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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也是如此。钟大人,如今吏部都绑在一条船上,之前不便泄露风声固不多言。这时孔夫人已死,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个关口,我们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至少,将东西给我们看看。若有人前来试探,也好统一口风。” “话已经说过了。”钟岷文答,“他张晓忠千不该,万不该,昧下的黄白之物,比宫里那位进账还多,更不该,将这钱送给怀宁郡王。” “二位这下可满意了?” “账册不若由三家共掌。大人放在府库深处,我们各取一钥,彼此制衡,方能心安。”李时欢说得温和,内容却是步步紧逼。 正正好。 “海乔真会打趣。颍川钟氏几百口人,还护不住几本账?说来可笑,连放在宗祠偏阁的卷宗都被人算计不安么?李家真要这般疑神疑鬼? “孔夫人那般决绝,我只怕节外生枝。”李时欢沉声应道。 “那不如快刀斩乱麻。”钟岷文拍了板,“各执一钥只会把事情变得复杂。明日我去下拜帖,定三日后二位同我一起去和四殿下谈。出发之前,账册自会取出,尽可以供二位览阅。” 果然不能再拖。 墨椹转过身,把纱从人嘴里取下来:“你要的东西在钟家宗祠偏阁。” “三天后就会被取出来。要动手,今天是最好的,唯一的时机。” “只知道在偏阁?” “目前只知道这个。”墨椹说,“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具体在哪里了。” “你想做什么?”眼前人看着他,该死的人皮面具,该死的梦里都不会模糊的五官,该死的陌生的肌肉控制,该死的眼神。 全都不对。 全都该死。 “钟岷文要送客了。李家带来的侍卫会全部撤出来。李时欢疑心很重、谨小慎微,集合一刻钟后就会发现我不见了。这件东西既然重要,钟岷文就一定会派人查看。李时欢带来的所有人势必会帮他,是个机会。” “人会很多。” “放心。”墨椹说,“我是这批人里身手最好的。否则也不能把你运进来。” 他懒得说更多了。 “跟着我,我带你过去。” 地下通道水汽很重,憋闷而潮湿,穿行间,墨椹一直提着他的衣角:“走快点。” “另外,”他说,“偏阁没有地道,但钟府有通往后门的地道。离偏阁两个门廊。运气好的话,我可以送你到那里,运气不好,你要自己躲进去,一路走到后门。应该有你们的人在那里等你。” “你呢?” 什么人,这个紧要关头眼前这个不知信什名何的人该自保,问他干嘛。 墨椹忽略掉。 “你的字条,我把你打晕关进李家里,找人送到了将军府。李时欢走得比我想得早,所以没来得及等人回来。所以你最好祈祷将军府有人来。”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薛漉只要想要证据自然会派人来。祈祷你把证据交给你要交给的人之后,能活着吧。” 他不再说话了。 这个人没有任何训练痕迹,活脱脱的累赘。 弱成这样,凭什么他还好好活着,阿筹却死了? 墨椹终于看不下去:“别出声。” 没有说更多,拽着人离地一路狂奔。 半刻后出地道,绕去宗祠。 月明星稀,蝉鸣风声,宅邸好景。 探出头的第一步,闪至宗祠那两人背后,捂住嘴,敲晕。 被他扯着的人等他动作完,才抬起头:“就两个人?” 墨椹只是说下去。 “往东北方向看,走450尺,那个四爪螭龙石雕看见了吗?” “做什么?” “密道开关,等你跑出来,用力拧一下,然后趴下,等一等。” 钟岷文家有很粗糙过于好辨认的密道,他第一次来就发现。 “等进入地道,一路顺着跑。” “不要说这个。”面前的人答,“不要对着我说这种像嘱托的话。” 他没必要管这个人听不听,他讲了,目的已经达到。 只是往前走,然后抓住刚刚自以为藏在盲点的那个人,想了想,捅了他一剑。 刻意没中要害。然后他推开那扇祠堂门,把站在他身侧的赵望暇扔了进去。 再给了眼前人一剑。 惨叫声听起来足够吓人。 目的已经达到。留他一口气,足够让他给恐怕已在告别的三位大人报信。 他在那人捂着肚子大声叫喊时,猫下腰溜进祠堂内。
第37章 血色 阴森森的牌位一眼望过去,全都像墓碑。 赵望暇愣怔几秒,才意识到,原来真的可以算是碑。只是木头做的而已。 这上面是钟家多少代列祖列宗,也曾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吗? 多少功勋,多少荣誉,多少代人托举? 所以现在被官至六部尚书的后代拿来镇压旁人的罪证。满室牌位前,期望自己干的腌臜事能不压垮他。 又或者说,从哪一代开始,世族荫蔽和阶级滑落的恐惧下,就已经做起这种勾当? 外头惨叫声透过一扇厚重木门,模模糊糊隔着一层塑料薄膜般传到耳朵里。 下一刻,有风飘进来。 “等着。”墨椹的声音飘在耳畔,“很快就会有人来。” 他们都不说话。 在黑暗里只觉得周围的一切,统统都压向他。压得赵望暇难以呼吸。 “偏阁。”他得聊点别的,他不能仔细推演墨椹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已经猜到,甚至确定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还在其中推波助澜。 