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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了。”他说。 轻飘飘的四个字。 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忽然就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酸涩的、几乎让我眼眶发胀的情绪。 从未有人这样对我。 闯祸后,母妃是无奈的叹息,父皇是严厉的斥责,兄弟是或明或暗的嘲讽,下人是战战兢兢的恐惧。 没有人这样平静地、笃定地告诉我:都过去了。 “我信你。”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斩钉截铁,“四弟,你若真想伤我,昨日就不会伸手了。” 他记得。 记得我那一刻伸出的手。 哪怕我没够到,哪怕我慢了一步。 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在那电光石火间,我本能伸出的、想要抓住他的手。 “三哥……”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笨拙得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感动中,他忽然笑了。 “四弟不必多想。”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那动作并不亲密,甚至带着点兄长对待弟弟的、略显生疏的安抚意味。 可落到我肩头那一下,却让我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心思不坏。” 心思不坏。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是一团只会闯祸伤人的野火。 一种混合着巨大释然和更深依赖的情绪,像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忽然伸手,握住了他还搭在我肩上的手。 很用力,仿佛怕一松手,这点温暖就会溜走。 “三哥。”我的声音低得几乎融化在晨风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以后……我会护着你。” 他微微一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我无比认真、甚至有些傻气的脸。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抽回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微凉触感,肩头仿佛还压着他手掌轻拍的重量。 晨风吹过廊下,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心口那块自从梅林一瞥后就空缺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 那个晨课,白圻走进上书房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清楚。 还是那身月白常服,还是那张清秀苍白的脸,走路的步子依旧轻缓。 可就是……不一样了。 我盯着他看,看着他向崔学士行礼,看着他缓步走向座位。 然后,就在他侧身坐下、领口微微敞开的一刹那—— 我看见了。 就在他颈侧,有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痕。 我的呼吸一滞。 我猛地扭开头,假装盯着书页,可那些字像虫子一样在眼前爬,一个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抹红痕。 谁? 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却死死钉在那抹红痕上,移不开。 还能有谁? 这宫里,有谁敢这样对他? 有谁能这样对他? 只有那个人。 只有东宫里那位,我的太子二哥。 我无法想象。 在我记忆里,二哥永远是那个站在高处、需要仰望的身影。 他教我骑射时,手指连我的衣角都不会碰到。 我敬畏他,甚至有点怕他。 可现在,这个印记告诉我,二哥还有另一面。 一个会亲近人、会触碰人、会有……欲望的一面。 而这个对象,是三哥。 白圻。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忽然被这个认知砸得七零八落。 这宫里什么腌臜事没有?可这事……这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我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三哥一眼。 他正低头看书,侧脸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颈侧那抹红痕若隐若现。 这么看着,他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所以……这算什么? 是二哥欺负他了?还是…… 不,不可能。 二哥那个人,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他要是真想欺负谁,根本不需要这么藏着掖着。 这些日子他对三哥的照拂,我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所以…… 他们是那种关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我不懂。 不是不懂那是什么。 演武场上那些老兵喝醉了什么浑话都敢说,我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 我是不懂,这宫里,这种事……可以吗? 转念一想,这宫里什么时候有过“不可以”? 二哥,他是太子。 这宫里,除了父皇,谁能说他什么? 我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三哥跟了二哥,是好是坏? 有二哥在,确实没人敢动他。 我偷偷看向太子的方向。 他端坐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正专注地听崔学士讲书。 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好像刚才那抹红痕根本不存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有点佩服他。 或者说,有点害怕。 这个人,能把所有情绪都藏得这么深。 而我呢? 我连多看一眼三哥都怕被人发现。 “四哥?”白睿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那种让人厌烦的、慢悠悠的笑意,“书拿反了。” 我一愣,低头一看—— 书是正的。 “你耍我?” 白睿笑得温润无害:“逗四哥玩的,四哥今日怎么心神不宁的?” 我瞪他一眼,把书摔在桌上:“关你屁事!” 可心里却虚得厉害。 心神不宁? 岂止是心神不宁。 我简直要疯了。 震惊吗?当然震惊。 可更让我震惊的是,我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震惊。 好像潜意识里,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二哥看三哥的眼神,三哥对二哥的态度,还有那些只属于他们之间的、谁也插不进去的气氛…… 我早该想到的。 只是不愿想,不敢想。 因为一旦想清楚,我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在,笑话成真了。 可是……兄弟之间,真的可以吗?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我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 父皇可以有三宫六院,母妃们可以斗得你死我活,兄弟可以互相算计到死。 那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没人规定不可以。 只是没人这么做。 或者说,没人敢这么做。 可二哥敢。 他什么都敢。 想到这里,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点。 二哥那样的人,想要什么,从来都能得到。 他想要三哥,三哥也愿意给他。 那我能说什么? 我有什么资格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连自己都护不好的、没用的四皇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翻到正确的页面,强迫自己盯着那些字。 刚好翻到《礼记》里的“亲亲尊尊”。 真讽刺。 亲亲尊尊。 兄弟之间,该怎么“亲”?怎么“尊”? 我不知道。 我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涩意眨回去。 算了吧,白烈。 别想了。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 三哥那样好的人,合该被好好护着。 二哥有能力,也有心。 这就够了。 只要三哥好,就够了。 喉咙里堵得厉害,我用力清了清嗓子。 “四哥?”白睿又凑过来,笑容可掬,“真的没事?” “说了没事!”我粗声粗气地吼他,“再看我,揍你!” 白睿笑着缩回去,那眼神却意味深长,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我知道他在打量什么。 随便吧。 反正我这人,从来藏不住事。 但也无所谓了。 藏不住就藏不住。 反正,那也不可能是我的。 晨课结束时,我第一个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我怕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再去看三哥。 去看那抹不该我看见的红痕。 去看那些不该我知道的事。 走到门口,我忍不住回头。 三哥正收拾书卷,动作轻缓,颈侧那抹红痕被衣领遮住大半,只剩一点若隐若现的淡影。 他好像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和以前一样。 我慌忙别开眼,大步跨出门槛。 阳光刺眼。 可心里那点暗,好像被那笑容照得亮了一点。
第127章 白烈:赤子之心4 北境打仗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演武场跟侍卫比试拳脚。 “胡人南侵,连破三城……”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北境。 那是舅舅陈平驻守的地方。 母妃总说舅舅是国之栋梁,镇守北疆,劳苦功高。 可我知道,刀剑无眼,胡人凶悍。 每次战报送来,母妃都要去佛堂跪上半天,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这次听起来,格外凶险。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胡乱套上外袍就往母妃宫里跑。 路上撞见几个行色匆匆的官员,个个脸色凝重,低声交换着“粮草”、“援兵”、“户部哭穷”之类的词。 跑到永寿宫门口,正好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母妃压抑着怒火的低斥:“……前线将士在拼命,他们倒好!一个个只会在背后算计!” 我脚步一顿,守在门口的宫女看见我,像见了救星:“四殿下,您快进去劝劝娘娘……” 我推门进去,看见母妃站在窗前,背脊挺得笔直,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地上是一只摔碎的青瓷茶盏,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娘。”我叫了一声。 母妃回过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眉头拧起:“一身臭汗,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洗洗。” “北境的事……”我顾不上这个。 “北境的事有你父皇和太子操心!”母妃打断我,声音却缓了下来,“你舅舅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分寸。你少打听这些,安分待着,别给你舅舅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我知道她是怕我冲动惹事,摸了摸鼻子:“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母妃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力道有点重,“这段时间,宫里宫外都不会太平。别往那些是非地方凑,更别去给你二哥添麻烦,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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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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