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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陷入黏稠的寂静。 云归鸿忽道:“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 苏虞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无奈道:“师尊,您心脉受创严重,只敷药一次恐怕不行。” 云归鸿却没再说什么,像是懒得管了。 苏虞思来想去,还是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找了个离石床不远不近的平坦之处,盘膝坐下了。 只要灵气在体内保持运转,他就不会觉得冷。 送佛送到西,等云归鸿恢复了,他再远离也不迟。 东门口的更漏已滴过两次,苏虞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疏桐落苑。 那里是他和云归鸿大婚后的住所。 梦中,他在院子里一下一下捣着药材,而云归鸿就在山巅灵石台上舞剑。 被月色染成霜白的袍角,飞舞在苏虞余光之中,仿佛他只需要一扭头,一抬眼,就能将那人纤薄的身影满满盛入眼中。 一阵熟悉的寒意让苏虞猛然惊醒,他搓着手臂站起来,感受着空气里突然变得稀薄的灵气,赶紧凑到灵脉石床边,发现云归鸿的唇色果然又变白了。 每当云归鸿无法缓解灵力暴动的痛苦,便会本能汲取身边所有的灵力用以止痛,这般饮鸩止渴,是苏虞所知的云归鸿惯用的做法。 苏虞只能闷头将能搜刮到的通元草又采集一遍,捣碎了,去扒云归鸿的衣服。 云归鸿骤然睁眼,再次紧紧掐住了苏虞的手腕。 “疼疼疼……”苏虞的眉毛皱成一团,忙不迭求饶:“师尊是我,您药效过了需得换药,要不……您自己敷药?” 云归鸿漠然道:“无需敷药,我自会痊愈。” 苏虞自讨了个没趣,也知道此时自己的确没有资格干涉云归鸿是否敷药,只能讪讪后退了些。 云归鸿松手了。 苏虞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师尊,这通元草是有效的,我都捣碎了……您看要不……” 云归鸿冷冷扫他一眼。 苏虞闭嘴了。 苏虞回到自己打坐的地方重新盘腿坐下,把药臼放在身边。 “……”云归鸿突然道,“拿过来吧。” 苏虞:“?” 苏虞登时狂喜,屁颠屁颠把药臼双手奉上。 云归鸿吃力地抬起一臂,手指伸进药臼一挖,然后塞进胸前胡乱一抹。 苏虞顿时万分想伸手进去把药抹匀,但此时不可造次,只能忍住不开口。 涂了药,灵气散开,经脉回暖,云归鸿总算觉得舒坦了些,便又阖上了眼。 苏虞则心如猫挠,既看又看,然后慢慢试探着,用怀中干净的布巾去擦云归鸿沾了药的手。 软布抚过细致的掌纹,苏虞没有发现,他的每一分迟疑,都给这动作增添了一分难解的眷恋。 当然,他大胆的行为似乎并未引起云归鸿的反感,虽然冷冰冰的剑神的确微蹙了下眉。 但紧接着,苏虞又听到了那个有些生硬的陌生声音:“宿主,你该不会真觉得,他只是想擦你的手吧?” 苏虞闪电般甩开了云归鸿的手掌。 周围恢复寂静。 苏虞眼睛一眨不眨,云归鸿未醒,周围也没有任何声音。 他试探着,再次执起云归鸿的手,慢慢擦拭。 这次没有任何声音。 云归鸿也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 苏虞出了一头的冷汗。 但那声音的确没有再响起了。 苏虞心神不宁,觉得自己怕不是真的疯了。 ……饶是如此,他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没停。 前世,苏虞伺候云归鸿已经有经验了,他知道云归鸿喜洁,手掌黏糊糊的感觉云归鸿是万分不喜的——只要苏虞动作够轻,云归鸿大概率不会拒绝。 这都是苏虞一点一滴摸索出来的经验,若问大陆上谁最了解湘洲剑神,除了剑神自己,便是苏虞了——连姜明芳那个老妈子长老都不一定知道这些细节。 眼见云归鸿又陷入了呼吸均匀的浅眠之中,苏虞舒了口气,一边疑惑是自己听力还是精神出了问题,一边回去继续打坐。 就这样,一夜过去,苏虞又给云归鸿捣了一次药,更漏总算滴到天明,洞外的日光顺着蜿蜒的甬道投进一丝温暖的光线,苏虞起身,去查看云归鸿的状况。 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 苏虞又搜集清晨的灵露,给云归鸿润了嘴唇,然后小声在师尊耳边唤了几声:“师尊,师尊?” 云归鸿眼皮动了动:“?” 苏虞诚恳道:“太阳很好,您要出去晒晒太阳吗?” 愈灵洞里的灵气冰冷如有实质,在这里躺一天,苏虞觉得自己身上都能结出冰碴。 哪怕是前世侍疾,十六岁的苏虞也曾主动背着云归鸿出去晒太阳,而且他记得云归鸿同意了。 果然,片刻后,云归鸿未曾睁眼,却很轻地嗯了一声。 苏虞慢慢将云归鸿扶起,前世曾经无数次拥入怀中的冰凉躯体此刻带着陌生又熟悉的温度慢慢靠近,苏虞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云归鸿绵软无力的身躯伏上他的脊背,在云归鸿看不到的角落里,苏虞终于缓缓呼了一口滚烫的气息。 太煎熬了。 苏虞告诉自己,这个无心无情的男人不值得自己这样,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稳稳托住了云归鸿的腿弯,生怕他滑落下去。 云归鸿感受到小徒弟处处的无微不至,一时怔忡,胸口冰封着的感官,竟突然好似融化了几分,心脏也搏动出融融的暖意。 