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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从钟钰和钟家的角度,还是身为百姓的父母官,程雨流都毫无疑问会站队徐明柒。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整个河东省都还在朝廷的管辖之下,不管心底究竟怎么想,绝大多数官员表面都还在维护绥朝政权,这其中甚至包括与他们关系最紧密的平宁府知府齐远绅。 一旦泽鹿县拒绝纳税,势必会遭平宁府及布政司问责,到时齐远绅两相权衡,怕也会选择抛弃泽鹿县。 程雨流为难,劝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只是个小县城,现在与之对抗,不仅讨不得好,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救灾联盟亦会被动摇。” 雪里卿:“你也会权衡利弊了?” 想起之前殿试怼皇帝的事,程雨流讪讪:“人总是要长进的。” 雪里卿嗯了声,继续道:“联盟那边不必担心,能在当今时局寻来合作救助百姓的,品行都还不错,就算有愚忠朝廷之人与我们割席,也不会因此为难自己地盘的百姓。” “如此,散了也无所谓。” 雪里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语气淡然且笃定:“三月内,戍北军必然兵临河东省,现在是表明立场的最佳时机。” 错过了倒也没事,只不过这是个未来官运顺遂的好机会,程雨流错过,有些可惜。 雪里卿如今也算他半个老师,衷心希望程雨流能走得高些远些,既成其抱负,自己也多条筹码。 程雨流听闻此言,心感惊讶。 北面的情况他也了解。 皇帝一番操作坑惨了自己,最后迫不得已调了部分兵马返回西北与西南镇守,但仍留下了五十万将士。即使戍北军重振旗鼓,止住颓势,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南推两千里吧? 程雨流将想法诚实讲出。 雪里卿招手,让人将上茶的木托盘拿过来,随后掏出红宝石匕首,对着中央位置用力一刺。 托盘瞬间被匕刃刺穿。 他示意道:“攻与守不同,正如此盘,朝廷要守住每一寸土地,戍北军只需强力破开其中一点,逼上京城,便意味着成功。五十万对十万,实际不一定有优势。” 程雨流挑出漏洞:“你拿刀子对木头,当然容易刺穿。” “没用错。” 雪里卿淡然拔出匕首,爱惜地瞧瞧刀刃完好,才收入鞘中道:“就兵马而言,戍北军是铁器,朝廷派出的那些便是朽木。” “现在世人看到的,不过是徐明柒刻意养精蓄锐的结果。戍北军常年驻守极北之境,擅寒冬作战,再过半月,北上两千里的战场会步入冬日,转为戍北军的主场,九月才是发力的开始。” 程雨流:“朝廷同样有西北军,他们也常年守在北境。” “西北军?” 雪里卿不屑一笑:“改日你去家里问问魏嵘,他会告诉你,什么叫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以往哪次开战最后不是戍北军派兵支援?” “西北军第一个倒。” 程雨流不懂兵法,但信任雪里卿算无遗策,很快下定决心,这月起不再向绥朝上贡赋税。平宁府那边的确不好处理,他打算先寻由头拖延,拖无可拖了再表明立场。 如此,也能多安生些时日。 雪里卿颔首认可。 * 转眼间来到十月,小雪纷纷,北边的战况方才迟迟传过来。 战场九月时入冬,寒雪纷飞,河水冰封,南军无法发挥战力,绥朝前线以西北军为主战力,西北军的将领也以此为傲,取得军中更大的话语权。 自此,绥军便随着入冬的步伐,迅速自北向南溃败。十月下旬,已兵至河东省边缘。 比雪里卿预料得还快半月。 “按这个势头,过不了几天,就要打到咱家门口了吧。” 周贤把传来的最新战况讲给雪里卿听,随口念叨了句,将剥干净的炒栗子递到雪里卿嘴边:“啊。” 雪里卿垂着眸子,没有反应。 周贤在他眼前挥挥手:“卿卿?出什么神,是不是累了?” 战火纷飞,遇到问题也更多,又逢新一轮冬灾准备,雪里卿是整个救灾联盟的核心,最近的确耗神。 雪里卿眨眨眼回神,启唇吃下嘴边的栗子,他鼓着脸颊咀嚼甜栗子,抬眸打量着周贤,冷不丁来一句。 “周贤,你是不是不行?” 周贤震惊。 他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成婚四年多,你都睡过我多少次了,现在来质疑我行不行?昨天晚上是谁扛不住,睡着了让我吃自助餐。” 雪里卿皱眉:“那为何一年多未避孕,我还怀不上。” 原来是在为这事出神。 周贤好笑,想了个理由哄他:“卿卿你想想,咱俩的原生家庭都是晚育子嗣少,这应该属于遗传,孩子注定来得晚。去年老师不也说,我想当爹还早着呢,努力抵不住缘分未到嘛。” 雪里卿颔首:“你说的对。” 周贤弯眸,拉过点心碟子,继续给夫郎剥糖炒栗子。新一颗刚递到雪里卿嘴边,便听他嗯声道。 “那你最近别同我行房,累。” 周贤:“……” 得,哄了一番,自助餐都没了。
