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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冰凉,眼神里是我很少见到的严肃和忧虑。 “二哥他……”我下意识想问太子会怎么做。 “你二哥是储君,该他担的责,他自然会担起来。”母妃收回手,转过身去,“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留下话柄,明白吗?” 我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母妃也不容易。 外头看着风光,内里要操心的事一样不少。 “我知道了,娘。”我低声应道。 母妃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上书房里,崔学士照常授课,可底下听讲的人心思都飘着。 连最坐得住的白澈,翻书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太子再没来过上书房。 听说是被北境的军务和朝堂的扯皮缠住了,东书房的灯火常常亮到后半夜。 至于三哥,我倒是见过两次。 一次在御花园,他独自坐在湖边看书,背影单薄,安安静静的。 一次是在去上书房的路上,他走在我前面,步履匆匆,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我没敢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看着。 他看起来气色好些了,脸上有了点血色。 大概是二哥送的那些汤药起了作用。 这让我心里那点酸涩,稍稍被欣慰冲淡了些。 至少,二哥是真心待他好的。 北境的战事消息时好时坏,像钝刀子割肉,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直到那天,幽州大捷的传令兵冲进皇宫,喊声震天。 我当时正在演武场射箭,听到“大捷”两个字,手一抖,歪歪扭扭射进了箭靶边缘。 “中了!四殿下中了!”旁边的侍卫愣了一瞬,随即欢呼起来。 我没理会他们,扔下弓就往外跑。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舅舅赢了!舅舅没事!还封了侯! 我恨不得立刻冲到永寿宫,冲到母妃面前,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 可跑到半路,我又猛地刹住脚步。 封侯。 树大招风。 母妃之前忧心忡忡的脸,和那句“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留下话柄”的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欢呼雀跃的心情,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滋滋冒着白烟,迅速冷却下来。 我慢慢走回演武场,捡起地上的弓。 指尖触到冰凉的弓身,躁动的心绪才一点点平复。 是啊,封侯是荣耀,也是靶子。 舅舅在前线拼命挣来的功名,不能毁在我这个毛毛躁躁的外甥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搭箭,拉弦,瞄准靶心。 “嗖——” 箭矢破空,这一次,稳稳扎进了红心。 周围响起更响亮的喝彩。 我放下弓,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学后,我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凝霜阁。 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三哥或许……会想听听外面的消息? 或者,我就是想看看他。 “三哥。”我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看见是我,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四弟来了。” “嗯。”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北境打赢了。” “我听说了。”白圻点点头,放下书卷,“陈将军英勇,是国之栋梁。”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我看得出来,他眉眼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也是,北境安稳,二哥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我舅舅他……”我想说舅舅很厉害,想说我们陈家没有辜负皇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闷声道:“打赢了就好。” 白圻看了我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好像洞悉了什么。 他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起来比刚出冷宫时好多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碎掉的脆弱模样。 是二哥的功劳。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那点残余的不甘,彻底消散了。 “三哥,”我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二哥他对你很好吧?”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白圻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的红。 他没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细微的动作,和他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赧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好像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走出凝霜阁,暮色已经笼罩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凝霜阁的窗口,那里已经点起了灯,隐约映出白圻低头看书的侧影。 这样就很好。 他安好,二哥也护着他。 至于我……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练好武艺,要读些兵书,要学着像舅舅那样,做个顶天立地、有用的人。 不能总是莽撞,不能总是依赖。 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能让人依靠的存在。
第128章 白烈:赤子之心5 舅舅班师回朝那日,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宫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文武百官、宗亲贵戚,黑压压一片。 我挤到最前面,身后有窃窃私语: “那不是四殿下吗?” “陈家如今风头正盛,陛下亲封的镇北侯……” “小声些,没看见陈贵妃也在城楼上么?” 我抬头,果然看见母妃的身影立在城楼一角,虽看不清表情,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是她一贯的姿态,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端着那份不容侵犯的尊贵。 其实我知道,她昨夜肯定没睡好。 今早我去请安时,她眼下的脂粉比平日厚了三分。 锣鼓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震得宫墙都在发颤。 人群开始骚动。 来了。 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去。 我在人群最前排,然后,我看见他了。 舅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一身玄甲,肩头的披风已被风沙染成暗红色。 “舅舅!”我用力挥手,声音淹没在震天的锣鼓和欢呼里。 他也看见我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落在我身上时,微微一凝。 然后,他朝我点了点头。 庆功宴设在太极殿。 我坐在皇子席上,看着舅舅跪在御前,接过丹书铁券和圣旨。 黄金千两,良田万亩,恩宠无双。 母妃坐在父皇下首,脸上带着得体而骄傲的笑容。 她看向我时,眼中满是欣慰。 我本该高兴的。 舅舅功成名就,陈家荣耀至极,母妃也能挺直腰杆。 可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些发慌。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繁花似锦,却总觉得那花丛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然后,那个御史站出来了。 “臣弹劾镇北侯陈平,治军不严,纵容部下在北境劫掠边民,强占田产……” 满殿哗然。 我霍然起身,脑子“嗡”的一声,血全涌到了头顶。 “你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父皇沉声喝止:“烈儿!” 我咬牙坐下,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疼得钻心。 可我顾不上疼。 我看着舅舅跪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看着那个御史不慌不忙地呈上状纸和证物,看着父皇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有人要害舅舅。 这个认知清晰得像一把冰锥,扎进我心里。 是谁? 是谁敢在庆功宴上发难? 是谁能拿到那些所谓的“证据”? 太子忽然起身说话了。 他给了父皇台阶,也保住了舅舅的体面。 可舅舅宴后那番话,像冷水浇头,让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难道……真是二哥? 可如果是他,他图什么?舅舅是他举荐的,舅舅打了胜仗,于他也有利啊。 除非……舅舅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他的阻碍。 我不敢再想下去。 从那以后,我去凝霜阁去得更勤了。 三哥那里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在他面前,我不需要装成鲁莽冲动的样子,不需要时刻提防谁算计谁,不需要想那些烦死人的朝堂争斗。 我可以只是白烈,三哥的四弟。 我们练箭,喝茶,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从不问我舅舅的案子,也不问母妃怎么样了。 他只是安静地听我说,偶尔应和几句,眼神温和得像春天的湖水。 我贪恋这份温和。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行走太久的人,贪恋一捧炭火的温度。 哪怕我知道,这温暖并不属于我。 舅舅的案子最终结了。 “查无实据,但有失察之责”。 罚俸一年,留京反省,兵权被分走大半。 母妃没再哭,只是变得更沉默。 我去看她时,她正对着一盆枯死的兰草发呆。 “娘。”我叫她。 她回过头,看了我许久,才缓缓开口:“烈儿,你舅舅的事,你别管了。” “为什么?”我不解,“舅舅分明是被人陷害——” “陷害又如何?”母妃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证据呢?谁肯为你舅舅作证?谁又敢?”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那动作很轻,可她的手指冰凉。 母妃叹了口气:“烈儿,你该长大了。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我低下头,我不甘心。 可我又能做什么? 从母妃宫里出来,我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上走。 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我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四哥?”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白澈提着一盏宫灯站在廊下。 又是小心。 五哥让我小心,六弟也让我小心。 每个人都让我小心,可没人告诉我,到底该小心谁。 我胡乱点点头,看着白澈提着灯离开。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见三哥。 很想很想。 凝霜阁的灯还亮着。 三哥在灯下看书,见我进来,有些意外,却没多问,只是给我倒了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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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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