 上书房位于前廷与后宫的交接处,庄重肃穆。 白圻踏入时,已有几位皇子在内。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室内原有的气氛。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四皇子白烈率先发难,他推开面前的书卷,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白圻。 但目光掠过那身月白常服,在触及白圻平静抬起的眼时,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是那双眼睛。 梅林边惊鸿一瞥,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瞬的眼睛。 原来那日路边单薄如纸的身影,竟是冷宫里的三哥。 白烈喉结微动,原本嘲讽的话忽然有些发涩,只强撑着那副张扬姿态,声音却低了几分:“三哥这身新衣裳……倒是衬人。” 坐在白烈斜对面的五皇子白睿抬起眼,俊秀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白睿已含笑起身,温润如玉: “三哥来了,快请坐。”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姿态亲近自然,仿佛那日梅林外无意扫过冬青丛的一瞥从未发生。 而最上首, 太子白翊连眼都未抬。 白圻垂眸,依礼向众人问安,声音清浅:“见过诸位兄弟,初来乍到,若有失仪之处,还请海涵。” 声音不高,带着刻意表现的拘谨。 “三哥何必多礼,快请入座。”五皇子白睿含笑开口,声音清越,他指了指自己旁边一个空位,“这里离崔学士近些,听得清楚。” 那位置确实不错,但紧挨着白睿,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 白圻正斟酌,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嗤声,像是鼻腔里哼出的冷气。 他抬眼,只见太子白翊依旧低头看着书,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声只是错觉。 白圻心头微涩,最终选了最靠后、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谢五弟,我坐这里便好。” 白烈又是一声嗤笑:“还挺识趣。” 这时,一直安静看书的六皇子白澈抬起眼。 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看向白圻,清澈得不染尘埃。 目光在他洗得发白却整齐的袖口、平静的眉眼上停留一瞬,然后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只是一个细微到只有白圻能察觉的动作。 崔学士进来,开始授课。 白圻竭力集中精神,但前方那道杏黄背影的存在感太强。 他想起雨亭中那人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想起他拂开自己肩上落叶时微凉的指尖,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与偏执。 ……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装得毫不在意。 白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心头那点因连日冷遇而生的滞闷,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酸涩里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像被羽毛很轻地搔了一下心尖。 —— 课间歇息,白烈晃了过来,撑着桌案俯身逼近,身上带着汗与皮革混合的气息。 “三哥,”他压低声音,恶意却清晰,“听说你娘当年就是没念过书才犯下大错?你可别——” 话未说完,一旁安静看书的六皇子白澈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白烈转头。 白澈抬起那双过分平静的眼,声音清亮无波:“四哥,《谏太宗十思疏》中‘载舟覆舟’一句,我尚不解其深意。四哥可能为我解惑?” 白烈一噎,看了看白澈那张毫无情绪的脸,又瞥了一眼依旧漠然的太子,那股劲莫名泄了。 他悻悻直起身,不耐地挥手:“自己看书去!”临走前又复杂地看了白圻一眼。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几个伴读低头屏息。 五皇子白睿端着茶杯,状似无意地望过来,温和依旧:“四哥性子急,三哥别放在心上。” 他目光关切地落在白圻身上,“下午骑射课,三哥若需要帮忙,我让我伴读教你,他马术尚可。” “谢五弟好意。”白圻垂眸,“我初学,慢慢来便是。” 就在白睿含笑颔首,准备转身时, 前方一直静坐如冰雕的太子,忽然动了。 “啪”一声轻响,书卷合拢。 整个书房的窃窃私语瞬间死寂。 太子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对崔学士微微颔首,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玄色衣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带起的风都透着寒意。 可就在经过白圻桌案的刹那, 那脚步极轻、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连半息都不到。 然后那人便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口。 那短暂的停顿快得像错觉。 可白圻知道不是。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蜷起,心口那处被薄冰覆着的地方,忽然被什么很轻地烫了一下。 用最笨拙的方式。 推开他,却又忍不住靠近。 亲手送他入局,却又为此辗转难安。 想将他护在身后,又知他绝非这笼中鸟。 一种赌气般的、幼稚的“既然你不听我的,那我就不理你”的姿态。 他收回目光,指尖抚过冰冷的书页,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路是自己选的,也是那人亲手为他指的。 他得走下去。 并且,要走得漂亮。
第17章 惊马 下午,西苑校场。 几位皇子换上利落的骑射服,各自牵了马。 太子白翊一袭玄黑劲装,独自立于场边,正低头调试弓弦。 当白圻跟着教习太监走向分派的马匹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极快地扫过自己,又迅速收回,快得像错觉。 分给白圻的是一匹枣红马,皮毛光亮,眼神却透着不安分的躁动,不停打着响鼻。 显然不是温顺的。 “三哥初学,这马怕是不妥。” 五皇子白睿牵着雪白坐骑缓步走来,笑容温和,“说好的,我让人先带三哥熟悉熟悉?这马性子太烈,容易出事。” “五弟倒是热心。” 四皇子白烈牵着通体如墨的骏马踱步过来,目光在那枣红马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 “不过三哥既然要学,总得试试真东西。我那儿有匹温顺的。” 他招手,侍卫牵来一匹通体雪白、四肢修长的骏马。 那马皮毛如缎,眼神却锐利不安,蹄子不停刨地。 “西域进贡的‘玉狮子’,性子是烈了些,但跑起来稳当。”白烈拍了拍马颈,看向白圻,“三哥敢试试么?” 周围渐渐安静。 所有人都看出这马绝非善类。 白睿微微蹙眉,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六皇子白澈忽然道: “四哥,这马前日伤了驯马师。” 声音平静,却让白烈脸色一僵。 气氛微妙时,场边调试弓弦的太子忽然抬起了头。 他目光扫过那匹躁动的玉狮子,又落在白圻沉静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然后他放下长弓,走了过来。 玄色劲装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太子径直走到那匹枣红马前,检查了马鞍肚带,动作利落。随即抬眼看向白圻,声音平淡: “这马可以。上马时踩稳马镫,身体前倾,缰绳不必握太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切:“若怕,就下来。” 白圻垂眼应道:“是。” 白烈脸色微沉,却没再说什么,牵着黑马转身走了。 白圻按太子所说上马。 枣红马起初不安,在他生疏的控制下勉强慢步。 场边,太子已开始静射——挽弓姿势极稳,箭出如流星,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白睿策马过来,耐心指点白圻控缰、踏镫,笑容温和:“三哥放松些,腿不用夹太死……” 不远处,白烈正策马疾驰,黑马如电。 经过白圻身侧时,他忽然勒马,斜眼看来:“光会走可不行。 三哥,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慢跑一圈?” 白圻正想婉拒,白睿微笑道:“四哥,三哥才初学,比试就免了吧?” 白烈嗤笑一声,正要说话,他胯下黑马却不知为何突然朝白圻的枣红马挤了一下! 枣红马受惊,猛地向前窜出!白圻猝不及防,缰绳脱手,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白睿惊呼。 电光石火间,两道身影同时冲来! 白烈的黑马快如闪电,他已探身伸手,眼看就要抓住白圻。 另一道玄色身影却比他更快! 太子不知何时已策马冲到近前,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捞住白圻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回一带! 同时另一只手猛拍在枣红马颈侧,硬生生勒停了冲势! 白圻惊魂未定,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被太子牢牢护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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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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