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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温暖是真的。 无论为什么,白翊是我眼下唯一的生路。 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无论前方是生路还是更精致的牢笼,他都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得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就得让他继续“好感”我。 我得……做点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用窥心镜。 这镜子似乎颇为耗神,用过后总有一阵短暂的眩晕。 白翊的生活很有规律:辰时练剑,用早膳,然后去上书房听政或去御书房议事。 午膳后处理东宫事务,傍晚有时会召见官员,晚上通常在书房待到子时。 他很少笑,说话也很少,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七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处理完一批关于北境军饷的奏折后,眉头紧锁。 屏退左右后,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很旧的档案册。 翻看了一会儿,他低声自语:“不对……” 声音太轻,我听不清后面的话。 但从他的表情看,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突然想到白天在旧书堆里翻到的一本北境军务纪要。 里面有一处关于军饷拨付的记载,和现行的制度有细微出入。 我爬起来,点起炭火,是他送的炭。 就着那点光亮,我把想到的写下来。 没有好纸,只有最劣等的草纸,边缘毛糙,墨也是劣质的,一写就洇开。 但我写得很认真。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报答——如果那点炭火真算恩情的话。 我让看守的老太监把纸条递出去,只说“是感念殿下送炭之恩,胡乱写了几句,若觉无用,烧了便是。” 我没指望他能看见。 更没指望他能回应。 但他看见了。 而且回应了。 送来的不再是内务府的份例,而是东宫规格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是我想找但找不到的。 我对着那些东西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继续写纸条。 更谨慎,更隐晦,但也……或许可以稍稍大胆一点。 我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愚蠢。 但我想活着。 而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想活着,就需要筹码。 太子白翊,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的筹码。 —— 又过了几日,一次窥视后,铜镜告诉我,他今夜或许会来。 镜中的他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望向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 静立片刻后,他唤人取来了大氅往外走着。 而方向,是凝霜阁。 镜面景象消散。 机会来了。 我立刻起身,将屋内不多的物件快速归整,不能太整洁,也不能太凌乱,需保留一丝他或许会欣赏的、在绝境中仍未完全磨灭的体面。 那本他之前送来的《水利纪要》摊开在油灯下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写满批注的草纸。 笔尖蘸了墨,在“以工代赈、分段核验”那处提议旁,特意滴了一小滴未干的墨渍,营造出刚刚搁笔深思的假象。 炭火烧得比平时旺一些,让屋里不至于太冻人,但也绝不算暖和。 要让他感受到寒意,却不能冻得我说不出话。 我脱下那件稍厚的外袍,只着单薄的旧衫,坐到灯下。 冷意很快渗进来,我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恰到好处地让脸色透出几分病弱的苍白。 对着模糊的铜镜碎片练习了几次眼神。 不能太精明,要带着被惊扰的茫然、一丝惶恐,以及深处竭力掩饰却仍可能泄露的对知识与交流的渴望。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那些熟悉的字句上,计算着他推门的时机。 “吱呀——” 门被推开,寒气裹挟着雪花涌入。 我应声抬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愕、慌乱,随即迅速转化为恭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 目光匆匆掠过他肩头的雪,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飞快垂下。 “太子殿下。” 我起身,规规矩矩地长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久病初愈般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身时似乎因为动作稍急,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在我对面坐下,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也能更清晰地闻到那缕香气。 他拿起了那本《水利纪要》。 我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心提了起来。 那些批注……我刻意留了几处略显尖锐但切中要害的见解,也保留了一些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稚嫩”疑问。 我在赌。 赌的,就是他的眼光。
