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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狗子跟猪一样,看见泥塘子跟疯了似的,蛄蛹蛄蛹往里刨。 雪里卿:“回来没洗?” 周贤:“跑回家就半干了,我想着井水凉,过会儿烧点热水,兑温了再给它们搓干净。” 雪里卿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面对三只脏脏狗的示好,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周贤,发现男人衣裳裤子也是泥浆里滚过的邋遢模样,下颌连着脖颈的地方还有道没擦掉的泥痕。 跟那三只傻狗没两样。 雪里卿无奈,用指尖轻推了下周贤的下巴让他露出侧颈,拿出帕子给他擦拭,边擦边道:“待会儿收拾干净,去村里通知明日进山。” 周贤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享受着夫郎的擦脸服务,笑眯眯道:“时间还早着呢,村子在那儿又跑不了,去一趟快得很。骂我骂得那么难听,该让他们多急一会儿。” 周贤发出记仇的哼声。 雪里卿轻嗯:“别忘了就行。” 湿木晒干需要时间,今年多用去年的柴,现在砍的则是在为明年准备,寒灾中柴便是命,不可马虎。 轮伐的事还是要按计划进行。 洗完最后一部分碎藕,周贤跟何巳两人把装着粉水的几只木桶搬到厨房静置,藕渣则拿去喂棚舍喂鸡鸭鹅。随后他烧热水,给三只大狗搓澡,搓完擦干后又收拾干净自己,这才背着手往宝山村那边晃悠。 见到周贤时,村长率先松了口气。 明日如期进山、有意者来村长家报名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不消半个时辰,村长家院子里便挤满了人。 寒风簌簌,大家都穿上了薄袄。 一部分人为表亲近,特意笑着上前跟周贤搭话道:“你说的对,着天气太不对劲,俺们家决定跟你们一样,今秋先不种,等明年春耕。” 有些说都不种,有些半种半留。 周贤能看得出,其中一部分是真的看天气不对有了忧患意识,另一部分则是为了讨好自己。对他而言,这些人是聪明还是精明都不重要,世间因此少了些许苦难,雪里卿会少些担忧,周贤也就高兴了些。 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周贤按照之前的规矩,先说一遍注意事项,确认意愿后跟大家签订契书。 次日一早,队伍进山。 目送周贤的身影消失后,雪里卿在熹微的晨光里又站了会儿。 视线略过因气候降温而早早落叶黄化的山林,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第248章 雪里卿独自在晨风里站了片刻,刚要转身回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山下的方向传来叫住了他。 “等等!” 对方加速跑到近前。 雪里卿侧眸扫了眼,淡道:“周贤已经进山了。” 王大洪往前凑近两步,卸下背上用粗布盖着的背篓递到他面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讪讪解释:“我不是要进山的,是来赔礼道歉的。” 雪里卿面无表情,漠然重复。 “周贤已经进山了。” 昨天村里喜大普奔,今日天不亮各家各户都有动静,王大洪当然知道周贤进山的消息,甚至方才他一直在山下看着,专门等人都走了才敢过来。 他实在怕了周贤再翻脸。 毕竟是二次上门道歉,舔着脸过来的,再被骂一通赶走,他在村里可就真没脸了。 雪里卿早已看出他的想法,眯眸反问:“你怕周贤不怕我?专门等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个哥儿时才出现,是以为我会怕你,慌乱之下答应你的请求,日后周贤知道是我同意的,也拉不下脸再跟你计较?” 被戳破心思的王大洪尴尬。 见雪里卿冷着一张漂亮脸蛋,毫无惧色,他就知道这条路子行不通了,周贤把夫郎护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又不能真得罪。 于是王大洪转而卖惨。 “自那日后,村里人都对我们家冷嘲热讽,处处针对,李三壮辞了我娘子在栖霞坊的长工,小儿子谈好的亲事黄了,孩子更吓得不敢出门……我说错话被捉弄也就罢了,可家人是无辜的,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条生路行不行?” 雪里卿:“孩子吓到了?” 王大洪愁道:“我家小孙子被一群孩子围殴,吓得不敢出门,吃不下饭夜夜惊梦,都快瘦脱相了!都是村里那群人见风使舵,指使孩子做的,旬丫儿从前也是如此可怜的……” 雪里卿:“旬丫儿可怜?” 王大洪忙点头。 全村都知道雪里卿疼那丫头,怜爱孩童,否则也不能大笔大笔给育婴堂送银钱。扯出这扇大旗来,这小哥儿还能不心软? 下一秒,他的如意算盘就崩了。 雪里卿冷笑:“我怎么记得,从前旬丫儿被欺负,就有你家孙子的一笔功劳?” 王大洪:“那都是李二狗……” “这次也是?” 王大洪装懵:“这次什么?” 