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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虞见老头露出脆弱,当即开门见山道:“老先生,你为何要讲神的故事?” 蔺老头揉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平和起来:“什么‘神’的故事,我讲的不过是个俗套的话本子。” 苏虞道:“你知道靳南州事发的原因,是么?” 蔺老头这次不说话了。 苏虞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道:“是因为,与神有关的故事,虞都已经不许说了?” 蔺老头仍然不答,直到苏虞眼中疑惑和耐心耗尽的信号被他察觉,他才颤巍巍地张了张口,又合上了。 苏虞直接捏住他的手肘麻筋,让他不得动弹。 老头倒抽一口凉气,却仍然惶恐着闭口不敢言,他这样子有些可怜。 苏虞最后问了一句:“你为何称呼故事里的神女为‘天底下最尊贵之人’?谁教你这么说的?” 老头一震,这次是完完全全停在了原地。 苏虞道:“把你知道的有关神的事都告诉我,否则……” 他眼中威胁之意更盛,胁迫的眼神凉凉扫过蔺老头的脖子。 蔺老头却露出一点点惊疑不定的光:“你是苏潋和陵俞的儿子?你长这么大啦?” 苏虞脸色变了。 陵俞。 苏虞第一次听这个名字,但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叫苏虞,他弟弟叫苏聆。 聆,虞,陵俞。 蔺老头有些哆嗦起来:“若你活着……你还活着……那他们!他们!” 苏虞死死按住他手臂上的穴位:“知道的全部吐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蔺老头颤颤巍巍:“你活着……他们岂不是能拿到神血?怪不得……怪不得蔺二死了……他一定是说了那件事!” 苏虞见老头语无伦次,也没别的办法,只得耐心等待。 蔺老头却慢慢平复了呼吸。 他点到为止地摆了摆手:“你如今……知道太多不是好事。若疑惑,不如每天来听我说书。” 天天来听他说书委实是……苏虞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这种耐心,而且老头不一定能活到把该说的话说完。 蔺老头却在此时抛出了一点鱼饵:“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吗?” 苏虞:“……” 他已经知道了,而且他并不觉得这事很重要。 如果这老头觉得这件事就能让他上钩,那未免……也太瞧得起他了。 他这种恋爱脑,脑子里是没有国仇家恨的。 于是阴暗的楼梯之下,这做书生打扮的青年露出同样阴暗的嘴脸,他捏住老头脆弱的手腕,非常干脆地道:“我不想知道。说点别的!” 蔺老头:“……” 他眼珠转了转,又道:“那,你想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吗?” 苏虞心想他老娘是在他怀里咽的气,难不成这蔺老头要说他是他自己的杀母仇人?他顿时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当即作势要掐死老头。 “哎哎!且慢!且慢!”蔺老头死死抓住苏虞的袖子,“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如此凶相,不吉呀!不吉!” 苏虞冷冷道:“没人想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就想问一句!究竟是谁,对‘神’这个字眼如此讳莫如深!” 这关系到陈家和整个靳南州的覆亡! 蔺老头怔住。 蔺老头低头,缓缓松了手。 苏虞也并不想真的掐死他, 蔺老头苦笑道:“后生,你还是来听听我说的书吧。我每日都来这个场子,只下午来,说两个时辰就走,耽误不了你的。” 苏虞蹙眉:“你整日在这里说鬼神,恐怕活不到能把事情说明白的那天吧?” 老头却一哂,仿佛半点不介意苏虞说的话有多不吉利似的,笑眯眯道:“皇城门前,天子脚下,他们不敢。” 苏虞一惊,老头知道“他们”是谁! 而蔺老头仿佛知道他不会下杀手似的,轻轻一挣,就从他掌下挣脱,转身离去。 他的下半场说书要开始了。 苏虞心中烦躁,他终究没法下死手掐那老头,只得面色不悦地回到自己座前。 茶壶中已添了一道水,他坐下,半是认真半是走神地听蔺老头继续说那掺水的“神女救凡尘”故事。 “……这神女有一点非常有趣儿,她喜欢毛茸茸的物件。”蔺老头眉飞色舞,“凡是带点毛的东西,什么小猫、小兔、小狐狸,只要陈昼拿出来给她,她都开心!” 苏虞饮茶的动作再次停顿。 “……这一路上,经过三重秘境,神女都保陈昼安然无恙,但到达最后一重秘境时,陈昼啃到了硬茬儿。对面是个即将飞升的修士,一双招子正是法器!” 即将飞升的……修士? 苏虞脑中浮现了几个身影,又被他一一划走,最后剩下唯一一个真正飞升了的,也是云归鸿的师父、一苇宗的宗主:“此身千殇”祝辞。 “在打斗中,整个秘境飞沙走石、天塌地陷。神女的神力耗尽,最后,竟然被那修士一剑砍了头颅!唏嘘,神女命丧于此……” 苏虞知道今天的下半场都是蔺老头想要透露给自己的信息。 若神女对应的是他的父亲,那神女喜欢的毛茸茸……恐怕就是他娘苏潋。 杀死那位“神”的,自然就是当时便即将飞升的一苇宗祝辞老祖。但苏虞却记得云归鸿那天的反应,好像是云归鸿杀了他父亲似的。 难道在云归鸿心中,他弑神和他师尊祝辞弑神,都是一样的? 是什么奇怪的“师债徒偿”吗? 苏虞心想,还是回去问问吧。
