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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确实在我手里。”墨椹说,“我和阿筹说好了,如果他出了事,没办法再来找我,这块玉就会出现。” 他抬起头。眼底彻底泛红。眼前这个人没有骗他,抱有的那么一丝苏筹还活着的期望,终于被粉碎。 真的死了。死得很透。留下半块玉,拐了无数道弯,到他手上。 疼吗?为什么,一定要坐上去将军府婚轿呢? 但他环顾四周,古琴仍然静静立在原地。是了,他自己不也还为局所困吗? “阿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多少?”他问下去。 “死在嫁进将军府的途中。”赵望暇开口,“苏家早就想让他死。将军府接人时,只找到他怀里的书信。” 最好的谎言,从来都是真假参半。 “薛府承担不起圣上赐婚的男妻死在成亲当日,没有办法。读完书信,屠尽劫轿的人,我便易容成苏筹的样子。” “苏芮就没看出来换了个人?” 赵望暇答,他的信起了大用,我没在根本也不关心自己弟弟的苏芮面前露馅。 “当然,”他补上一句,“都对你没用。” 墨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信里,又写了什么?” 赵望暇摇摇头,说他好像早就料到自己会死,甚至还料到了将军府不得不来找他。提起你,只说,让我们来见你。 “他……”墨椹问,“葬在哪里?” “薛府竹林。那里最安全。” “也好。”墨椹说,“他喜欢竹子。” 说完这句,他终于舍得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苏芮说可以拿这个来威胁你。” “那阿筹就是把玉交给了我信得过的人。然后苏芮跟踪,以为那人是我的命门。” “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久久没收到玉,只能是苏家人把那人关起来,企图威胁我。可惜苏家算盘落空了。”墨椹冷冷一笑,“也不知道他们在家谈的那些密辛,有多少能传出来。” “那个人是?” “恕我不能告诉你。” “那我问些别的。你现在仍然是吏部的人吗?” “若阿筹在,我便是吹雪楼的墨椹。阿筹不在,便也不重要了。” “吏部和户部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我需要你知道,吏部钟大人手上的重要证据藏在哪里,有必要的话,去偷来。” 他需要掌握主动权,把水搅得更浑。 墨椹只是看着手上的玉佩,终于叹了口气。 “既如此,我也多问一句,你拿那个烫手山芋,又什么用?将军府真的要卷进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里吗?” “将军府四面楚歌。”赵望暇答,“不是不想卷,就不会被卷进去。我只能告诉你,薛漉和我都不可能会杀苏筹,我不是你的仇家。将军府和朝中文臣牵扯都没有关系。” “偷重要证据,不是个简单差事。想要说服我,至少要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谁的人,无论什么立场,我都和你一样,都想替死去的人报仇。” “薛府、苏筹、还有孔主事,都是同一种身不由己。” 交浅言深,不过如是。 墨椹上下打量他。和苏筹是同样的一张脸,却偏偏,眼角的动作,说话时候嘴边的弧度,笑意,全都截然不同。 熟悉的面容底下,新的动作,看着碍眼,不看,又舍不得。 面前的陌生人顶着墨椹爱人的脸,直直看着他:“朝堂要大乱了。吏部不是好相与的,事成之后,或者需要帮助,来将军府报上名找我。”赵望暇想了想,觉得同样该给信物。在怀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张简体字条。前个夜晚,用积分换安眠物质前,他写的那句诗,“江畔何人初见月”。 而墨椹却没吭声。 其实想问,在说什么,可以闭嘴吗? 如果说出来的是不想听的,为什么要讲。 为什么要顶着无策的脸讲? 难道他还在乎这些吗?都这样了,生死有什么所谓? “这么信得过我?”他最后问。 “你也信了我。” 墨椹只是笑了笑,说,是吗? “吹雪楼,早就该散了。”他倚在窗前。 天应该降一场大雪,压塌这个地方,掩盖掉所有污垢,假装一切都平安无事。他不必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灌进水银,很重,很不想动,又很痛。 但正值仲夏,苍天从不满足凡人的愿望。 那便算了吧。 墨椹终于回过头:“我知道你的目的了,但,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对面人和很诚实,“苏筹回不来了。做什么都回不来。只不过是,可以报复苏家卖子求安稳,又想杀子求荣,向皇上表忠心。报复京城敛财的李家,报复自以为是的钟家。” 血债血偿,如此而已。何况还是朝堂的血,没什么看头。 干情报,当杀手这么多年,已经厌倦了。 “如果真的偷到了,你待如何?” “让户部震一震,让吏部也震一震。” “太轻了。” “什么?” “这个报复太轻了。”墨椹说。 “你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说,“最好一辈子都在恐惧里,每年阿筹的忌日,都在悔恨。” “最后,”他笑起来,“装模作样给他们一条活路。在他们欢欣雀跃,以为要迎来新生活,可以远走高飞的时候,再杀了他们。” 