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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只是握着书页,眼底无一点波澜。 然后白澈那小子过来找事了。 我被打断,心头火起,却在对上白澈那双过分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莫名泄了气。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座。 指尖残留着桌沿冰凉的触感,心头却更躁了。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辩解。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看我。 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 骑射课,我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骑那匹烈性的马,故意挑衅他。 我就想看他怎么办。 求饶?拒绝?还是硬着头皮上? 无论哪种,都能撕破他那层令人厌烦的表象。 能让我看看,那清泉底下,到底是石头,还是烂泥。 但让我胸口发堵的是,太子二哥过来了。 二哥从不理会这种小事。 他眼里只有江山社稷,只有御座旁那把椅子。 可他却检查了最开始那匹枣红马,还对白圻说了话。 “这马可以。” “若怕,就下来。” 可我跟他做了十几年兄弟,太熟悉他每一个语调的细微变化。 二哥何时用过这种……带着别扭关怀的语气跟人说过话? 没有。 哪怕是当年五弟白睿,在他面前百般讨巧讨乖,也不曾得到过这样的对待。 我听见白圻垂眼应道:“是”。 依旧平静,可我看到他耳根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若不是我死死盯着,几乎要错过。 可我看清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上头顶。 是恼怒? 是不解? 还是……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凭什么? 我翻身上马,黑风感受到我的躁动,不安地踏着蹄子。 我策马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成怒吼。 经过他身侧时,我勒马,几乎是挑衅地问:“敢不敢比划比划?” 我想把他从那种该死的平静里拽出来。 想看他慌乱,想看他失措,想证明他也不过如此。 可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下的黑风不知为何,突然毫无征兆地向旁边猛地一挤。 不是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看着枣红马受惊窜出,看着他在马背上后仰,那截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那么细,那么白,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时间变得极慢。 他眼中那层我一直想打破的平静,在那一刻猝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则是猝不及防的恐惧和无助。 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挑衅后的恼怒,是势均力敌的对抗,不是这种……濒死的脆弱。
第125章 白烈:赤子之心2 “小心!” 我听见自己的嘶吼,身体已先于意识探出去,指尖几乎要触到他飘起的衣角。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玄色身影如电般切入。 是二哥。 他不知何时已策马赶到,就在枣红马失控冲出的刹那。 稳稳地,牢牢地,将那个向后坠去的身影捞了回来,护在自己身前。 用一个绝对占有的保护性的姿势,将人紧紧圈在臂弯里。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指尖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是没抢到先机的懊恼。 是一种更深、更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冻得我浑身发僵。 如果刚才……如果二哥没来得及…… 我看着二哥低头看他,那双总是冰冷的丹凤眼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怒。 二哥握着他胳膊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有没有伤到?”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白圻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二哥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被攥出了一圈刺眼的红痕。 那红痕在我眼里放大,刺得我眼睛生疼。 是因为我的马……是因为我…… “蠢死了!”我啐了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我自己都厌恶的颤抖。 我不知道是在骂突然发疯的黑风。 还是在骂这完全失控走向可怖方向的局面。 又或是…… 在骂这个愚不可及、只会把事情搞砸的自己。 —— 那一晚,我砸了寝殿里大半瓷器。 碎片割破手掌,鲜血混着冷汗,粘腻恶心。我冲进马厩,把值夜的太监踹到一边,疯了一样检查黑风的鞍具、马蹄、缰绳。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特意擦拭过所有痕迹。 “为什么?”我低声问,不知是问马,还是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那时候?” 黑风轻轻喷着鼻息,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脸。 它不懂。 我也不懂。 马不会无缘无故发疯。 黑风跟了我五年,从一匹小马驹养到现在。 它从未那样失控过。 从未。 是谁? 老五? 还是那些看我不顺眼,又不敢动我,便挑了我身边的人下手的杂碎? 我想起白澈课歇时那句轻飘飘的话。 “马惊得蹊跷。” “三哥以后……离发疯的畜牲远些。” 畜牲。 畜牲! 我靠在冰冷的马厩柱子上,慢慢滑坐下来。 掌心伤口的疼,远不及心头那股闷钝的痛。 我不是畜牲。 我没想害他。 我只是…… 喉头哽住了。 晨光里他苍白的脸,惊马时他后仰的脖颈,二哥将他护在怀里时他闭上的眼睛……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疯狂冲撞,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只是想靠近那点“真”,想看看他平静的表象下,到底是什么。 我没想到,差点亲手掐灭了那点光。 如果今天他摔下马,如果今天他…… 我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一种陌生的、近乎恐惧的情绪攥住了心脏。 —— 次日清晨,我第一个到上书房。 坐在窗边,晨光刺眼。 我烦躁地翻着书页,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昨晚的失控。 他走进来时,我猛地抬头。 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素色,但料子似乎好些。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大概也没睡好。 他经过我桌案时,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礼节性动作。 可我的心脏却像被那只微颔首的动作轻轻撞了一下。 他在看我。 虽然只是一瞬。 耳根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我别开脸,暗骂自己没出息到了极点。 可当他落座后,胸腔里那股躁动又翻涌上来。我必须说点什么。 道歉? 解释? 好像我多在意他怎么想的一样。 可我就是……该死的在意! 我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桌子都差点被我撞到。 “三哥。”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昨日……” 又是白澈。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听着他那句“等课歇时再说”,怒火“腾”地烧起来。 他总是这样! 这个看起来最无害,最安静的小崽子。 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轻巧的方式,精准地踩中我的爆点。 我正要发作,白圻开口了。 “六弟说得是。” 他抬眼看向我。 晨光恰好落进他眼里,那片沉静的黑色里,映出我自己有些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和:“四弟的心意,我领了。此事稍后再议,可好?” 可好? 他问我可好。 我还能说什么? 一种混合着难堪、憋闷和莫名委屈的情绪冲上来。 “好,好得很。”我冷笑,转身回座时,我故意带倒了笔架,砚台倾倒,墨汁泼了一桌。 我在用这种幼稚的破坏,掩饰内心那片突然塌陷的慌乱。 —— 课歇时,我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我径直走向白澈。 怒火需要一个出口,而他那张永远置身事外的脸,最适合当靶子。 “白澈,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们针锋相对。 他平静地抛出更尖锐的话——马鞍下的针,有人故意的。 周遭死寂。 我能感觉到白睿含笑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其他伴读屏住的呼吸。 我盯着白澈,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就在空气紧绷到极致时,他走了过来。 白圻。 他站到了我和白澈中间。 先看向白澈,语气温和:“六弟,四弟没有恶意。” 然后转向我。 声音放得更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口最痒的那处:“四弟,我们去外面说,可好?” 我们。 他说“我们”。 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大半。 我瞪了白澈一眼,又看向他,点了点头。 —— 廊下的晨光很清澈。 他抬起头看我。 这个角度,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脸上。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看到他苍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看到他形状优美淡色的唇。 “四弟不必如此。”他的声音像初融的雪水,清清泠泠的,“我知道不是你的本意。”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一股混合着委屈和急于辩白的冲动让我俯身逼近。 “你知道我昨晚一宿没睡?你知道我差点把那该死的马厩翻个底朝天?你知道我……” 我的声音卡住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我的惶恐,我的狼狈。
第126章 白烈:赤子之心3 “我差点……”我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差点害死你。 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 我差点……后悔一辈子。 他只是一直看着我。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平静的湖面终于泛起了涟漪。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仿佛他看穿了我所有笨拙的掩饰,看到了底下那颗……连我自己都嫌弃的、莽撞又毫无保留的一片赤诚。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我撑在桌沿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指骨纤细,却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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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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