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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骗我!” 曲静竺失神,转身往外跑。 孙相旬没有追,而是面无表情地回房拿剑,利落杀了还没认清状况、留在原地嘲讽自己的奸夫。 紧接着,他扯下梁上红绫,将妹妹的尸身绑在背上,往道观正殿走,路上遇见的所有正清观弟子,统统出剑斩杀,不留活口。 观主隐在暗处,曲静竺却恶得明目张胆,观中人人皆知她的坏心思。妹妹在正清观待了整整一年,期间也有人听见孙相旬唤她曲静竺,但凡有一人出言提醒,何至于死? 不过就是欺辱他们兄妹罢了。 此地,无一人无辜。 孙相旬背着妹妹的尸体,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杀,鲜血与尸体铺满整条青石路。迈入烛火通明的正殿时,他身上的红喜服已经被血浸透染黑,长发花白,仿佛一瞬老了二十岁。 祖师像前,孙相旬与正清观和观主割袍断义,以奉还二十年养恩之名,约定二十年后去取观主和曲静竺的命。 这当然不是他愚昧不忍。 “去正殿的路上,我以二十年寿命为代价,窥探了一条未来路,最后决定不杀观主与曲静竺。一死了之太简单,我要他们互相折磨,生不如死,最后到妹妹坟前自缢。” 孙相旬含泪笑道:“妹妹坟前我也种了株红梅,生得跟院里这株一样好,二十岁的枝干,吊起人刚刚好。” 故事讲完,房间寂静许久。 没人能想到,孙相旬老顽童一般的性子底下,埋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比之悲痛感慨,周贤心中还有一份深深的荒唐感,不仅为孙相旬的经历,更是对这个世界。 宗门,天眼,飞升证道,以寿命为代价窥算未来…… 他们这是一个世界观吗? 这么玄幻? 在他愣神之际,旁边砰地一声响,是雪里卿抬手用力拍在桌面上。周贤忙握住他气颤的手,不断给人顺背安抚,生怕气坏了。 不过,这次他虽然担心,却也说不出别生气这种话哄雪里卿。 最敬重的老师,如父如母,竟被如此欺辱,任何人都不可能不愤怒。 雪里卿攥紧拳头,通红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去鞭尸。若是最初得知此事,他必定每一世都会亲自去趟正清观,将那两人带回诏狱,日日极刑不死! 这种恶人,就该最狠的皮肉之苦。 老师的手段还是太软了。 这一声拍桌,也把孙相旬从过往回忆中拍出来。见雪里卿怒极的反应,他长呼一口气,压压手缓声道。 “小卿,这是我的因果,我不希望再牵连其他无辜的人,所以一直瞒着你,直到如今尘埃落定才说出口。” “托你的福,我来回报了四次仇,狠出了口恶气!妹妹一直都希望我不要沉湎于仇恨与伤痛,要往前看,如今事情我已做了了断,也是时候放下了,你无需为此大动肝火。” 雪里卿紧抿唇,半晌轻嗯了声。 这事的确该由老师亲自解决,有些仇恨,就是必须亲自面对亲自处理,才能彻底解决,往前看。 老师说过去,便是过去了。 孙相旬弯眸笑了笑,把眼泪眨回去,晃晃脑袋,恢复那副老顽童模样,几分调侃道:“我这次来找你,不是谈这些的,主要还是为了我的徒孙。” 雪里卿微怔:“徒孙?” 周贤眨巴眨巴眼,猛地望向雪里卿的肚子,提高声音:“徒孙?!”
第267章 “别激动,你离当爹还早呢。” 孙相旬打消周贤脑子里的猜测,话音一转,正正神色对雪里卿道:“如你所想,二十五岁前,你命中确有一劫。” 周贤瞬间揽紧雪里卿。 怎么话题突然跳到卿卿的小命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雪里卿反握住对方的手安抚,抬眸冷静推测:“我已亡故三世,老师偏在今世现身告知,是因从前无解,今生可破?” 望着小两口的紧张神色,孙相旬肃着的脸蓦然一松,晃晃手指笑道:“准确的说是已经化解了。” “三死四生,早已命定,你独自便可渡,无需为师。我给你算过了,今生是个小坎,有惊无险,知道你心底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所以专门来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叫你们安心。哈哈哈,高不高兴!” 雪里卿目露无奈。 周贤长松一口气:“你这老头,真是说话大喘气。” 从前雪里卿说活不过二十五,周贤只觉得养好身体,避开人祸,小心仔细些总能安安稳稳过下去。可是如今碰上孙相旬这么个玄乎老道,还得知了一些玄乎世界观,由他开口说命劫,周贤不得不害怕。 他想了想,谨慎问:“小坎也是坎呐,您能再透露一二吗?这坎究竟应在何处,我好防备。” 孙相旬老神在在道:“劫会化小,不会更改,从前小卿是受病痛之苦,这次也会应在身体上。” 周贤睁大眼睛,转头交握住雪里卿的手,苦口婆心道:“小祖宗,听见老师说什么没?你还是得更多体恤自己才行,这样吧,以后家里猪怎么样你怎么样,你们统一待遇,只管吃吃睡睡,禁止动脑。” 雪里卿差点气笑了。 他瞪了眼周贤:“笨蛋。” 周贤摇头:“你怎么骂我都不会妥协的,卿卿,这猪你当定了。” 雪里卿磨磨后槽牙,抬手敲了下他脑门:“你脑子被猪吃了不成,老师先说为徒孙而来,又讲这道坎会应在身体上,你说那是什么?” 是……生孩子? 