这种近似于“情感”的暖意让他忐忑起来,他修了数十年的无情道,若不是…… 若不是情况特殊,他其实并不想重新体会这种暖。 而两人的心跳已经于晨光中交织在一起。 洞外的阳光温暖和煦,苏虞寻了个被晒热的平坦地方,将云归鸿放下,然后坐在离他大约三尺远的地方,也不敢抬眼。 他记得前世,因为能见到师尊的时间不多,在侍疾的时候他几乎都是争分夺秒偷偷盯着云归鸿看,一是崇拜着湘洲剑神,二是……他真的很喜欢云归鸿。 自紫云洲初见开始,他就非常喜欢云归鸿,少年人的喜欢不讲道理,只看一眼,就一眼万年。 但来到湘洲剑阁后,他是弟子,住在别处,便少见云归鸿,那次好不容易有了注视师尊的机会,他很欢喜,当然要争分夺秒地看。 如今却不敢看了。 越想看,越不敢看。 他们就这样一坐一卧,在这处无人的福地洞天里,静谧地待到了日头向西。 愈灵洞周围灵气充裕,本该有鸟语虫鸣,但剑神禁制在此,什么动物也不敢靠近,所以四周安静得几乎只剩了风声。 还有云归鸿的呼吸声,和苏虞的心跳声。 风逐渐凉了,苏虞便再行询问,将云归鸿背回洞中。 敷过一整晚的通元草,又受了一天的日精月华,云归鸿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他不再蹙眉,显然也是不痛了。 苏虞便更加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闷头坐在角落里不吭声。 原来,不去招惹云归鸿,也没有那么难。 苏虞在心中叹气,心想,前世云归鸿用了足足十五天才自愈成功,他也尽心尽力刷了十五天的存在感,每天没话找话,搅得云归鸿心神不安。 但这次——看如今的模样,云归鸿大概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 然后……云归鸿去干什么了来着? 苏虞硬着头皮在梦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云归鸿好像在恢复后,就去悯洲储仙门找一个姓朱的家伙比剑去了。 好像就是这次出门,云归鸿两年方归,并带了个小弟子回来,即苏虞后来的小师弟:辛醉寒。 两年不必面对师尊,苏虞略微松了口气。他心想,这一世重新开始,他必然不会再走老路。 不光要远离师尊,还要远离那人缘超好的大师兄……还有那些自诩超脱凡胎的高傲剑阁弟子……不是斜着眼睛瞧不上他出身不好么? 如今心智成熟的苏虞想起这些,只觉得当年事幼稚得引人发笑。 他早就不会因为出身而想东想西了,多活几年确实是有用的。 而且,前世湘洲剑阁被毁时,多数弟子虽是护山而亡,归根结底……却是为他而死。 此时此刻,保住小命、保住剑阁,再别拖累旁人,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所以——重生这件事实为无稽之谈,还是不要说出去吓人的好,那么他日后的行为就一定不能太出格。 还得跟前世表现得差不多,才好糊弄人。 他已经在心底给自己制定好了“规章制度”,打算按部就班扮演回十六岁的自己。 豪情壮志时间结束,苏虞闭着眼睛开始冥想,正想到细节处,恨得咬牙切齿,突然听见一道声音清清润润落在耳畔—— “苏虞,你的湘雪剑法练得如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来点,晚上再看看
第4章 “?”苏虞茫然回头。 发声的正是云归鸿,他人躺着,眼睛闭着,但仿佛知道苏虞在想什么似的,淡淡道:“别想着做一个平庸的剑阁弟子,等我好了,你来疏桐落苑,我试试你的剑。” 苏虞:“???” 人在洞中坐,考从天上来! 湘雪剑法是湘洲剑阁的入门剑法,并非剑云归鸿自创的剑神道。 苏虞除去剑神弟子这一身份,最主要的还是剑阁弟子的身份,自然学过湘雪剑法,也自然是……学得马马虎虎,不能见人! 苏虞有心替自己辩解几句,但云归鸿只说了这两句话,便又继续沉默了,苏虞在一旁的忐忑与无声哀嚎,他是半点也没发现。 一夜很快过去,苏虞困得头一点一点,天将明未明时,他猛然惊醒,一头冷汗。 梦里的声音依稀还在耳边。 “云归鸿,你心入迷障,错上加错,已是一世之过!云归鸿你抬头!你看看苏虞!他为你而死……” 这是苏虞上一世,听到的最后一段话。 说人死之前最后消散的是听觉,苏虞深以为然。 当时他的身子都冷透了,但姜长老的声声泣血,还是传入了他耳中。 这反复鞭挞他的梦境,仿佛是想让他那颗偶有迷茫的心,真正变得冷酷坚决。 苏虞睁开眼时,石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苏虞呆怔片刻,马上起身四处寻找,很快就在洞口看到了那熟悉的背影。 云归鸿背对着他,站在洞口,面朝旭日初生的东方。 十六岁的苏虞刚刚开始抽条长个子,身高尚不及云归鸿,所以他只能仰望师尊,而这给了他一种非常清晰的割裂感。 前世与今生的割裂感。 而云归鸿已经偏过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在淡色的晨曦里划出一道薄墨色的弧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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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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