第117章 白圻:此身如烛4 他翻动着书页,目光在我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流连。 “这也是你写的?” 他指尖点在一处关于前朝某次治水得失的分析旁,那里我引用了一些现代地理常识加以佐证,观点颇为大胆。 来了。 我手心冒出薄汗,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 “臣弟……妄言,闲来无事,胡乱写写……” 我声音更低,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不安,睫毛颤了颤,像是生怕被斥责。 “妄言?” 他重复,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未从我脸上移开,仿佛在掂量什么,“这若算妄言,朝中那些捧着俸禄说车轱辘话的,该羞惭至死了。” 我愣住了。这话里的意味太重,超出了我预想的“略加赞赏”的范畴。 他是真的觉得……写得好? 那一瞬间的错愕是真实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下意识地又垂下眼,苍白的脸颊却因为这句评价和被他专注凝视,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极淡的血色。 他不再追问批注,反而将书推回我面前,目光扫过这清冷狭小的屋子,最后落回我单薄的身形上:“冷宫清苦,这些年,你可有怨?”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听见自己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 终于,我开口,声音轻的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最初是……有的。” 我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回忆和措辞,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涩意。 “后来觉得,怨也无用,伤人伤己。倒不如……静下心来,看看书,想想事,或许……还能做些有用的事。” “比如,帮我?” 他接着问,目光如炬,不容回避。 我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闪,但眼中刻意聚起一点清澈的、近乎执拗的微光。 “殿下是储君,身系天下。” 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认真,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诚挚,“能帮到殿下,便是臣弟所能做的,最有用的事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有些天真。 但配上我此刻苍白病弱却异常认真的神情,和这间冷寂破败的屋子,却奇异地有了一种动人的说服力。 我在赌,赌他见惯了阴谋算计,反而会对这种看似“愚蠢”的赤诚产生一丝兴趣,乃至……怜悯。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在了那本《水利纪要》上。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问答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交谈,我小心控制着节奏和深度。 在他面前适度展露学识,却又在某些地方留下“缺口”,引他追问或指正。 偶尔在他提出精妙见解时,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与钦佩。 在他谈及朝政难题时,蹙眉沉思,给出一些并非全然超越时代、却角度新颖的建议。 我让自己显得聪慧,但不过分妖异。 我咳嗽时,会侧过身,用袖子掩住,肩膀微微颤抖。 说到投入处,苍白的脸颊会因为激动泛起薄红,眼睛格外亮。 在他偶尔沉默思考时,我会悄悄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像是不敢打扰。 那晚我们确实聊了许久,从水利边防到税赋漕运。 我谨慎地把握着边界,而他,似乎真的暂时搁置了太子的身份。 直到更鼓声远远传来。 他起身告辞时,我跟着站起,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咳,这次咳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止步于门内,微微颔首:“恭送殿下。” 声音哑得厉害。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步入风雪。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屋内,炭火即将燃尽,寒意重新袭来。 空气里,那股冷冽的檀香味还未散尽。 我抬手,碰了碰自己方才因为激动和咳嗽而发烫的脸颊。 第一步,算是成了吗? 让他看到了我的“价值”,也看到了我的“脆弱”。 接下来,就该是让他习惯这份价值,并逐渐……舍不得这份脆弱了。 —— 从那以后,他来凝霜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案几上,永远备着他偏好的明前茶,温度精准地维持在入口微烫却不灼舌的程度。 我甚至记下了他每次饮茶的间隔,在他下一次抬手前,杯中茶水总是不多不少,温度适宜。 他开始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带有“白翊”的个人印记。 珍贵的药材,他书房同款的绿植,甚至是他自己用惯了的旧砚。 “用惯了,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练字。”他递过砚台时,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我伸出双手去接,指尖“恰好”与他收回的手轻轻擦过。 一触即分。 冰冷石砚与他温热指尖的对比却异常鲜明。 我像是被那温度烫到,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迅速握紧砚台,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谢……谢殿下。臣弟定……定当珍视。” 珍视这砚台,更珍视这短暂的触碰。 我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抹猝不及防的红晕,也感受到了我那瞬间的慌乱。 一个被冷落多年、对突如其来的善意与亲近无所适从的脆弱形象,就此烙印。 我回赠的纸条,内容依旧包罗万象,但悄然加入了更多“私心”。 在他为胡人频繁扰边而眉头深锁数日后,我的纸条在分析了几个边将的履历背景后,末尾添上一句: “殿下运筹帷幄,亦请顾惜己身。听闻参片含服可提神御寒,虽是小物,或能略解烦劳。” 参片,是我用他送的药材里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自己悄悄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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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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