到底是在说苏家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你听懂了吗?” 他逼近眼前人:“答应我。” 面前人看着他,停了片刻,终于问:“杀了苏家人,不该你亲自动手?” “是吗?” 他笑了笑,说别管那么多,我要你答应我。 “我可以答应,但只有你能尽力。” “少跟我说废话。”墨椹拔了发髻上的钗,指着他:“答应我,不要让我后悔。” 对面人点了头。 他站起身,分神想了想,把苏筹想尽办法替他找到的前朝古琴收好。又回头,把玉佩纳入怀中。让它和另外半块挨在一起。 然后他拉过坐着的人的颈子。眼前人不是无策,属于他的吻痕当然不存在。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什么?” “在我把你拎到李家之前。” 赵望暇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先被打晕了过去。 墨椹拿出麻袋把人装进去,坠进密道前,回头看了眼古琴,像是做了诀别,然后才伸手。 能信的人太少了。 能亲手杀人当然是最好,但现在去苏府一刀割喉太便宜他们了。他要苏家人付出代价。他要李家人付出代价。 若是一去不回,证据起码要交给出现的值得信任的人。
第36章 簪缨固冠冕 眼前有昏暗的光。 赵望暇张嘴想要呼救,却怎么都喊不出声。手动不了,昂头就被抵住。他是在哪里,一呼一吸间只有自己的声音。 “别动。”墨椹的声音,似是蹲伏在他身边,“想拿到东西就老实点。” 话虽如此,一阵声响下,赵望暇闭上眼再睁开,终于得以呼吸。 墨椹已经换了装束,一张脸被遮得严实。 他顺手撤下塞进人嘴里的东西。吹雪楼特质的纱布,越想说话便塞得越紧,能磨坏整个口腔,张嘴就渗血。搓磨小倌雏妓的手段。 “长话短说。我们在钟府的地下暗道里。今夜钟尚书邀李侍郎和徐侍郎来钟家,称有细节需要商讨。李家人担心户部狗急跳墙,又疑心有人尾随,把吹雪楼信得过的人都喊来,那东西如果在钟家,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有机会,我带你潜进去拿那个东西。拿到之后你就走。没有机会,你就在这老实听着他们的谈话,起码是有用信息,结束后我带你走。” “拿到的话,我走,你呢?” 墨椹没有回答,他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的眼睛。 “你太吵了。”面前这个人答,“闭嘴。” “闭什么嘴。”对面人居然在笑,“还是第一次被绑进麻袋,我不得好好感受一下?” 墨椹没搭理他。手上吹雪楼顺来的东西往他一塞,调整绳子把人缠得更严实。看了眼麻袋,如他所愿,重新把他塞了进去。 终于安静了。 这个人身手全无,绑过来简单,让他拿着东西活着走出这道门却很难。 他只能赌,赌这人提到的将军府,真的把他当回事,也把那张所谓的字条当回事。他能找点办法把人送到后门,接下来的,就全靠有没有人接他了。 钟家他只来过两三次。颍川钟氏,陇西李氏,实属簪缨世族。手段繁多得也没有辜负响亮名号,都被权力腐蚀得烂到根里。 可他的一生呢,有好到哪里去吗?没有结果,所有努力都没有结果。他该早点下定决心,和苏筹一起离开京城。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说什么共度余生?一辈子太长了,有一天是一天,有一个月是一个月。为什么要等所谓的万全时机,为什么要因为可能被追杀而放弃?既然早晚都要死,为什么不死在一起? 但想这些早已没用。 墨椹只能在他痛恨至极的训练中得到的万中挑一的听力下,仔细辨别上方传来的每一句话。 “那孔陈氏带着一儿一女自尽这事,恐怕在三天内就会传遍京城。”这是徐侍郎。 “海乔兄一贯说话还是那么含蓄。”这是侍郎李时欢,“只怕是昨日消息传出来起,户部那群人,就已经睡不好觉了。” 他凝神细听。 接下来是钟岷文的声音,慢悠悠,似是一切尽在掌控中。 “不必如此惊慌。”他说,“孔家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张大人即便是掘地三尺活死人医白骨,也无法再找到那几本旧账册。如此便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 很好听的话。墨椹发现自己居然还在不够冷静地恍惚,他已经在暗多少年了? “死得确实很是时候。”李时欢平静接话。 “但我还是不如您安之若素。到底还是想要知道,从孔家拿到的那些东西,真的可保我们无恙?” “时欢这是,心有戚戚?”钟岷文笑笑,“张晓忠的烂账多得很,但孔家手上这几册,怕是圣上见了,都要惊一惊。” “能让陛下受惊,莫非偷了私库不成?” 没人说话。 只有很隐约的器皿碰撞声。 “钟大人,”徐海乔打破了一片沉默,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徐某胆子素来小,您的话自是信的。但还是想再多看一眼。毕竟家有老小,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说到底,还是心里发紧啊。” 来了。他赌钟岷文这故弄玄虚的性子,对上另外两个世家,必然会有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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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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