但是他不能直视自己做过的事。 “偏阁,在哪里?”他再次问,“这看起来就是间大屋子。” 往前走几步,看不清的层层叠叠的怪物般的影子,再抬头,一块牌匾,不知道形制,不晓得写了什么。再往下,香炉已灭,再往下,供品。 鬼影幢幢,呼吸间像有不散的冷意,在这个夏夜不合时宜地让他起鸡皮疙瘩。 墨椹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我依稀记得。”他说,“上次来的时候勘测了一下地形。” “就记住了?”赵望暇问,“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杀人。”对面人平静做答,“你别出声,我探一探。” 外头晃动的树木,和墨椹轻得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赵望暇低头看自己的手。 “偏阁上锁了。”墨椹几分钟回来,轻声说。 “是不是得弄开?让钟岷文意识到证据可能被偷了,他才会打开查看?” “声响越大越好。” “怎么弄,踹开?” 眼前人从身上掏出一个管子。 “一硫二硝三木炭。”墨椹答,“听说过吗?” 原来是要引爆炸药。 “你随身携带这些?” “别啰嗦。” “刚看过了,牌位后的墙是空心的,里面应该都是卷宗。可以藏人。如果有危险,你一会儿藏好点,别出声,别碍手碍脚。” 说罢,低头要掏出火折子。 折子快要点燃,突然有喧哗传来。 然后是猛然亮起的光。 眼睛近乎一片模糊。 “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尚未见人,先听见这声。 门被打开的瞬间,墨椹立即捂着他的嘴把他推到牌位背后。 一群人举着油灯鱼贯而入。 猛然被照亮的祠堂,终于露出它原本的颜色。 正龛当中,香炉在前;左侧为偏阁门,门上双铜环。 梁柱上的木雕花鸟精致,窗棂上麒麟貔貅摆尾。钟家祖训挂在两侧,*“忠孝为本,词章济世”。 百年基业,庄严肃穆。 一派安宁祥和,蔬果新鲜,线香气味萦绕,端得是福泽绵延的大族。 只可惜走进来的文官们,脸色都不大好看。 四周还有不少家丁,已紧锣密鼓地开始搜寻。 翻找未果,后头的一个生面孔说话:“钟大人,是不是该看看偏阁?” 钟岷文点点头,答自是要看看的。 背后跟着几个人往左边看,门是上锁的。 “可带了钥匙?还是要打开看看,才能放心。”李时欢仍然说得很稳,尾端却有没藏好的焦急。 钟岷文只是在完好无损仍上着锁的门前立了一会儿,居然还是笑了,说不必,既然没有破损,更不需要查看。 “不对劲。”赵望暇气声说,“钟老头是个谨慎至极的人。东西可能不在那里。” 墨椹点了个头。 “还是看一眼吧。”徐海乔轻轻接话,“以免出事。” 钟岷文竟然仍是摇头。 随后转身点了一位,说这里的人继续搜,另加派人手在前后院。势必抓住任何要逃离钟府的人。 “岷文兄这是何意?”李时欢说话了,“偏阁的锁未开,表明那刺客或许走的不是走个门。为何不去查看?” “这又或者说,既然不乐意让我们看,那几个册子,真在这里吗?” 已经剑拔弩张。 “若偏阁不方便让我们进去,钟大人自行和家丁去查看也是无妨。”还是徐大人接话。 钟岷文只是捋一捋胡须:“账册自是在的。” 他话音未落,却见墨椹不知怎么的,一眨眼人便不见。 再反应过来,剧烈的爆炸声响。 耳边一阵轰鸣,震得赵望暇不自觉睁大眼。 侧阁的门‘呲喇’碎裂,门板与旁侧书架一起重重砸地。 而钟岷文竟慌乱之下第一时间扑向正龛前的香炉,顾不得他一身蜀锦染上烟尘。 赵望暇意识到,墨椹赌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危机时刻,自然能知道钟岷文到底把宝贝的东西藏去了哪。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牌位下方终日受香火的炉。 不愧是吏部尚书,说的所有话,都不是什么真话。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来得及再发出任何无用感叹。 墨椹已经如影子般在未散的硝烟里扑出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精致木盒。 事发突然,钟岷文成竹在胸的模样终于碎裂,他咳嗽着,第一次大声惊呼:“抓住他们!” 李时欢吹了声玉哨:“给我追!” 而墨椹像海底捞服务员表演甩面一样,把赵望暇甩下去。夺过东西,塞进他怀里。 “跑!”墨椹出声。 话刚说完,有剑顺着划过来,他翻身一滚,打掉快要碰到他眼睛的枪尖。 再倾身相前,硬生生把那杆枪夺了过来。 枪抵身前,干脆利落地刺进人脖颈,再拔出来。他回过头:“赶紧跑。” 牌位已经倾覆散落一地。 翻倒的香炉里的灰泛起。硫磺气涌动。 到处都是人,李时欢的那声玉哨喊来了无数个和墨椹装束相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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