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贤给他们分别倒了杯茶水,顺势坐到雪里卿身边观棋,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转眸看见书桌上放着程司竹的新话本,他捞来翻了翻。 程司竹写小说一向取材于现实,周围人都被他薅秃了,这次也不例外,参考了去年泽鹿县的救灾。 应当就是他之前提的那个记录。 故事是以一位县衙小吏为主视角串联的单元故事,这个身份上闻县衙官员对寒灾的救济之策,下观市井百姓受灾百态,有苦难,有罪孽,有真情,有牺牲,不仅文中每个人物都真实有血肉,还足够引人入胜。 正文结束后还有十几页后序,写明此故事原型取自泽鹿县救灾之景,罗列感谢救灾之中的贡献者,最后还整理出救灾之策以供世人参考。 以话本皮囊,传播良策。 周贤逐渐读了进去,看完鼻尖酸酸的,还有些感动。 他拨动纸页感慨:“哎呀,程司竹的笔力确实是越发成熟老练,游刃有余了,就是对他哥的滤镜太厚。” “看看,一写到知县,就开始用玉树临风、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德才兼备这样的词来堆砌,整得跟天神降世似的,给我们家卿卿却只有个心似菩萨貌若谪仙,偏心!太偏心了!” 周贤大声谴责着程司竹。 雪里卿捏着白棋子,目露无奈,刚要张口嫌他一句,忽然听周贤严肃说了声不对。 他疑问:“怎的了?” 周贤视线停在书中某页,缓缓眯起眸子:“这本书第三个单元故事写的是病弱教书先生暗恋世家小姐,二人相识于救灾之际,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三观一致,志同道合,但书生碍于自卑不敢表露心迹?” “这小子笔下的爱情故事一向取材现实,周围人都被他薅秃了,之前还编排我是土匪抢婚。这教书先生是谁,世家小姐又是谁,还不明显么?” 周贤记仇地冷哼。 这头猪指定是想拱自家白菜。 雪里卿淡定:“哦。” 周贤探出脑袋,惊异道:“你就哦一声?那可是你亲自领回家、悉心教导的小白菜。” 雪里卿:“程司竹知分寸。” 孙相旬落下了犹豫许久的棋子,示意雪里卿继续,悠哉道:“年轻人有自己的缘分,又没有胡来,你管什么,我都还没嫌弃你趁我不在拱了我们家这颗顶水灵的玉白菜呢。” 周贤望向雪里卿,不禁笑了,挨过去揽住夫郎。 “那确实。” 入了十一月,寒灾如去年一般来势汹汹。有了之前的经验,泽鹿县救灾工作更熟练,策略准备更完善,只是如今田地一年两熟变成一熟,粮产缩减,县内还收纳接济了许多流民,物资与人手压力也比之前更大。 整体而言,损失依然不小。 次年初夏,北边传来消息。 戍北军在早春冰封之时出兵,打了汝金一个措手不及,势如破竹,兵临对方王城。徐明柒拿下汝金王的归降书,安定好后方,领十万精兵,直接剑指京城,起兵反了。 如今正在一步步向南攻打。 得知这消息后,钟钰和程雨流第一时间赶到山崖。 甫见上面,钟钰便一把拉住雪里卿的袖口,慌了神地问:“阿叔,我该怎么办?” 她可算是明白,当初小雪阿叔为何会那般意味深长地叮嘱她了!这可是谋反啊,她只是个爱做生意的姑娘,虽有些胆色,但还不至于卷入如此纷争中保持处变不惊。 钟钰慌得厉害,怕钟家的大祸卷土重来,以前是家破人亡,死里逃生,这次却是株连九族。 雪里卿没说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冷静同她分析情况。 “程雨流是知县,把控实权,泽鹿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两场寒灾附近几县与平宁府亦受咱们的恩惠。朝廷如今自身难保,顾不上你,只要守在这里,便无人能动你。” 钟钰哽咽点头,眼角落泪。 程雨流拿出帕子替她轻轻拭去,缓声道:“别怕,我已派人去接爹娘与叔公过来了,咱们守好这里,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新皇本就昏聩无能,我早就不想忍他了,实在无法,我去找徐将军投降,求他来守泽鹿县。” 钟钰怔怔,转身投入他怀中,颤着肩失声呜咽。 程雨流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 今日周贤陪孙相旬出门溜达,此时归来,看见这副情深似海的景象,笑着走近:“谁棒打鸳鸯了,哭成这样?叔叔帮你们做主。” 钟钰不好意思地抽身站好。 相比钟钰,高知远这位叛军将领家属的处境更需要保护。前不久他刚生产完,诞下一名男婴,还没出月子,怕高知远因担忧张梦书伤了身体,这个消息大家都默契地瞒着他。 钟钰擦擦眼泪,收拾好心情,才进屋去探望他。 程雨流去寻钟霖。 人都散了,周贤揽着雪里卿,握住他的手低头轻问:“可担忧?” 二人无事闲聊时,详细讲过上一世雪里卿随军谋反的经历。结果虽好,两年功成听起来也挺快,实际过程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从前有雪里卿坐镇,戍北军都吃过不少暗亏,万一徐明柒和剩下的人不中用怎么办? 他们现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看出他的想法,雪里卿轻笑:“最大的阻碍,我已清理过了。” 周贤:“谁?” “张少辞。”