第271章 “话又说回来,有些缘分就是要强求一下的,就比如我跟卿卿,猫冬正是造孩子的好时候……” 周贤还想争取一下。 雪里卿直接推开他的脸,一句也不听,郎心似铁。 “讲正事。” 周贤叹气:“好吧,你说。” 雪里卿平静道:“徐明柒不久后会来泽鹿县。” 周贤倒不觉得惊讶。 戍北军已经打到河东省边缘,离平宁府只有三百里,一路势如破竹攻过来很正常。 雪里卿瞧他一眼,补充。 “败逃而来求助。” 周贤眨眨眼,身子坐直了些。 开弓没有回头箭,程雨流已按计划明确立场,徐明柒造反成功与否,关乎他们和周围亲朋的小命前程,必须小心谨慎。万一谋事不成,那就只能靠雪里卿和他接过接力棒,继续揭竿起义,逆转局势了。 谋反可不是什么好活儿。 周贤对打打杀杀没兴趣,更没兴趣让雪里卿冒险劳累。 他认真问:“怎么回事?” 一阵冷风隙进来,雪里卿望烧得正旺的壁炉边靠了靠,语气淡定:“一点小波折。” 当初雪里卿声称,戍北军三月兵临河东省,而非兵临平宁府,并不是他低估了戍北军的攻打速度,而是料定戍北军没本事打进来。 河东省北边境第一城,昙州,五省通衢,水系交横,地理上占南北咽喉要扼,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徐明柒想南下攻入京城,便绕不开此处。 昙州知州是绥朝忠臣,必定死守城门,其门下有一谋士,名唤崔嘉,颇有几分本事。 前世,面对战无不胜的戍北军,昙州就是靠崔嘉善用当地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化成一副乌龟壳子,硬是守了三个月,为绥朝拖出一线喘息之机,雪里卿至今回想起那滑不溜秋的家伙都还心烦。 凭现在的戍北军,更有得磨。 再过半月,深冬大雪封路,再擅长寒冬作战也要避其锋芒,徐明柒今年也就打到这儿了。 周贤问:“那败逃是什么?” “崔嘉用乌龟兵法之前,也试图反抗过,当初是我给化解的。计谋虽不高明,却正中徐明柒的薄弱之处,戍北军是徐明柒的一言堂,他太过强势,做出的决定无人敢质疑忤逆,这一亏他必然要吃。” 周贤按这个思路推测:“所以他是被算计困在南边,没法回大本营,索性过来求助?” “算也不算。” 周贤目露疑问。 雪里卿抬手,食指指尖点了点周贤的太阳穴,轻声解释:“帝王心术,既要任贤使能,论功行赏,还要会适时送出些人情功劳,以此提拔看重的臣子,招揽想要的人才。” “我让程雨流提前站队,谋求被重任的机遇,徐明柒同样能借开国救驾之功来招揽人。” 周贤听懂了,打鼻里哼了声。 从来都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相关人才哪朝哪代都是个宝。 托程司竹的福,泽鹿县的救灾故事与治灾策略传播甚广。现实中除了泽鹿县这个活招牌,还有许多地方在加入救灾联盟后,情况逐渐安定好转,成为百姓争相前往的乱世天府。 这些无一不在说明其中的治理之策成效奇佳,绝非偶然。 成立救灾联盟时,雪里卿并未刻意隐藏身份,凡消息灵通点的,都清楚这背后是他的手笔。 徐明柒出身军队,前几年连北地商贾垄断的问题都解决不好,手下肯定欠缺能治理天下的人才。他将计就计,冒险败逃来泽鹿县招安,目标必是雪里卿无疑。 周贤最清楚雪里卿。 他做事一向走一步看三步,现在能轻易说出徐明柒的行动,就证明雪里卿早想好了。甚至当初建立救灾联盟,未加遮掩,扬名内外,八成都在他的谋划之中。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雪里卿坦然承认:“是我故意钓他来的。” 周贤顿时比十年老泡菜还酸。 他往雪里卿身边挪了挪,委屈地抱住夫郎:“卿卿改主意,又想回去给皇帝当牛马了?唉,其实卿卿做什么决定为夫都是支持的,我就是怕徐明柒道德低下,若他以后杀我夺夫郎、迫臣入后宫怎么办?毕竟这狗东西有前科,不像我,唯卿卿是从……” 周贤使劲给雪里卿上眼药水。 雪里卿任由着听了会儿,见周贤半天还不回归正题,无奈捏着他叽里咕噜不停的嘴,手动禁言。 “再闹我,我真走了?” 周贤顿时乖乖,不闹他玩了。 他弯眸笑了笑,挪开雪里卿禁言的手,低头道:“我知道卿卿想做什么,我举双手双脚支持,无条件配合,卿卿想要的都会实现的。” 雪里卿抬眸,望进他那双乌亮含笑的双眸,侧身靠进周贤怀里。 “嗯。” * 三日后,一行人巧妙地避开巡防的县兵,进入泽鹿县,入夜后敲响城内钟家大门。 守门人打开一条门缝,看这群人个个五大三粗,不似善茬,后头还扛着个昏迷不醒的,按着门板警惕问:“敢问各位何人?来此何事?”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道:“还请通报钟夫人,宋七公子来访。” 自去年兵变起,钟有仪、王井和钟迁三人便被程雨流接回泽鹿县居住,无必要不向外走动,平宁府的生意都交由可信的掌柜管理。听是找钟夫人,下人自然而然地通传给了钟有仪。 听闻来人是宋七公子,钟有仪立即让人去通知钟钰,她略微犹豫,拉住王井并未出面。 战事紧张,对方秘密现身,指定要见钟钰,其他人就不方便前去撞破,恐惹贵人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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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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