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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死了。 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记不清了。 真的,一点也,记不清了。 ……嗯,那天,下雨了。 雨很大,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天色阴沉得像是永夜。 丽妃忽然说想吃桂花糕,要御膳房现做,点名让我娘去盯着,说别人她不放心。 娘替我掖好被角,手指冰凉。 她穿上了最好的一件青绿色衣裳,那是父皇某次高兴赏的缎子。 发间插着那根唯一的银钗,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 她蹲下来,眼睛亮亮的,对我笑:“睿儿乖,娘很快回来。娘偷偷给你留一块最香的,好不好?” 她那天,真好看。 比我记忆中任何一刻,都要好看。 青绿衣裳衬得她肤白凝脂,银钗簪发竟有几分宫妃没有的鲜活气。 我点点头,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她。 再次看到她,是在后宫一处偏僻的莲花池边。 她被一群太监宫女围着,身上盖着粗糙的白布,边缘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贴着地面。 周围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我拨开人群走过去,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我蹲下身,掀开了白布。 她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有点平静。 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和颈边,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像睡着了。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已经被水泡得发胀,但还看得出形状。 油纸的一角,露出一点残存的鹅黄色的桂花。 一个老太监抹着泪,对管事的嬷嬷说:“……玉才人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跌进池子里了……捞上来就……” 最后,嬷嬷下了定论。 失足落水。 在这宫里,意外总是那么多,那么巧。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那雨,冷得透骨,那股甜腻的桂花味,腥得让人作呕。 我慢慢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脸,而是极其缓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她僵硬紧握的手,取出了那块肮脏的糕点。 黏腻,冰冷。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还在泛着涟漪的池塘里。 “咚”一声轻响,很快被雨声吞没。 后来,丽妃成了我新的母妃。 宫人们说,五皇子性子静,懂事,从不提生母,也不问过往。 他们说得对。 我只是把那些雨声、那块桂花糕、那抹青绿、和那个叫“阿离”的蠢女人…… 连同她所有的笨拙、温柔、以及毫无意义的牺牲…… 一起,用最冷的冰,封在了心底最深处。 这世间,软弱和真心,都是会死人的。 想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就得先学会如何让别人活不下去。 而我,会很聪明。 非常、非常聪明。
第133章 白睿:温润其表2 母妃讨厌我,我知道。 比起我这个“意外”得来的流淌着卑贱宫女血脉的孩子,她更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名正言顺的皇子。 所以,她待我,很不好。 那些洒不到我生母身上的怨气,便悉数倾泻在我身上。 那柄乌木戒尺打在手心,一下,又一下,火辣辣的疼,掌心很快肿起红痕。 她说我不孝,罚我抄书,在寒风凛冽的冬日,让我跪在廊下冰凉的石板上,一字一句抄写《孝经》。 墨迹在低温下几乎凝住,手指冻得僵硬通红,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膝盖起初是刺痛,然后是麻木,最后仿佛与石板冻在了一起。 宫人们低眉顺眼地走过,无人敢多看一眼。我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被养母厌弃的皇子,活得还不如得脸的奴才体面。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鹅毛般簌簌落下。 我跪在那里,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就在意识快要被冻僵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玄色的锦靴,绣着暗纹。 我抬起头,雪光有些刺眼,映着一张尚且年少、却已初具威仪的脸。 是已经被封为太子的二哥,白翊。 他刚从乾清宫出来,大约是去给父皇请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 片刻,他解下了自己肩上那件厚厚的、足以抵挡寒风的狐裘,弯腰,轻轻披在了我几乎冻僵的肩上,仔细地系好带子。 暖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和一丝……陌生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天冷,别跪坏了。” 我跪在那里,忽然想笑。 只有那个早已沉在冰冷池底里蠢笨的娘,才会用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但二哥不同。 