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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本性不坏的。” 随后雪里卿又去看孩子的住处。 育婴堂的两间正屋不住人,32个孩子分住在东西四间厢房。 东一间是专门的婴孩房,里面住着三岁以下的孩子,加上方才捡的共有六个,堂主或堂里的大孩子会轮流住过来照顾,其余则按男女哥儿之别,分住在另三间通铺里。 因为拥挤,里头没什么家具,摆在通铺上的衣被破烂,但都清洗打扫得干干净净,观感并不差。 可见堂主的确费心了。 一圈过后,在堂主似有所觉的期待眼神中,雪里卿拿出随身带的二两碎银道:“这钱你拿去置办东西,明日我再派人送来两只奶羊、五石新米和十匹布料与针线,布庄暂时没有人手,劳你带着孩子们自己缝制衣物。” “这些东西你只管用,不必担忧以后的事,我会将此事告知程知县,让他给育婴堂一个交代。” 他倒想看看,这么多年,缺失的钱粮都填进了哪只饕餮的肚子。 堂主哎呦一声,双手合十,连连躬身感谢,后来觉得谢得还不足够,撤步往地上跪:“您的大恩大德,在下与孩子们没齿难忘,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去菩萨面前颂您功德!” 雪里卿将其扶起:“长生牌位是道教,菩萨不管。” 堂主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我两边都常去,不妨碍的。咱去道观里立长生牌位,再去菩萨面前颂功德,日后谁显灵都有保障不是?” 雪里卿听得发笑。 某方面来说,这思虑的确周全。 其实接手育婴堂七八年来,堂主早已看透了官府的忽视态度,内心对知县的交代并不抱希望。不过有雪里卿许诺的东西,已足够她开心了。 财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雪里卿想看孩子们吃好喝好,不用对方开口,堂主当即便收拾收拾厨房,准备晚上给孩子们煮锅蛋,扎扎实实每人吃上一整个鸡蛋! 奢侈一把! 育婴堂的烟囱飘起白烟,当空的太阳往西沉了沉。 时间过去已久,料想无论小哥儿病情如何,姜云至少该回来报个信了。在堂主煮鸡蛋的时候,雪里卿走到旁边的大门口,朝外瞧了瞧。 这一眼,竟真见到了人。 哒哒马蹄朝育婴堂奔来,马上的人却不是姜云,而是周贤。 看着男人一身利落黑袍,收紧缰绳骑马停在自己面前,雪里卿昂起的眸中透出些许笑意。 “你怎么来了?” 周贤望向雪里卿,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弯眸道:“来寻你。” 雪里卿:“查出事了?” 周贤轻嗯了声,神情严肃:“卿卿料事如神,那夫郎背后果然有事,也的确跟拐卖有关。” 雪里卿蹙眉,让他细说。 * 因猜测事关拐卖,周贤不敢怠慢,雪里卿走后立即放下事情,骑家里另一匹马前去打听。幸好他平日交际广,人脉深,没多久便得知关于早上后河村那对夫夫之事。 那夫郎姓杜,没人知道他的全名。 不知是被拍花子拐卖来的,还是被发卖辗转至此,总而言之他的确是那男人从别人手里买的。 据说头几年,杜夫郎闹腾着逃过几次,每次都被村里同宗族的人帮忙捉了回去,后来生了孩子,便渐渐消停下来安心过日子,至今已在后河村待了整整二十年,儿子前年都成亲了。 周贤本以为,杜夫郎是始终不愿屈服,所以寻机来此求助。 直到他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雨季前后河村来了新人,是成亲的新人,亦是新买来的人。不止如此,还是一家的兄弟两个娶共妻。 共妻不常见,只有家中实在穷得没办法,才会考虑给几兄弟共娶一妻,延续香火。寻常人家的哥儿女子绝计不会愿意,只能寻那种见钱眼开、会卖儿卖女的下聘,或从人牙手里买,通常会选择生育能力更好的女子。 后河村那对兄弟便是如此。 买回个女人当共妻,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也不会大肆宣扬。 外村人不了解,问同村又容易打草惊蛇,且古代这破法律,去牙行能买人当丫鬟仆从也能当孩子妻子,人口买卖里唯有拐卖才违法。 只有这点模糊消息,还不够。 周贤直觉杜夫郎的求救或许不是为自己,而是知道关于这女人的内情,于是亲自前往后河村,等对方独自一人时上前询问。 起初,杜夫郎不愿承认。 周贤劝道:“你不开口,我们也没办法帮忙。趁这周围没人听见,你快些同我讲,讲完你便回去说我是因早上求医之事而来,让你去县城的元康医馆就诊,没人会起疑。” 杜夫郎面露纠结,因心绪紧张,拿着草锄的手剧烈颤抖。 他嗓音颤颤道:“若我……若我告诉你,你将事情闹大,他们知道我同你单独讲过话,也会知道是我,到时会打死我的。” “我可以带你去县衙,程知县会派人保护你,不会被打。” 见他仍犹豫不敢开口,周贤从另一方面着手,反问:“我听闻你也是被拐来的?拐卖是买卖同罪,买你的男人至少会被流放,事后我们还可以安排你带着孩子搬去他处生活,这样你就能彻底摆脱他和后河村了。” 杜夫郎闻言嘴角一颤。 他低头闷道:“我不是被拐的,我是父母发卖给人牙子的,为了给哥哥凑下聘钱,卖了二两。” 周贤在心底暗骂畜生。 一个延续香火,害了多少人。 若不能以拐卖罪处理那男人,对杜夫郎来说的确危险。周贤正想着如何另探消息,或直接让程雨流派人来查,杜夫郎却忽然开口答应。 “我说。”