第144章 于是苏虞喝尽了茶水,留在老头肩上一抹神识用来盯着此人,起身就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苏虞甚至觉得心神格外安定。 若解开这心结,云归鸿一定会心安。 但在踏入家门时,他先被尖锐爆鸣吓了一跳。 ……听起来是陈洛城和辛醉寒造的孽。 院内,陈浅黛正绝望地发脾气:“这个颜色……这些颜色都丑死了!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发带!” 恰好苏虞推门进来,陈浅黛看见他,如同看见救星一般:“大哥哥!你快来看,看我小哥哥买的什么鬼东西……” 苏虞心想我比陈洛城还小……算了,加上前世,被叫“大哥哥”也没什么。 遂忍着笑走过来看,只见一抹粉紫相间的红艳艳丝带上,扣着一朵硕大的蓝色大花,果真是丑得惨绝人寰。 陈浅黛脸色苍白、手指发抖地指着那一箩筐的东西:“这种配色的东西他们居然还买了这么多!!!” 苏虞赶紧哄道:“没事,没事,你看……这紫色虽然艳了点,但……你等着。” 他迅速掏出剪刀针线,先将那朵蓝色大花与粉紫相间的发带拆开,然后把那浓艳得几乎喧宾夺主的粉色丝带拆了,剩下的材料重新缝了两下,给缝成了一只蓝紫相间的大蝴蝶。 这下颜色倒是与陈浅黛的蓝裙子相配了,苏虞把它递给小姑娘,又搓了一面水镜出来给她照。 陈浅黛脸还气得红红的,照了镜子后立刻本能似的露出笑容来,并开始比划那蓝紫色的蝴蝶该挂在哪里。 苏虞松了口气,用眼神示意陈洛城和辛醉寒赶紧把那箱花红柳绿的遭瘟饰物搬走。 后续便是苏虞把陈洛城赶出去,到成衣店买了几十条蓝色裙子,然后点灯熬油,把那一箱子奇怪的配饰都拆开,缝成了蓝色小裙子上的点缀。 修士没有熬夜的说法,云归鸿本也不需要睡觉,便在他身旁陪着。 越看苏虞给小姑娘缝衣服的样子,云归鸿越觉得心底软得要命,他实在喜欢看苏虞认真做一件事的样子。 苏虞一早察觉到云归鸿的视线,随着最后一针缝完,他指尖如刀划断了线,抬眸看向道侣:“归鸿,你瞧了我一晚上。” 云归鸿道:“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给小女孩缝裙子。” 苏虞品了一下,没品出醋味,但他偏偏喜欢没事找事,遂挑了挑眉:“怎么,我缝衣服这件事,还是为你才学的,你吃醋了?” 云归鸿笑着摇了摇头:“别把我想成你。快些做完,等下天亮了。” 苏虞瞧了一眼箱子底下剩下的那把紫艳艳的绸带,顺手捞出来道:“最后一件了。” 这条发带亦是艳丽浓郁的紫色,跟什么裙子也搭不到一起去。 但苏虞顶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拆它的缝口。 很快,它成了一条薄薄的紫色绸缎,又被灵力轻柔地梳成一把柔软的紫色生丝,并在苏虞手中被裁剪、缠绕。 云归鸿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细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生丝被苏虞缠成了一片片娇小的、带着浅色斑点的紫色花瓣。 最后这些花瓣层层叠叠裹在一起,缠成了一朵漂亮精致的紫花。 云归鸿怔住,他认出来了。 这是龙胆花。 苏虞又从一旁的其他饰物中挑开一缕浅黄色,用来缠龙胆花的花蕊。 最后,一把栩栩如生的龙胆花,被苏虞递给了云归鸿。 暖黄灯光下,苏虞眼中含着柔软的笑,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缱绻的:“还记得送你花的那天我说了什么吗,归鸿?” 云归鸿已经从桌子的另一头挪到了苏虞身边,他接过这把缠丝龙胆花,紧紧贴在心口处,抬眸对苏虞笑了起来: “你那天说,你倾慕我多年。” 苏虞轻轻凑过去:“我矢志不渝。” 两人在灯影里接了个柔软的吻,苏虞依依不舍地轻轻咬了一下云归鸿的下唇,而后两人分开,眉心相抵。 苏虞实在不忍心打破此时的温馨。 可他还是在踟蹰后开口了。 “归鸿,我今天探听到了一件事,还有上次未说完的……所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他轻声道。 怕云归鸿听完会跑,他还紧紧搂住了云归鸿的腰。 不破不立,他早该跟云归鸿把这一切都说清楚。 “什么事?”云归鸿的眼睫微微低垂着,目光仍旧落在苏虞润泽的嘴唇上。 苏虞的唇在他视线中一张一合。 “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他们说,神是被一位即将飞升的修士斩杀的。我猜那个人,指的是一苇宗宗主、你的师尊,‘此身千殇’祝辞?” 云归鸿的原本在苏虞肩上虚虚搁着的指尖骤然颤了一下。 随后苏虞感觉到他怀中温软的身体一寸寸开始僵硬。 苏虞立刻道:“我说过的,归鸿,我从未见过那个爹,他对我来说连陌生人都算不上……我也没有任何要替父寻仇的意思,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不会责怪任何一人!归鸿,你看着我……你在害怕什么?” 云归鸿的惶然几乎全部写在了他眼中。 他的睫毛仍然低垂着,却开始颤抖,就如同他每一寸的皮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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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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