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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军属的询问,徐明柒答得很有耐心:“张参军一切都好,今年领的几场战事未尝一败,不曾受过重伤。他平日口中最牵挂家中的夫郎,如今看来,还少想了一个。” 徐明柒望向高知远怀中的孩子,伸出双手:“可否给我瞧瞧?” 高知远忙将孩子小心交给他。 徐明柒家中有个同父异母、小他十岁的阿弟,性格乖软,小娃娃时徐明柒常抱来玩儿,如今抱孩子的动作倒也熟稔。 他逗了逗襁褓里的婴孩,问:“乳名还叫两两?” 听徐明柒竟知道这事,高知远心口不自觉松了口气,觉得对方说张梦书一切都好大概是可信的。 他轻轻点头:“是。” 徐明柒:“大名可起了?” 高知远答:“起了,叫张瑞安。” “挺好,吉祥止止,顺意平安,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日后定能如双亲所愿。”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陌生人怀里,两两撇嘴要哭,徐明柒及时将孩子还给高知远。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指尖敲敲桌面,沉声道:“算起来也是因为我才致使你们家人分离,让张梦书连自己有个孩子都不清楚,你独自一人生养孩子,辛苦。” 高知远闻言,立马惶恐跪下,语气都染上哭腔:“能追随将军是梦书的福气,我们从未这般想过。” 徐明柒:“……” 他明明在亲切地慰问军属,怎么就忽然跪下了? 随着徐明柒的沉默,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僵滞。 雪里卿啪嗒放下筷子。 他用丝帕擦擦嘴,将高知远从地上扶起来,温和道:“我吃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商议军机要务,知远,你先带两两回屋,去写封家书,徐将军返程时会帮你带给张梦书。” 徐明柒回神,点头首肯。 高知远也不敢在这待了,道了声失礼,带孩子匆匆回了西厢。 屋内,徐明柒张开双臂低头瞧了瞧自己,疑惑地问其他三人:“本将军方才难道不亲切吗?” 副将讪讪不敢言。 雪里卿撇开眼懒得理。 只有周贤,从刚吃空的海碗里抬起脑袋,难得捧场地拍了拍徐明柒的肩回答:“一直到抱孩子那块儿,都还挺温馨的。” 徐明柒:“后面呢?” 周贤:“像抓住军中细作,跟人彻底撕破脸前的阴阳怪气,连带着前面对孩子的温和都变成一种威吓。” 徐明柒:“……” 眼看着他的脸色僵硬下去,副将帮忙找补:“将军不怒自威。” 徐明柒更沉默。 周贤没忍住,噗嗤嘲笑出声。 * 到底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脸皮不可能薄,徐明柒很快抛开这点插曲,将注意力投入正事中。 跟朝堂势力政斗大不一样,各方筹码手段都可预料,战场瞬息万变,任何细节都可能影响战局。 雪里卿没有孙相旬那般奇能,虽有过上一世的经历,也无法对如今的昙城了如指掌。为保成功,他让徐明柒和副将详细说明昙城的情况,再结合经验,专门制定了一套计策。 至于其管辖下的城池治理,雪里卿早已准备好了。 他已将针对当今寒灾的整个治灾体系与要点整理成册,上至朝廷,下至县城,均有记录。 雪里卿将抄录的副本交给徐明柒,让他按照册中去布置。 若有意外,再来找他想办法。 徐明柒拿到册子,便已经开始意外了,反问:“这是什么意思?费尽心思让我允许女子哥儿科举为官,你自己却不当?” 雪里卿淡然:“我与周贤不是一直如此么?我只说帮你,又没说要入朝为官。” 徐明柒皱眉沉默。 雪里卿与周贤,一文一武,在中州东部与江南地区,身负极高威望与话语权,背后还有个治了南方瘟疫的医学师傅。得之,三地民心唾手可得,让他迅速把控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解决攻破京城后收服南方的麻烦。 徐明柒答应那三条政令,很大一部分是看在能借此收拢雪里卿的份上。 只要雪里卿来了,周贤那个夫郎脑袋亦会为他所用,这样,除了收服中东与南方,麾下亦能多两位贤才。 他如今尚未功成,值得为此一搏。 只是没想到,这算盘珠子还没打多响,转天就被人釜底抽薪了?还抽得如此滴水不漏。 ……看来是被摆了一道。 徐明柒又气又想笑,最后只能道一句:“雪里卿,好本事。” 雪里卿从容以对。 “地盘,声望,功绩,民心,徐将军都能如愿得到,我们此时在暗中助你,天下稳定后悄然退场,不贪任何权势名利,亦免了未来功高震主的可能。我们是在谋求闲云野鹤,明哲保身,但于将军而言,何尝不是少了一道心病?” 此话……徐明柒不得不认可。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帝王都渴望贤能英才,忌惮功臣名将。 雪里卿这般人物,善谋人心,现在坑人都能说成花,叫他明知被算了一道,还不禁打心底认可,甚至觉得自己占便宜,未来当上权臣,徐明柒不可能不忌惮猜疑。 但也正因如此,反过来又证明了雪里卿在此事上的正确与果决。 失此人才,终究是大遗憾。 