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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标志着二殿下以他雷厉风行的手段宣布他的回归。 从此户部尚书归属四殿下,王元振隶属二殿下。 八殿下即将远离权力中心。而紫禁城里,二四之间诡异的平衡迎来松动。 底下,六省长官跪了两个。红衣铺地,像刚溅上去的鲜血。 然后。 梦里苏决的尸体,死不瞑目,张着一口白牙,瞧着骇人而凄凉。 太和殿人声鼎沸,简直像为这位户部侍郎奏响的安魂曲。 而赵景琛仍然皱着眉头,和现实里亲口宣告苏决不日之死的四殿下,面目仿佛交织在一起。 梦里苏决的尸体已经张牙舞抓吓破朝臣的胆,现实里他恐怕在诏狱面如死灰。 而此刻,真实与虚假之间,赵景琛看着近在咫尺的二哥,露出一个温和又疲惫的笑意。仿佛厌倦了这到处都是漏洞的大夏。 他如现实中一般,转过身,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量低声问:“二哥这青楼,逛得可还满意。” 梦里赵望暇死死地拉住他这位四弟的袖子。 随后猛得惊醒。 嘴里却仍然是现实中他在朝堂上回答赵斐璟那句话:“四弟也染上了文人墨客醉生梦死在温柔乡的恶习?” 然后发现,他捏住的,是薛漉的袖子。 现实中他那句嘲讽说完,赵景琛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说:“二哥出示这张字条,暴露得恐怕有点多。” 他们刀光剑影,暂时没有伤亡。 因为站得离他们极远的赵斐璟,已经点兵点将把这几日碰到的问题逐个翻出。问工部要武器,问兵部要人,问户部要钱。 二殿下和四殿下都暂时得到他们想要的,于是各自慈爱地盯着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八弟挥斥方遒。 然后赵望暇终于扯着薛漉没有暗纹,并非绸缎织就的亚麻布黑色袖子,回到此时此刻。 “醒了?”薛漉问他。 屋内没有开灯,他们仍然在赵斐璟的府邸。 赵望暇点点头,说梦见当日朝堂上掀翻苏决的事。现下苏决应该下狱了。小八去辽城之前,应该就能等来他罪行判下,不日后问斩的好消息。 他说完,才意识到,梦里那些人声鼎沸,大概源自外头连撒了好几个的暗器。 “外头怎么了?”赵望暇问。 薛漉已经坐直,刚刚似乎摆出的是防御的姿势。 只是赵望暇突然拉住他的袖子,他才回头。 “有人潜入赵斐璟的宅子。”薛漉回答他,“我要去查看的时候,听到外头已经安静下来。” 很不对劲。 赵望暇的大脑终于彻底从诡异的梦中残片里完全回到现实。 他同样屏息凝神,细听动静。 已经没有打斗声。蝉也早就死透了。 他和薛漉在一片黑暗里,看着彼此的眼睛。 双目对上,各自翻身下床。一个挽起从赵斐璟那里顺来的枪,另一个娴熟地从薛漉的枕头底下摸出匕首。 各自从两个方向一起走到门边。 门猛地被他们打开。 门口人影尚未看清,寒光先至。 眨眼间就已经过了两招。 铁器划破暗夜,划碎锦衣。 然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行了,人都死了。” 身形高挑清瘦。 来人原来是赵斐璟。 他一身劲装,神色很臭。 “四个人在我门口,五个人在你们俩院门口。” 他指指远方的死尸。 “你俩院门口的,我的人替你们处理掉了。”他说。 顺带做了个鬼脸。 “我看你俩还睡着,所以用暗器打了一遍窗。免得你俩还呼呼睡大觉。” 他解释完,赵望暇问,这些人都是什么路数? 赵斐璟答:“我没怎么跟他们对上。检查了一遍书房,没丢东西,没被翻。” 不是来偷东西,赵望暇说,大概只是来试探。 “可不是。”赵斐璟说,“恐怕是我那四哥终于按耐不住,来看看我手上有多少筹码。” “谁让我们小八整日装乖卖弱,上朝带的都是些武功极差的小厮。”赵望暇接话。 薛漉已经闪到尸体遍,看了一遍。 “没有暗纹,”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这么干净,确实很像赵景琛的手笔。” 赵斐璟骂骂咧咧:“早不试探晚不试探,我要走了开始试探。” 却见刚刚还在嘲讽他的赵望暇陷入了沉思。 他这个便宜哥哥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说大概是因为我的人这些天从吹雪楼撤退了。 他下朝后便立刻下了令。 赵景琛朝堂上的话是结结实实的警告。 赵望暇拿出字条,已经变相承认白安是他。 赵景琛未必不会多想一步,想到苏筹和薛漉不符合苏家判断的所谓的伉俪情深。 再想到苏筹的身份,再想到苏筹常去的吹雪楼。 他不一定能确认苏筹是他二皇兄,但多半会猜到苏筹和赵望暇一定有关系。 吹雪楼于是便会很危险。 赵望暇即刻布置下去撤离的命令。 再多么小心,再分批暗行,实施几日,恐怕也留下了首尾。 于是,搞不清楚吹雪楼有些微异动的势力到底来源自赵斐璟还是赵望暇的赵景琛,大概率按耐不住,今夜到赵斐璟这探了一探。 看大部队是不是撤回了八殿下的府邸,又或者是否有人在这个夜晚,走进了这座宅子。 赵望暇觉得头更痛了。 “啊。”赵斐璟转过身,不知道理清了多少逻辑,只是说:“那就都怪你了!”