第217章 那日,是夏汛期的前一天。 杜夫郎一早去打猪草,在林子里撞见村里张姓兄弟跟人牙子交易,五两买了个的漂亮女人。 人牙子都逐利,那般样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寻常能卖出十几两的高价,五两价钱一看就不对劲。何况对方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还不停在呜呜挣扎着身上不可能解开的绳索。 不像正经买卖,像是销赃。 这场面让杜夫郎想到自己曾经不堪回首的经历,眼看交易完成双方各自散开,他心口砰砰直跳,压着步子跟上了两个人牙子。 他听见其中一人颠颠刚到手的银子抱怨:“大哥,我看你就是太小心,那女人细皮嫩肉品相那么好,在外面随随便便都能卖出十五两,挑一挑二十两也卖得,何至于只收个零头?塞牙缝都不够的。” 那大哥搂头给小弟一巴掌。 “蠢货,这人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何况这娘们生过孩子,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卖给拿出那么多钱的大户指定要得罪人。” 说到孩子,小弟更气:“都怪我当初那孩子裹在包被里,害我没瞧见眼角的痣,还以为是个男孩,费劲吧啦弄过来,结果是个半死不活的哥儿,送人都嫌晦气。这娘俩连咱一趟路费都没赚出来,气死我了!” 随着咒骂声,两人穿过林子,往对面的山里去。杜夫郎不敢跟,只听到了这里。 但信息已足够多了。 这女子八成是被他们从外地拐来的别家妇人,跟着的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小哥儿,因病可能已被丢弃。 回去后,曾经的经历和女子挣扎的模样在杜夫郎脑海里不断交织闪现,令他心神不宁。 因随后的夏汛期,日日在外不沾家的男人躺在家里等人伺候,杜夫郎一不小心出神打碎一只茶碗,立即遭到对方打骂。踹打间,他听见男人说别想装病躲懒,鬼使神差地回了句。 “我方才忽然看不清东西了。” 男人动作一顿,杜夫郎见此,立即回忆着之前几次的经历道:“就跟之前一样,忽然头晕乎乎的,所有东西都晃得看不清。” 男人愤恼地咒骂了句。 杜夫郎这毛病,是初来这里的那两年得的。因为不老实想逃,他经常往死里使劲想打服对方,大家都说这毛病是男人揍出来的。 起初只说头疼胸闷。 乡下人有个小病小痛很正常,何况是一个买回来的夫郎,男人舍不得花钱给他看病,也觉得没必要,因此一直如此拖着。 直到这两年,杜夫郎开始头晕,甚至几次因看不清东西跌倒,久久缓不过来,男人心底也有些急。 这当然不是担心,而是可惜。 花钱买来伺候自己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余下几十年怎么办?难不成再花钱续弦? 那他岂不是很亏。 最关键的是家里给儿子娶亲刚花过一大笔钱,还没缓过来,没钱再给他换人尝鲜的机会。 大钱小钱男人分的清。 他正琢磨着雨季后带人去看哪个便宜郎中,是杜夫郎弱弱提议:“听闻二十里外有户人家很有钱,常做善事帮助穷苦人家,那家的夫郎还在医馆当学徒……” 男人眼睛一亮,夸他懂事。 杜夫郎趴在地上猛松了口气,同时也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在引导男人带自己去找雪里卿,替那女子去求救。 这简直是在找死! 身为亲历者,没人比杜夫郎更清楚后河村的残暴和对同村人的包庇,若他帮女子之事被发现,必然会被男人打死也没人管。 且他还有一个孩子。 儿子娶亲两年,儿媳上月刚怀上,他还没看见自己的孙儿孙女出生,怎么能死呢? 可是…… 他也要像村里人那般无视吗? 汛期内,杜夫郎日日梦见那女子在黑暗的屋子里无助挣扎,然后梦里的女子变成自己。他努力往外跑,却被全村男女围追堵截,无助地站在中央被乱石砸死,幼年的儿子在旁边哭。 求救或无视,两个选择折磨他。 然而,老天爷却不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 原本半月之久的夏汛期仅持续了八日,放晴的次日清晨,男人便带他前往宝山村找上周家。面对漂亮优越仿佛天上人的雪里卿以及对他们打秋风极其不悦的周贤,激动与惊恐交织之下,杜夫郎慌得大脑空白。 直到男人踹他一脚,杜夫郎恍然回神,才明白自己错过了机会。 回家时,他被男人打骂一路。 杜夫郎一直没觉察痛,回家愣了愣神,默默扛起锄头独自去田里干活,眼睛根本没敢朝女人被关的那家人的方向看。 不料,周贤竟找了过来。 讲明前情后,杜夫郎哭道:“多谢……多谢你愿意过来。” 周贤神情严肃,再次提议:“此地不安全,我还是带你去县衙吧。” 杜夫郎最终拒绝了。 周贤无奈,只得告知对方雪里卿推测他的病症或许很严重,愿意资助他去元康医馆看病,并教杜夫郎回去就因听说害怕自己病重所以才哭,其余什么都不要提,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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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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