雪里卿懒得浪费跟他时间,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他看似老实无奈的皮囊与谎言:“这次你孙子被打,也是因跟其他孩子玩时出言诋毁周贤和旬丫儿,李家几个孩子气不过才出的手。其言字字污浊,不似出自孩童之口,倒像是跟家里人有样学样,他出不了门,难道不是你怕暴露什么,将其关在家里的?” “还有你小儿子的亲事,相看时对方原本没看上他,是你们声称与我家是实在亲戚,骗婚骗来的。毕竟周贤家的亲戚都在祖坟里埋着,忽然冒出来多吓人,我不过是派人辟了谣言,何以成了计较?” “至于你娘子的长工,是我命李管事卸掉的。” 说到这里,雪里卿嗓音更冷:“别说什么牵连无辜,她赚的钱难道你一文不取?你骂周贤,我只收回一个长工的位置,已是手下留情,甚至还给她留了后路,告知日后依然能来做短工,可回家之后,还记得你们是如何一起辱骂于我们的?” 王大洪闻言,这才明白。 原来儿子的亲事和工坊的长工,不是村里人使坏,也不是周贤报复,竟全是雪里卿的手笔。 当真是不说话的心最黑啊! 不过他家孙子的话是在外说的,传进雪里卿耳朵里也就罢了,可他和媳妇生怕再被有心人听见告状,小心翼翼,那些话都只敢半夜被窝里小声说,雪里卿怎么可能知道? 不对,这一定是在诈他。 王大洪咬死不认,苦着脸道:“我们早已知错,万不可能说那话,你们是占理,可也不能为了报复,空口白牙冤枉我们啊。” 雪里卿眼神冷漠。 他知道女子哥儿在家中势弱,常常身不由己,因此总会留些情面,但雪里卿也不是冤大头,总得知道这好心给得值不值得。为了将这家人的嘴脸瞧个究竟,辞退那日,他特意请锦衣卫出身的何巳去听听墙角。 却听来满耳污言秽语。 对此雪里卿不是不计较,只是寒灾在即,两县事务繁忙,暂时没空料理他们,不料这人竟先舞到他面前? 当真是久不出手,名声好起来了,竟有人将他当成软柿子来捏。 “来人。” 两名护卫从石墙大门后走出,抱刀拱手道:“雪夫郎有何吩咐?” 王大洪见此又惊又慌。 不是连一向留下看家的姜云都跟着进山了吗,男人一个没留,怎么里面还藏了穿甲带刀的?! 雪里卿命令:“此人未经允许擅闯私地,居心不良,打出去,如有再犯,押送县衙重罚。” “是!” 护卫上前,一脚将人踹翻。 背篓翻倒在地,用于赔礼的番薯倾倒而出,大多是挖断带坑的坏品相。在护卫的驱赶下,烂番薯跟着人一起骨碌碌往山下滚。 雪里卿转身,没多给一个眼神。 等到傍晚,周贤忙碌一天从山中回来,泡个热水澡解了乏,刚凑上前要跟一日不见的夫郎好生亲近亲近,便被雪里卿瞪了一眼。 他一脸迷茫,低头闻了闻自己。 “挺香的啊?” 雪里卿嗔怪道:“以后不准在外给我四处宣扬心慈手软的好名声,叫人误解了我的为人。” 周贤听出了不对:“今日我不在时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来找麻烦?道德绑架你了?” 雪里卿便将清早的事讲了。 周贤起身就要走。 雪里卿拉住他:“去哪?” 周贤气得眼里冒火:“今天我要打得那狗东西祖宗亲妈都认不出,这辈子别想在泽鹿县混,叫他明白什么才是我的报复!” 一个男人专门等哥儿落单才出来见面,心里能是打的什么算盘?他不仅是想仗着自己五大三粗力量大,让势弱的哥儿因忌惮答应他的请求,更是仗着自己是男子,无言中威胁哥儿的名节! 这比拿刀威胁还要可恶千百倍。 先前因嫉妒眼红,编排两句,他不在意,但胆敢用这种龌龊想法算计到雪里卿头上,周贤半分不能忍。 雪里卿安抚:“今日我叫护卫将他一路踢着滚下山的。” 周贤:“不够!” 这种人就该阉掉!剪掉! 让他这辈子都没有自以为是的那二两倚仗! 想到这里,周贤去多宝阁架上找针线筐,拿出一把大剪刀,捏着把手咔嚓咔嚓试了两下。 很好,是先前忘了磨的。 钝剪刀才磨人,最好再来一剂破伤风附魔…… 雪里卿把剪刀抽走:“你还想杀人不成?程雨流一根筋,真杀了人他可不讲情面。” 周贤沉着脸,不甘愿:“难不成就这样放过他?” 雪里卿抬手抚上他脸颊,指尖安抚地蹭了蹭,随后拉着周贤在矮榻上重新坐下,问:“你可知何为权势?” 周贤又拿起剪刀,咔嚓咔嚓。 雪里卿摇头,按下他的剪刀,缓声道:“咱家所在的这片山坡,隔着一条清河,对面就是村田,那片水稻常年晚熟,这两天刚成,村里有人一早过去收割,也有人夜宿在田里看守。” 周贤眸光微动:“所以早上王大洪被踢下山的事,定然有人瞧见,他想瞒也瞒不住?” 雪里卿颔首:“你懂了。” 周贤的确懂了。 王大洪的话里,已经透露了他主动过来二次道歉的原因。一是不想再因得罪周贤,继续承受损失,二是村里正隐隐在排挤他。 雪里卿曾说过。 权柄越小之处,人势越强。 古代的人情社会更深,生活中许多要倚仗宗族邻里的熟人关系,被排挤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 从周贤和旬丫儿从前的经历不难看出,宝山村有不少欺弱畏强、见风使舵之辈。今日雪里卿大庭广众之下将王大洪二次赶出,方式极端,谁看了都知道是又得罪了他们,之后无需雪里卿和周贤表态,刚被敲打过的村民,自会为了利益远离王大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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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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