直到晚上,周贤的眉头都没松开。 灭了烛火,卧房昏暗,雪里卿转身面朝周贤:“你又想跟我耍赖?” 周贤摇头,低头抱紧雪里卿:“怎么会。上次我都想清楚了,做过保证,我不会反复无常。” 雪里卿:“那你摆什么脸色。” 周贤抿唇,环紧手臂,脸颊贴着雪里卿的额头蹭了蹭。“卿卿,我只是觉得对不起。” “我怨前几世别人对你不够好,天天说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不受累,可是这几年你一样没少操心,如今连劫难也是我造的孽,我有愧,我心疼,我好想跟你换一换。” 他嗓音哽咽:“要是孩子能让我生就好了,所有灾痛都给我,只希望卿卿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感受到滴落到额头的湿润,雪里卿支起身,借窗户透进的月光替周贤擦去眼泪,心感无奈。 周贤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唯对生病与生孩子二事格外介怀,除了太在乎雪里卿,更是受他妈妈当年差点难产及重病去世的影响,心有阴影。 阴影的底色就是痛苦反复,难以抹除,再豁达之人都不例外。 雪里卿对此再清楚不过。 孩子的事他们明明都谈好了,周贤也看开了,偏偏老师这次提起,还说成劫难。这道坎真不知是给他设的,还是专门来折磨周贤的。 雪里卿轻叹一口气,戳戳周贤的脸颊反问:“你生,我就不心疼了么?种田习武,管理商铺,训练县兵,救济百姓,这些都非你喜好,如今却尽皆落在你肩上。你前几世过得多肆意,现在拘在我手里,受我约束,是不是也是我害你不自由?” 周贤皱眉:“不是!” “我爱卿卿,能为卿卿解忧我甘之如饴,高兴得很,这是幸运是奖励,你不能这么想。” “我不是一样的吗?” 雪里卿认真道:“一路走来,你事事以我为先,并不比我少操劳。周贤,你待我很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要清楚我的。” “我再说一遍。我心悦你,跟你一起孕育孩子,于我而言不是劫难,而是幸福。你心疼我,我同样心疼你,就算换你来生,我的心情也会与你如今一般愧疚,一样的不好受,我也希望你一生顺遂平安,懂不懂?” 雪里卿垂眸,握住周贤右臂受伤残留的疤痕,用指尖轻轻磨搓。 周贤倾身蹭蹭雪里卿的鼻尖。 “我懂,卿卿爱我。” 雪里卿轻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周贤,你以后不准再说那种话,否则我就生气了。” “别气别气,我不多想了。” 周贤拍了拍自己伸直的手臂,低声轻哄:“忙了一天,不是早说困了么?来,睡觉吧。” 雪里卿却拒绝。 他一把扯开周贤的衣领,倾身凑上去,语气郑重:“既然这道坎注定要面对,那就早渡早安心,省得你一直提心吊胆。咱们现在就把孩子造出来,我如今是泽鹿县的地头蛇,生下来也能保他岁无忧。” 周贤哭笑不得:“你这脑子是怎么忽然转到这事上的?” 雪里卿皱眉:“你行不行?” 周贤叹息,翻身压住雪里卿,亲亲他的嘴角道:“行,当然行,卿卿一声令下,为夫金枪不倒。” …… 八月,两人娃暂时没造出结果,先迎来了朝廷下发的新政。 冬日天灾,种不出粮食,也收不上赋税,新皇不满自己上任第一年政绩如此难看,下令提高田赋,增设杂税,且定下每亩田至少二斗稻麦的底线,又因战乱四起,徭役同样翻番。 程雨流不免又气骂了一顿。 县丞和主簿在旁边擦汗狂劝:“程大人,您还是管管您那张嘴吧,祸从口出哇。” 望着他们紧张的神色,程雨流长呼一口气,把脚从官椅上拿下来,扶额叹出跟周贤学的词:“我也就只能无能狂怒了,就算叫朝廷拿下我项上人头,又能改变什么?” 明明一年以前,先帝在世时,世道恍然有往百年前之盛世回升的迹象,瞬息间竟变成这般光景。 天灾战乱,苛捐杂税。 尽是亡国之相。 老县丞试探:“那这赋税……” 程雨流指尖敲击着桌案,目露思忖:“事关重大,我且考虑考虑。” 新税法若推行下去,泽鹿县如今勉强维持的安定局面将彻底失衡,可若不推行,多出的赋税只能由县衙填补,彼时将再拿不出银粮维持安定。 这几乎是道死局。 程雨流匆匆赶去医馆求解。 见他现身,周贤嫌弃:“侄女婿你怎么回事,一天天的,这官你能当当不能当辞,换个能办事的。” 程雨流苦笑:“我亦希望有能之士来帮帮我的百姓。” 医馆铺子不方便交谈,周贤拎两张椅子,带程雨流到后院坐下,示意一间紧闭的病室,低声道:“卿卿在午休,你先跟我说说吧,说不定叔叔我直接给你摆平了呢。” 程雨流觉得也行,便一五一十将新税法与困局讲明。 周贤先唾骂了句狗皇帝,然后又恨铁不成钢地骂起程雨流:“里卿这两年是白教你了,严肃正经是表面,达成目的才是精髓懂不懂?” 程雨流困惑:“什么意思?” 周贤:“你们县衙就没有账房吗,不会做点假账?到时候别说不用垫,说不定还能多扣下点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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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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