他不蠢,也不笨。 他给我披上狐裘,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基于某种储君对弱小兄弟的责任。 可那又怎样? 那份暖意,是实实在在的,是我从娘死后,听到的第一句像人说的话。 他让我起身,甚至对闻讯赶来的宫人说:“五弟年幼,天寒地冻,罚跪过久恐伤身体。回去禀告丽妃娘娘,孤带他去回暖阁歇息片刻。” 没有人敢反驳太子。 我被扶了起来,裹着那件对我来说过于宽大的狐裘,踉跄着跟他走了。 狐裘很重,很暖,几乎将我淹没。 后来,二哥似乎觉得我还算“可塑”。 他说他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刚好,”那时我在他面前,努力挺直尚且瘦小的脊背,仰着脸回答,“我也是聪明人。” 所以,他喜欢我。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他说:“那便学着更聪明些。” 从此,他开始教我。 不仅仅是经史子集,更有为人处世的道理,朝堂局势的分析,甚至一些隐晦的权谋机变。 他教我如何看懂人心,如何利用规则,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达成目的。 他待我,确实与旁人不同。 那份严格中的耐心,偶尔流露的赞许,都像甘霖,浇灌着我每一片荒芜的心田。 像娘一样……给予我关注和教导。 却又比娘强大、聪明、耀眼千万倍。 他是云端之上的太子,是未来天下之主,而他愿意垂目,看我一眼。 他成了我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和光亮。 可是,母妃,她总是妨碍我。 她用她的苛待提醒着我的出身之耻,用她的存在阻碍我真正靠近二哥——一个被养母如此轻视的皇子,如何能成为太子得力、体面的兄弟? 不能这样。 怎么办呢? 我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知道如何解决麻烦。 于是,我开始留心。 借着生病请太医的时机,我仔细观察药方,询问药性。 太医只当孩童好奇,有时会解答一二。 我从自己的汤药渣里,悄悄挑出几味药性特殊的药材,又从娘留下的旧物里翻出她从家乡带来的干花草。 娘说那些是香料,可以熏衣裳。 但她不知道,有些东西单独无害,可混在一起,长期接触,会有什么效果。 再通过一些不易追查的途径:熏衣的香,安神的花茶,偶尔的饮食……让母妃一点点接触。 微量,缓慢,日积月累。 看着丽妃请平安脉的太医从最初的“需细心调养”,到后来的“体质偏寒,恐于子嗣有碍”,再到最终近乎委婉的“娘娘身子需静养,子嗣之事……恐需随缘”。 她崩溃过,哭闹过,寻遍名医,求神拜佛。但宫闱深深,隐秘之事太多,一个妃嫔“福薄无子”,实在不算什么稀奇。 终于,她认命了。 或者说,她终于将全部的希望和筹码,被动的也是唯一地,押在了我身上。 她开始对我“好”。 嘘寒问暖,衣食用度尽量周全,甚至在父皇面前,也会勉强为我美言几句。 她需要我这个“儿子”来维持地位,来养老送终。 我安然接受着她的“好”,扮演着逐渐“懂事”、“感恩”的养子,心里却一片漠然。 看,这就是人心,这就是利益。 多简单,又多么肮脏。 但无所谓,她安分了,不再是我的阻碍了。 她再也生不出别的孩子,我是她唯一的选择。 母妃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至少表面合格的母亲。 一切都很完美。 我可以更专注地仰望我的光,我的二哥。 我学得更努力,表现得更加聪慧得体,揣摩他的喜好,尽力成为他需要的那种“聪明又可靠”的弟弟。 他夸我进步快,有时会带着我去书房,甚至允许我旁听一些不那么紧要的幕僚讨论。 那段时光,是我晦暗人生里最接近“温暖”的时候。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命运拿走了我一些东西,终究还是补偿了我一点。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光,渐渐离我远了呢? 起初是细微的。 他考校我功课时的眼神,多了些更深沉的审视,不再仅仅是嘉许。 他吩咐我做事后,会似不经意地问起细节,或从旁人那里印证。 他与我交谈时,偶尔会沉默,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 然后,是一些具体的疏远。 以前我可以较自由地去东宫请教,后来需要更正式的通传,且他“恰巧”忙碌的时候变多了。 他来我这儿的次数,渐渐少了,即使来了,停留的时间也短了。 话题更多围绕着经史子集,朝堂大势,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问起我“冷不冷”、“累不累”。 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134章 白睿:温润其表3 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了吗? 是哪里出了差错吗? 是我做得不够干净? 还是……二哥太聪明了,聪明到能从最细微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他不愿意看到的真相? 他不会说破。 他是太子,是完美的储君,不会轻易将没有确凿证据的猜疑宣之于口。 但他会用距离,来表达他的不赞同,他的失望。 这怎么可以呢? 二哥。 你是我的光啊。 是我在冰冷宫闱里,唯一抓住的光啊。 你怎么能……因为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事,就离我远去呢? 二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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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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