雪里卿道,“别看他在朝中做文官,实际是将帅之才,上一世我差点被人袭杀,张梦书为我挡箭而亡,就是被他摆了一道。” 周贤才知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竟是张少辞,本想哼哼骂两句,转念想到上一世雪里卿被张少辞差点阴死,张少辞被雪里卿逼宫自杀,不禁感慨。 “你们还真是‘你死我活’的好朋友。” 雪里卿淡然:“立场罢了。” 愈是浸淫朝堂已久之人,愈是分得清本人与立场,欣赏不妨碍下死手,暗中厮杀亦不影响明面真心夸两句,人死之后叹声可惜。 周贤刚想笑笑,回过味儿来,醋劲先翻腾上来,抱着夫郎酸道:“你夸别的男人有点多了。” 雪里卿对此已熟门熟路,抬眸与之对视,启唇轻唤。 “夫君。” 周贤瞬间就舒坦了,埋头在夫郎的颈窝里开心地蹭了蹭。
第270章 得知徐明柒起兵谋反,皇帝大惊大怒,不惜向鞑瓦和蛮夷签降书,割地赔款换停战,调出绥朝全部兵力遣往北地剿灭叛军。 十万戍北军对上八十万兵马,数量差距过大,一时间显现颓势。 正当皇帝自以为君临天下,志得意满之际,鞑瓦与蛮夷竟给绥朝玩了一出调虎离山,釜底抽薪。两国拿到赔偿,待绥朝兵马尽数调向戍北军,突然同时撕毁条约,发动突袭,继续攻占绥朝领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戍北军亦开始发力南推。 东南沿海,被张少辞暗中打压许久的倭寇也趁此乱出兵。 天灾,饥荒,外战,内乱。 至此,天下已无安定之所,世道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乱世凶年,风雨飘摇。 人人自顾不暇。 也是在这一年,程司竹写的那本赈灾故事在附近几省传播甚广,竟引来不少有义之士联络泽鹿县。 这其中有官员、有富商,或求救灾细则,或欲与之联合救灾,都希望为乱世苦难者尽绵薄之力。加上知府齐远绅终于松口,愿去斡旋权贵,在整个平宁府推行雪里卿的治理之策,雪里卿便由此织起一张网,将愿意加入的州县与势力联合起来,暗中成立救灾联盟。 收整流民,植树开荒。 整肃治安,守望相助。 林木资源保持得较好、水草丰盛的地方,还鼓励百姓畜养羊兔,提高取暖之物的产量。 没过几月,平宁府及附近州城的安定之名远播,百姓慕名移居。其中最受推崇的,自然是话本中的起源之地,泽鹿县。 然而时至八月,泽鹿县的百姓数量已达到本县资源所能承担极限的九成,雪里卿果断下令,宣布泽鹿县此后仅收容十岁以下孤童,剩余流民,会引向联盟中的可靠之处安顿。 这时,出现一批人,愿意以大笔家产换取进泽鹿县定居的机会。 此类情况在寒灾第一年时出现过,但境况不同,处置起来也不一样。 从前那些人多是捣乱的,如今来的大都真想在乱世求一份安稳,这也是县衙收拢物资的好时机。 但能给出大笔钱财物资的,大多是野心家,不甘平庸。一个地方的桃子就那么大,大佛收太多,利益不够分,日后必有争端,其风险与解决难度是收纳普通百姓不能比的。 个中权衡与分寸有许多说法。 雪里卿听说此事后,见程雨流并未问到自己面前,便特意没过问。 暂时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没过多久,逢征秋税,因战乱赋税又增一成,朝廷还催要强征兵丁,雪里卿专门去找了趟程雨流。 程雨流以为他要问捐钱定居之事的安排,见到人,立马交代:“这些人自四面八方而来,无法盘查清楚底细与人品,风险不可避免,但新一年的寒冬马上降临,县内实在太需要物资了,我没法放弃。” “我成立了个救灾基金会,筛了一批愿意的人,签署自愿捐赠契书,然后以嘉奖为由放他们进来。这样日后出了差错,把人赶出去,会比购买的名头更名正言顺。” 雪里卿闻言,无奈闭了闭眼。 基金会,自愿捐赠契书,这奇怪的用词和明着坑人毫不留情的风格,还能是出自谁手?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周贤。 “你给出的主意?” 周贤弯眸:“没有,决策是侄女婿自己想的,捐钱的主意熟门熟路,也是咱们的老手段了。就是口说无凭,我觉得签了契书更有保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自愿的,光明磊落。” 雪里卿对此倒无意见。 主动权必要握在自己手中,别人吃亏总比自己吃强。正如周贤所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交易而已,不愿可以不来,联盟中其他州县同样很好,他们就是明着敲竹杠。 但土匪做派还是要遮掩一二。 雪里卿交代程雨流,将这几年捐献者名单与物资明细,整理成册,雕刻立碑,以嘉其善,待天下稳定后再递交朝廷申请是否嘉奖。 利没了,便给些好名声。 甜枣还是要给的。 商定完,雪里卿道:“我这次来倒不是为了此事。” 程雨流:“最近还有何事?” 雪里卿:“去年县内赋税是做假账糊弄过去的,现下又涨一成,还要强征一千兵丁。如今时局不同,有了摆脱的机遇,你是否有决断?” “雪夫郎的意思是,现在就跟朝廷翻脸,拒交赋税?”程雨流迟疑,“是不是太早了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1 首页 上一页 2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