第121章 跑路要紧 他话音刚刚落地,薛漉已经无声无息走回来。 深秋的风本就带着浓重的湿气,现在夹杂着血腥味,让赵望暇下意识地想要呕吐。 吐薛漉身上的话一会儿躺床上还是要抱着他,感觉很不划算。 于是默默咽口水,顺便拉住薛漉的手。 寒风吹过,是凉的,指节握在手里,相当地冷。 赵望暇却下意识笼得更紧。上头沾了些粉末,摸上去像在摸他出租屋的粉尘墙壁,又像是在摸一丛青苔。 粗糙而不粘腻。 万分的安全。 “他们身上的药粉有味道。”薛漉随着他的动作同样擦着他的指腹,同时冷着一张脸,“不太像京城的气味。” 他微微凝着眉:“从未闻到过。” 赵望暇去嗅,只觉得一股子草药味儿。 “不知道带不带毒。”薛漉简略地说,“大概不。” 没有看错,他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赵斐璟理所当然地往后撤了一步。 听到后半句话,再顺回来。 “出息。”赵望暇懒洋洋点评小八那点小动作。 然后抬起自己同样沾上药粉的手,刻意往对面少年脸上撒了一把。 赵斐璟懒得搭理他。 三个人原地等待。 很不幸地发现,真的无毒,三人仍然幸终。 “算了,暂时不重要。”这是薛漉。 “查不出来的,无论是谁如今都辩不清身份。”这是赵望暇。 “干脆别等了。”这是赵斐璟。 三个人本质是一个意思。 赵望暇另一只手一甩匕首,刀尖冲着对面人,示意赵斐璟说话。 年轻的皇族看着他面前一张喜气洋洋,一张冷硬似铁的脸,感慨他的命途多舛。 最终同样摆着他的臭脸说:“我还是快点启程吧。” 他实在很不快,本来再过几日就要办出征大典。 前几天紧赶慢赶才和赵望暇薛漉把所有东西都基本梳理完。不久前的早上又看着赵望暇大闹一出朝堂给他北征多添一笔需要他操心的钱。于是又有一些琐碎破事要处理。 赵望暇发疯倒是发爽了,也不管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末了还要配合这人演戏。 终于所有东西都落定,接下来这几天起码能睡个好觉,就有不长眼的东西,非要在他空闲日子,过来扰人清梦。 赵望暇和他对视,然后叹了口气。 “想去就去吧。”薛漉说,“不必再拖。” “其实是不应再拖。”赵斐璟说,“免得我哪天在梦里被不知道谁弄死了。” 赵望暇说你想点好的。虽然想遍天下我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可想。 赵斐璟懒得理他。 倒是薛漉勉强和他搭话:“出征大典是明面上的事。若有人有心在路上堵你,先行出发应当能避开。” 赵斐璟冷着他那张没睡够的厌世脸,说还是薛漉哥哥懂我。 收获赵望暇的白眼一双。 “得。”赵斐璟回了他一个又长又臭的哈欠,“我去兵营和白岩陈榭说一声,先带薛漉哥哥帮忙练的那些精兵走。” 过去的二十多天自然是全都催到最快。 粮草从来先行,此时江南和京城的早已出发。 辎重第一批不日前就出发。 现在走和几日后走,战略上没什么差别。 赵斐璟点点头,说我走了,你俩记得把我着府邸给我看好了,免得回来都烧成炭了。 临走前,又想起点什么,笑眯眯地膈应赵望暇一把:“忘说了,我在后山给你立了个坟。你有空可以自己看看去。” 他走得叮叮当当,在将亮未亮的天色里,不合时宜得像刚回人间的鬼。 赵望暇打量了他一会儿,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 等再一觉醒来,才意识到。 操。 主将赵斐璟率先跑路了,那出征宴上的那些破事,和他还没完全搞定的那些琐碎兵器进度,第二轮辎重安排的事儿,和在朝堂上替他编瞎话解释他为什么提早跑路的差事,全都甩自己身上了。 赵望暇当机立断拉住薛漉,眨巴着一双终于睡醒了的眼睛说,今日你替我上朝吧。 薛漉看着他。 意思很明确:啊?我吗? 算了。不要为难一个武将。 但此刻日头已上天幕正中央,赵斐璟走得干脆利落,把他拉回来也更是来不及。 这破小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拉着一群人在鸡都没叫的时候,逃离这个破皇城了。 于是后头几天赵望暇不得不在朝堂上和赵景琛虚与委蛇,废了个九牛二虎之力一同闲扯,在文臣武将双双疑惑的眼神中扮演一个把赵斐璟先挤兑走的好哥哥。 至于出征仪式,那更是万分地搞笑。 排场极其大,朝臣们能到的也都到了。 礼部或许是大夏这千疮百孔倒霉透顶的统治里仅存的良心,也或许是江山不幸礼仪幸。 天尚未亮透,黄金台两侧的灯却已经一盏一盏肃穆地散发辉光。 礼乐恢弘从台下传出。 激越的声响里,仿似千军万马要沿着古琴琵琶和二胡与军鼓的奏声里奔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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