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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漉回他:“你这约等于去送死。探子没有回音证明出事了,你再派一列,大雪已停,脚印明显,被抓到北狄就马上来找你了。” “那我该如何?” “可以的话冰钓些鱼,然后立即返程。” 他看着赵斐璟的眼睛。 “啊?就这么放过北狄人?”赵斐璟很是震撼。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正确答案。” 什么玩意儿。 “那你教什么呢?”八殿下随手扔出短剑。 已经行动自如的全盛薛将军两指一夹,夹住刀背。 “教你,”薛漉说,“按照昨天说的,你不能把自己置于那等险境。这是你作为主帅的失职。” 赵斐璟不干了,顺势拿出一把长枪,挥舞几下,即可后如电般呼啸而至。 薛漉往后疾退几步,突然一个回旋,反身避过枪尖。 巧劲一指,那枪便被他夺了下来,现下对着赵斐璟的左脸。 再进一步,八殿下就成了个被串起来烤的野鸭子。 某个瞬间,赵斐璟甚至觉得,薛漉是真的想刺下去。 “这就是你的下场。”薛漉说。 半晌之后,他还是把枪放下了。 “但你现在还不能死。” 有风猎猎地吹来,赵斐璟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居然湿了一块。 “但你当时不也带了一只单骑单挑首领去了!” 他勉强缓过劲来。 见薛漉腿已大好,说话更是毫无顾忌:“还把你的腿弄废了。” 薛漉平平静静地回:“我跟你又不一样。” “一是你这手功夫还比不过我,更别提跟身经百战的其他人比。二是当时已经化冻,地形我也提前勘察过,很是熟悉,背后还有大军随时等待会和。” 他有一说一,绝无夸大,听得赵斐璟仍然很不是滋味。 “那我去北塞干嘛?按你说的镇守中军,保证自己不死最重要?那有我没我有什么区别?” 薛漉长叹了一口气。 深秋落叶纷纷,皮肉剥落,八殿下后山的这株梧桐,露出它黝黑深厚的枝条。 “八殿下,在北塞,主帅活着,就已经很难。” 薛漉笑笑:“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当时还没有将位。也初生牛犊不怕虎。” “结果我父亲的副将就因我的鲁莽而死。” “这还只是没有将位的我,换成主帅,千军万马都要成为你随便一道命令的代价。” 对面被深秋将歇的日光照得神色晦暗不明的少年沉默了。 他看着赵斐璟的眼睛:“我知道你此行自愿前往,固然为了建功立业,安定边关。” 赵斐璟等着他说下去。 “但北塞实在很难打。连我都是等母父姊兄都亡故后,才真正摸清楚一点门道。” 薛漉说:“当时我已经在那里待了五年。见过战役不下百次。” 赵斐璟的眼睛终于垂下。 “北塞是苦役,而且是极难处理,极其繁复的苦役。” 赵斐璟新拿的矛立在边上,终于没有继续攻击的动作。 因为薛漉此时此刻终于收起他原本刻意隐藏的冷意。现在十足像一把饮血又结冰的铁刃。 没有人想知道化冻时到底会是怎样。 “可你甚至还没没见过血。”他叹了口气。 “这时候派你去,是大夏,也是我们薛家和赵望暇对不起你。” 赵斐璟撇撇嘴:“乱说什么呢?我又不瞎。说对不起我,薛家也没有对不起我。” “至于赵望暇……”他叹气,“派我去北塞也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快让赵景琛拨款的办法。” 薛漉拍了拍他的肩。 “本来不该让你承受这些。” “没见血我总要见。”赵斐璟说,“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哪怕刚刚还在抱怨,现下却又恢复成了意气风发。 挺好的。 “再不该,”赵斐璟说,“也没见你和赵望暇对我宽容点。” 薛漉咳嗽了一声。 “总之,我的意思是,大夏在骑兵一道极其薄弱,北塞的边防一直也是摇摇欲坠,都是边关守将,苦苦支撑。” “你只要能按照我交给你的办法,自行消化,领兵没有出大错,就已经胜过朝堂上其他所有武将。” “余下的,请八殿下不要自行发挥。” “否则付出代价的,恐怕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满城的士兵和无辜的百姓。” 赵斐璟皱着眉。 薛漉能理解。 他恐怕满心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豪情壮志。 自己给他的却是一副极其保守,甚至可以说是懦弱的防守布局。 “但也不必担心无聊。”薛漉说,“在城里,你要做的事情,也多得是。” 他想了想,说,这可能也是赵望暇让你去的目的。 “去看看皇城之外的,风沙,和冻死在路边的尸体,又或者是,被北狄人射穿的头颅。” “北塞早已千疮百孔。”他说,“斐璟,此去凶险,且恐怕要见到人间炼狱。你要做好准备。” 难得薛漉说那么长一段和军事无关的话。 赵斐璟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头脑发热命令所有人跟我一起出门和北狄人决斗的。 薛漉答:“慢慢来,撑满一个月,等我来找你。” 他几乎算是大不敬地拍了拍赵斐璟的头。 “你能做到,我到时候,就教你点你真正感兴趣的。” 赵斐璟看着这一片萧瑟的深秋盛景,和眼前薛家残存的一根独苗,感觉自己被什么深重的东西绑住。 好像从此再无回旋余地。 薛漉又考了他几个阵型。 然后放他去吃饭。 这日的晚膳还真有一道鸭肉。 赵斐璟大嚼特嚼,想把骨头碾碎。 随后便是两人一起和赵望暇聊朝堂。 惯是剃鱼刺似的,漫不经心。 赵望暇每日先神龙不见首尾地出门,随机挑选一个出生点给自己换好二皇子的面具,再暴露在赵景琛的钉子的监视下。 章令平和他算得上相安无事,甚至很给面子地让他随意查看兵部资料。他也并没客气,转头和陈暄汶交流起战局,又拉着赵斐璟一起,去给工部老狐狸詹尚书提了些武器改良要求。 自然是薛漉重新看过提议的。 詹尚书或许认出了示意图的熟悉手笔,但他到底没有多问,自是点头应下了。 这日新改良的连弩已经做出了几十把,更符合北塞战场地要求。 他拿着回来,让他俩明日早上先自己试试。 “户部这次确实舍得给钱了。”赵望暇说,“但很不巧,我也跑去偷了账本,张晓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什么都要贪一点。” 他点点自己新鲜出炉透过王元振偷回来的东西。 那东西沾上了点汤,但完全无人在意这点小事。 “所以嘛,”他笑笑,对着赵斐璟,“你出征之前,我替你处理个苏家助助兴。” 赵望暇这种笑法,历来是有人要倒霉。 是以赵斐璟问:“处理来干嘛?” “把他们家抄了啊。老早看苏家不爽了,顺带给你的战士再添点御寒衣物。”赵望暇说。 薛漉自然知晓他和苏家的渊源,没有多说。 倒是赵斐璟问:“为何是他家?” “户部总不能一直掌在赵景琛手上。”赵望暇说,“趁你出征大家都不想事情越堆越多的时候,先撕开一个口子。” 他挥挥手:“这招不错吧?晚点我俩来对个口供,看该怎么编。” 他倒是把自己说开心了。 只有赵斐璟,累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饭桌上。 又疑心自己真死了,这二位也要下地府把他押回来,逼他上前线。
第120章 吹梦 赵望暇又在做梦。 不久前在朝堂上的情状七扭八歪地进入他的梦境。 梦里他不像白天那般扮演杀伐果断的二殿下,但手上仍然拿着孔主事账本案时赵景琛同他签下的字条。 现实中,他只是微笑着,搭上赵景琛的肩,给他看了一眼四殿下风雅的字迹和郡王私印。 然后收获赵景琛震惊到恍然大悟的神情。 四殿下从不是蠢人,此时已彻底明白,白安这个死在杭州的角色,原来由他的二哥扮演。 当日春猎一出二殿下死亡戏码,他演。赵望暇就将计就计,换成薛漉谋士的身份。 征南,放出新武器草图,凑粮,助薛漉沿海大胜。一手促成八殿下母族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四殿下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甚至有余力对赵望暇点点头,说二哥好手段。 梦里赵望暇没那么客气。他收了那点假装的笑意,对着群臣一字一句地朗诵那字条。 难堪的字句。一品将军和皇家四殿下,面对户部蛀虫,没哪一位有鱼死网破捅到御前的果敢。 只是沆瀣一气,各自为营地签下条约,任由贪墨横行。 念着念着,梦里的朝臣更像活人,窃窃私语,义愤填膺。梦里苏决终于有点气节,朗声大喊自己的冤情,哭嫡次子被薛家凌虐致死。 随后当场撞柱而死,以身明志。 血不知为何仍然溅到赵望暇身上,然后如水一般散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人群的嗡嗡声。 现实里的那帮人各自无声,等着勾肩搭背突然表演兄弟情深的两位殿下给他们一个明示。 比死更粘稠的沉默里,赵景琛动了。 他往前一步,讲正如二哥刚刚所言,苏家构陷薛将军,害死其发妻,勾结庶人赵胤珏,烧掉苏筹的灵堂,妄图掩埋证据。 “死不足惜,苏决打下诏狱。” 赵景琛给他们安下罪名,忽略苏决惨白的脸色,和无力的哭求,转向刑部潘尚书。 “潘大人,此事交由你即刻查办。” 他说完,看向赵望暇,意思是,你是否满意?莫非,你还真的想掀了整个朝堂不成? 赵望暇自然很满意。 他同样往前一步,整理他的朝服,不动声色地把那薛漉和赵景琛都签好的字句塞进广袖的最深处。 “吏部孔主事贪墨一案,孤疑心苏家也有牵扯。” 赵望暇话音刚落,边上的张晓忠抬起了眼。 在二位殿下看不出喜怒的脸色下,自己磕了一个头,说户部愿意配合刑部一并彻查苏家,若有牵扯,绝不包庇。 赵望暇点点头。 张晓忠混迹官场二十余年,我听得懂未竟之言。 “查出的贪墨银两全部充公,用于北塞防卫战。” 户部尚书神色勉强能算得上镇定。 赵望暇杀鸡儆猴已经非常满意,目光移向赵景琛。 怀宁郡王接上,官腔打得流畅。 现实里局面已定,拨给北境的钱再添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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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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