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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应该生气,凭什么只有他赵望暇从拿到信开始,就在紫禁城里生气呢? “我没有打算去死。”薛漉说。 什么玩意儿。 “那你解释解释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给我写的信是什么意思。” 薛漉彻底不说话了。 得。 “那我也没有打算去死。”赵望暇靠在榻上,学着他的语气,“我只是不想治了。就中着毒挺好的,提神醒脑。” 薛漉好像更生气了。 什么气法。还挺厉害的气法。 赵望暇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你在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 “我没打算去死。我没有主动求死。我只是从来就不想活,你不知道吗?” 他说,你自己都没打算活了,薛漉,你凭什么要求我? 薛漉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又在要求什么? 他到底想怎么样? 赵望暇早就不想活了。 他一直不想活。 “你不能这样对我。”薛漉的声音开始泛哑,“不要这样对我。” 怎么,中毒了不治很残忍吗? 有打算为了家国大义,哦不,为了辽城那些百姓,抛下赵望暇赴死残忍吗? “那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赵望暇的声音猛地拔高,痛是感觉不到了,只有心口的燥热一并烧进血管里。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写的什么狗屁'北塞会有眉目'能骗过我?凭什么觉得我看不出来你那个破眉目是你先自己去死一死?凭什么让我在京城待着,你有什么资格这样?” 他话问出口,感到很绝望。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心有灵犀是这样用的吗? 用来了解对方心存死志,想要抛弃自己吗? 成百上千年的文艺作品,口口相传,美丽传说里,不是都说爱是一些好东西吗?不应该是一些让人安全,让人平静,让人不惧生死,让人看开,让人心安,让人不再紧绷的好东西吗? 为什么他看着薛漉,无比确信他们大概在相爱,但却只觉得可悲呢? “看着我。”赵望暇凑上前,一把揪住了薛漉的衣领,硬生生把人往前拽,“你说话。” 他们盯着彼此的瞳孔。 外头的雪仍然未停,落在营帐上,像坠入凡尘的月光碎片,沙沙不止。 里头两个人的虹膜里,只映出彼此的小小身影。 “薛漉,”他说,“我逼着自己活着,收拾这些烂摊子,不是为了让你自己去死。” “那你呢?”薛漉的眼里布满血丝,“你呢?你当然可以来骂我,但为什么不先让仙器替你治疗?” “你来北塞干什么,你又打算付出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赵望暇看。 “你和我的想法难道不一样吗?仙器力量有限,所以你打算用到我身上。”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可笑的论据,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起来。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薛漉索性往前凑。 彼此的呼吸漫出白雾,赵望暇几乎要看不清他的脸。 “赵望暇,谁都可以死在我面前,我所有的家人都死在我面前。”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寒意,“连你都打算死在我面前。” “凭什么我不能死在你面前?” 赵望暇于是索性拽过薛漉垂在一边的手,开始咬他的手指。 他必须得咬点什么,不然他会想把薛漉咬碎。 薛漉昂起头。 然后把手收走了。 还在瞪他。 “你家人真是只言传身教了你这招。爱人方式就是替最爱的人死,然后留下一摊子根本没办法消弭的痛苦,让活下来的人日日夜夜承担。” 赵望暇说着诛心之言,感觉很可笑。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扯了扯嘴角,“我好像也不会爱人。” “我也这样。”他说,“薛漉,我也是这种人。我当然也是这种人。有选择,我就是要让你活着。我才不管什么其他的。” “所以,”赵望暇一字一顿,“反正仙器在我手上,我说不准死,你就不准死。” 他要往前亲下去,薛漉躲开了。 他倒也无所谓,只是呼吸间夹杂着极至的高热,极其轻慢地吻在薛漉冰冷的脖颈上。 “我说了不行。”他语气冷淡,“不行,就是不行。” “你非要去死的话,”赵望暇说,“就先把我杀了。不然我会到十八层地狱里把你换回来。” “你听懂了吗?”他问。 这下居然是薛漉在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赵望暇有点想堵上他的嘴。 赵望暇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发疯了。 但实际上也从来不重要。 “我一点都没有兴趣处理你的烂摊子。我会直接去死,然后把你换回来,逼你干你自己的事。” 他说下去,感觉嘴里在发苦:“我不要当鳏夫。我俩有人非要当,那你当。” “你真的很有病,赵难辞。” “你有好到哪里去吗,薛见月?” 短暂的死寂后,薛漉的口气终于软了下来。 “也没那么想死。”他闭了闭眼,“只是没料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只有这个办法。” “是吗?”赵望暇嗤笑,“我以为你迫不及待死在北塞算了。然后让赵斐璟厚葬你然后毫无后顾之忧地登基,顺带成全你的身前身后名。你赫赫战功,还又没有后代,没有比你更为君主着想的臣子了。赵斐璟一定给薛家平反,给你赐个好听谥号,追封你个公爵。” “也不是没想过。”薛漉回答他。 “你是真敢想。” “你没有想过一死了之?”薛漉问。 “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赵望暇死死盯着他,“你根本不明白。” 他松了手。 他想说你根本不明白。 这个世界实在是糟糕得可以,糟糕得没有任何意义,满目疮痍,四处漏风。补了一点漏出新的一串,根本看不到头。糟糕得像过去的所有人生的总和。 有多少次我想死掉。没有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你是为了报仇所以活到现在。 而我活着的意义,已经可笑到只是为了你。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留我独自一人为了你而挣扎,然后去管你那些什么可以立碑的大义,百姓,家庭。 我要你同样承受这种重量。 “你要为了我活着。”赵望暇说。 “凭什么?” “凭我一直为了你才活着。”他看着薛漉的眼睛,“别想留我一个人背负这种东西。”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赵望暇想,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没时间了。”赵望暇说,“薛漉,我没有那么想去死。但我本来也没时间了。” 薛漉的眼睛睁大了。 “记得吗,最早我告诉你,我是来救你的。” 他说下去:“这就是实话。我不来自这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可能已经死了。仙器把我传送至此处,让我代替和我同名同姓同字的二皇子。让我在六个月里,救下你,让你平安度过一生。报酬是,我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他说到这里,等着小球阻止他,但是没有。 从来没有。系统从不阻止他在薛漉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报酬我根本不想要。” “我不想回去原本的世界,也没兴趣再活一次。”他说,“但很可惜,我实在很想救你。” 我实在很想拯救你,哪怕我甚至不知道,什么能称得上拯救。 和我相爱算是拯救吗?还是只是更深的,离别的隐痛? 一起死是好结局吗? 听殉情听了千百遍,墨椹真的也在我面前殉情了,我也曾以为同生共死是什么好结局。 但真到这一步,居然,还是可悲地,不顾你意愿地,想让你平平安安地,享有你本就该有的名声,活下去。 “现在,仙器给的六个月期限,只剩最后五天。”他弯起了眼睛。 “这毒还有半个月才会发。”他深深地呼吸,“所以,没有必要浪费这些和仙器换取的能力,来解毒。” “比起解毒,我选多少次,都会选,拿那点能力,用来给你争一点生机。” 他说:“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希望我平安活下去。” 没有人再说话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僵持的死局。没有人甘愿一人独活。也没有人想要再说更多。 他们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暴雪正无休无止地吞噬整个北塞。 死期将至,爱人在侧,赵望暇亲了下去。
第137章 难辨 再醒来的时候,手腕间红线绵延,以至于他们俩像是被死死绑在一起。 它终于无法被赵望暇忽略。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腕晃了晃。 然后那抹艳丽的色泽消散,勉强回头,无颜色的帐内,榻上的两个人。 “你能看见。” 赵望暇用的陈述句,字句里都是些懒得多想的语气。 薛漉伸出手,碰上赵望暇的腕骨。他仍然相当消瘦。以至于薛漉总是在想,存在于他记忆里的那个二皇子,该是这样的吗? 一切都在重复的回忆里消弭,逐渐清晰的,只有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的这张脸。 “我能看见。”薛漉回答。 “我有种……”赵望暇说,“说不清楚的直觉。” 倒计时显示四天。 他们俩在这个地方,若无其事地,理所当然地分析一切。 “仙器交给我的任务,不是它自己的任务。”他叹了口气。 “它把我和你绑到一起,催促我做任务,是为了某些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薛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俩之间,”薛漉替他说下去,“有它需要的东西。红线就是证明。” “大概。”赵望暇说,“有没有可能,我们……” 他甚至有点为接下来的话瑟缩。 好肉麻。 “本就有斩不断的联系。” 月老的红线,斩不断的姻缘。 明明应该是美好的象征,为何到他和薛漉面前,却只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绝望命定? 他本来,或许,就应该,在薛漉身边。 在三年前的辽城血月夜,在许多年前,薛漉当皇子伴读的时候。 又或者,在更早的时候,薛漉是否应该陪他,拍一张毕业照? 他无处可逃的时候,薛漉是否应该抱住他,说,别想太多,先睡一觉。 这本书,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每个部分他都想要吐槽,却居然在满是bug的情况下,放任他,跑bug跑到现在? “我……”赵望暇说,“本不应该如此了解,怎么扮演一个君主。” 他一直在危难情况里无法深思的部分,却在这缓缓变化的倒计时里,一并缓慢地,随着薛漉仍然冷静的,平静的神情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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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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