雪里卿态度坚决,徐明柒清楚此事已定,无可更改,他不多纠结,转而谨慎回顾昨日言谈,思索自己还掉了什么坑。 察觉一事似有蹊跷,徐明柒直接问出来。 “雪夫郎明知我此行目的是请你出手协理治国,只要让我开口请求,你便能多得一条人情筹码。你为何不在我说报答救命之恩时让我施行那三道政令,亦或等我提出目的再提,而是自己主动凭此交易?” 雪里卿道:“你算计我,救命之恩是下套也是补偿,我将计就计,协理治国是诱饵亦是回礼。” “况且,救你仅是救你这个人,换你保我后代平安恰合宜,若借此干涉朝政便是逾越,唯我有开国治世之功,方有资格干涉家国令法。此等分寸,我还是懂的。” 徐明柒点点头,继续沉思。 雪里卿瞥他一眼,嫌道:“我只希望天下早日安定,百姓顺遂,亲朋安康,坑害一位自己亲手扶持的皇帝对我没好处,放心吧。” 徐明柒闻言蓦然一笑。 他站起身,爽快道:“好,疑人不用,我信你。” 待人离开,周贤关紧门,对雪里卿道:“现在我是信前世他把你扣留后宫,不是追求爱情,而是真的要兔死狗烹了你这个开国首辅了。” 或许有一部分出于喜欢,但更多应是为了掌控。客观而言,婚姻的确能锁住许多利益。 雪里卿轻哼:“我不会看错。” 周贤失笑,凑过去蹭了蹭夫郎的鼻尖道:“还得是我好吧,纯血恋爱脑,不加一滴水,世上唯爱卿卿。” 雪里卿偏头亲了下他嘴角。 “嗯,你最好。” * 总得来说,这场交易顺利达成。 戍北军那边还等着徐明柒回去主持大局,他拿到想要的东西,稍养一日伤,便迅速返程。 不出半月,戍北军昙城大捷。 徐明柒乘胜追击,十一月中旬接管平宁府,迅速拿下大半河东省。新一波严寒大雪降临,封山封路,戍北军按兵于此等待来年时机。
第273章 次年二月,战事重启。 戍北军折而西行,直奔京城。 几次交锋之后,绥军的气势已经被打没了。眼看王朝气数已尽,部分绥军将领强抓百姓充兵,不论年纪性别,将他们统统逼往前线冲锋,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徐明柒得到消息后,宣告战场百姓受降不杀,随戍北军入城后可自行归家,不作追究。 充军的百姓求之不得。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戍北军便连获好几城。 时年五月,京城被破。 戍北军杀入皇宫时,里面只剩下些当幌子的妃嫔宫侍,询问得知,皇帝赵永靖早在七日前便从密道弃都南逃。徐明柒亲自带兵,顺着密道追去,最终在三百里外抓住了人。 被压跪在地时,赵永靖垂死挣扎,拿出一道圣旨。 “你要杀的是绥朝皇帝,我已退位让给二哥,他躲在江南,你该去那儿杀他,不是我!” 徐明柒垂目漠视。 看他无动于衷,是真的死了心要杀自己,赵永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线崩了,怨恨不甘。 “赵永泓他是贵妃之子,从小到大享尽宠爱,还有个早死的天骄亲弟弟给他铺路。我什么都没有,人人瞧不起,嘲笑我是洗脚婢的儿子,天下好处被他占尽,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我?!” “我就说那老东西怎么肯在最后把皇位传给我,原来是要亡国啊,让我替他心爱的老二死!” 徐明柒懒得听他聒噪,一剑抹了赵永靖的脖子。 鲜血喷涌,染红金黄铠甲。 绥朝彻底宣告灭亡。 徐明柒带着尸体回京,原地定都,建立祈朝,年号开平,一月后举行登基大典以宣天下。 * 消息送到宝山村的那天,程雨流和程司竹二人来访山崖,旬丫儿也从善堂告假回家。三人整整齐齐站在厅堂中央,一副等着挨骂的模样。 就在昨日,一位官媒喜气洋洋上门,自称受程司竹委托,有心求娶旬丫儿,特来询问周家态度。 周贤得知,后面的话都没听完,直接让媒人去回话,叫程司竹自己滚过来跟他当面谈。 雪里卿并未阻止。 旬丫儿马上周岁十七了。 有徐明柒答应的政令在前,她不必再受年纪桎梏,但若有心成家,这年纪议亲也合宜。 程司竹请媒人上门联络征询,合规合矩,他本人品貌得佳,两家之间相互知根知底,由钟家干亲与姻亲关联出的辈分差不属同宗,亦不犯纲常。论这些,雪里卿这关他是过了的。 不过婚姻大事,还得看本人态度,雪里卿派人把旬丫儿也叫回了家。 如此,便有了今日的情况。 厅堂内,雪里卿望着面前犯错似的排排站的三人,缓声道:“你们坐,我先跟旬丫儿单独聊聊。” 言毕,他从座椅上起身朝外走。 旬丫儿赶忙跟上,一起去了她在西厢的卧房。 自旬丫儿去善堂做管事起,在家中待的时候便极少了,十日方得一休沐,深冬和早春最忙时,甚至整月整月无法回家。即使如此,她的房间仍每日打扫,床铺整齐铺着,保证回来随时能住。 雪里卿步入房间,环视一圈。 今日天气很好,正值上午,阳光自东方暖洋洋照进门窗,轻柔落在书案的砚台和笔架上,再旁边摞着两只装满的书箱,里面都是旬丫儿这些年读完的书,她最是爱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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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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