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敢放箭!”常宁又吼了一声。 这回谁都看见了他在干嘛,所有引弓待发的禁军,动作齐齐僵住,箭尖犹在弦上颤动,却无人敢再松半分。 再三被打脸的禁军统领不敢擅动,怒斥:“何人挟持当朝太子?还不放下刀刃,束手就擒!” 望舟吓得满头大汗:“常副将,你误会了!快快放下刀,别伤了殿下!” “少废话,叫人把顾从酌放了!”常宁生平头一回干挟持储君、形同谋逆的勾当,居然莫名熟练,好似这场景在他脑中早就演练过数次。 望舟不敢上前,慌忙应道:“好、好……” 然而,剑拔弩张之际,被利刃加颈的当事人——沈临桉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竟直截了当道:“绝无可能!常副将要杀就杀,尽管动手,我、不、放、人。” 不放人? 常宁心道:“他把我们骗来,拿弓箭手埋伏,居然还有胆色觉得我不敢动手?” 他胸口砰砰直跳,一时之间还真有些犹豫:“这龙椅谁坐不是坐?旧江山换新主,顾从酌不必再担心被鸟尽弓藏,不必再离京半途被设下圈套!不过京中黑甲卫留的不多,带出去的黑甲卫不知在哪,而且弑太子的名声太难听,恐要被后世唾弃……” 至于前头沈临桉许诺过的“半月舫”,在这等危急关头,当然都被他选择性地遗忘了——谁会信一位储君说要将自己嫁出去的话? “常宁!把刀放下!” 这一声居然来自被禁军围攻的顾从酌,常宁闻言,握刀的手一颤,险些划破沈临桉的脖颈。 望舟心惊胆战,快要昏死过去:“常副将、常副将……” “罢了。”常宁心中天人交战,到底不是真逆贼,又听惯了顾从酌的命令,几番迟疑,最终还是决定将刀收回来。 偏在这紧要关头,一道刺目欲盲的闪电撕裂厚重雨云,紧接着是几乎震碎耳膜的惊雷,仿佛就在头顶宫檐上炸开。 惨白的光耀将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细节无所遁形。常宁本能地抬起眼,在骤亮的电光中,清清楚楚看见了顾从酌的模样—— 外裳松散地披着,被大雨浇透,露出里头单薄的里衣。平日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消失不见,墨发披散,湿漉漉贴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断滚落水珠。 最刺眼的,却是他脚上那截明显被砍断下来的金锁链,断口参差不齐,尾端拖沓地坠着,金光刺眼。 常宁先是一愣,接着前所未有的滔天怒火轰地冲上脑门,烧光了他所有理智! “我艹他大爷的%¥&@#!” 常宁双眼赤红,转头死死盯着沈临桉,嗓音嘶哑暴烈:“狗太子,我砍了你!!!” 话音未落,他手臂肌肉贲张,手中刀光爆闪,毫不犹豫地朝着沈临桉狠狠劈下去! 这一刀含怒而发,快如闪电,狠辣决绝。望舟魂飞魄散地扑过去,莫霏霏终于赶到,二话不说地拔出双刀,但谁都来不及。 沈临桉不知在想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不仅一语不发,任人刀剑相向,还堂而皇之地闭上了双眼,俨然一副要送死的架势。 电光火石之间,宫墙上的顾从酌瞳孔骤缩,身形如鬼魅一晃,右臂运足力道,将那把夺来的禁军长刀如同掷矛般,朝着常宁的方向猛掷而出! 刀锋破开雨幕,发出锐利的尖啸,不偏不倚撞在常宁下劈的刀身侧面。 “铮!” 金铁交鸣,常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下劈的轨迹偏到了天南海北,还踉跄后退数步。 他的刀还在手里,要杀沈临桉的最佳时机却已经错过。 顾从酌的嗓音冷得令人胆寒:“常宁!你要造反吗?!” “殿下!殿下呜呜呜……”望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哆嗦着看沈临桉有没有受伤,又哆嗦着转身张开双臂,护在沈临桉身前。 莫霏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人好好的,就攥着双刀站在常宁与沈临桉之间,质问:“常宁,你疯了?” 常宁不管顾从酌,咬牙切齿,拿刀指着沈临桉,头一次没对她和颜悦色:“你怎么不说他疯了!” 莫霏霏理不直气不壮,哑口无言。 周围的禁军都被这瞬息万变的局势骇住了,主要是雷雨夜抓刺客、太子命悬一线、刺客同伙悍然弑君、刺客本人掷刀救太子……反转太多,冲击太强,一时搞不清自己究竟该干嘛。 滂沱大雨浇在每个人身上,气氛却比雨水更冷更僵。 而在这片唯有雷雨不停的死寂暗夜里,从现身到刚才危在旦夕,都只说过一句话的沈临桉,忽地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滚落。沈临桉没看近旁的几人,目光穿过大雨,死死地锁在宫墙上那个手持单刀,宛如煞神又似囚徒的身影。 还差一步,囚徒就远走高飞了。 “沈临桉!”这一声厉喝不来自常宁等人,而是来自数十步外的顾从酌。 前头对峙的三人一动,望舟回过头看,却见沈临桉抬起手,将自始至终紧握在衣袖里的那把短刀,稳稳压在了自己的颈侧。 “沈临桉!你干嘛?”莫霏霏吓了一跳。 “殿下!”望舟急着上去拦,却被他挥退。 沈临桉也觉得自己疯了,往日里仪妃骂他是天生的疯种,杀死亲母,回回入宫都要他抄经静心到天明,他现在看仪妃所言不假。 心生种种法生,心生种种法灭……所求无果,强求不来,沈临桉打心底不敬佛门,所以修不到家,宁可一疯到底。 “我没有做错,”他想,“就算有日诸天神佛全部显灵,五雷轰顶,说我十恶不赦,判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也绝不后悔。” 于是,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沈临桉眼神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顾从酌,哪怕雨水不断流进他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声音平静得可怕—— “兄长,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顾怒气值:100000+% 以及,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乱喝了吧 第123章 誓言 顾从酌站在雨中,雨滴顺着刀尖连成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 顾从酌站在雨中, 雨滴顺着刀尖连成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要绷紧到极致的脸廓,和深不见底的沉眸, 此时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风暴。 暴雨如注,雷鸣声声。 “顾……”常宁立即出声, 想要让顾从酌一走了之。 然而沈临桉抢先他一步,将那柄顾从酌送予他的短刀更压近几分,近乎惨淡地笑了一下,重复道:“兄长,下来。” 说是威胁, 更像哀求。他用力之甚,让那片单薄若纸的皮肤, 很快渗出鲜红的血痕。 “别动!” 顾从酌额头青筋直跳, 随手把那把抢来的兵刃掷回给了呆愣的禁军,然后纵身一跃, 从宫墙上跳下来。 泥水溅起, 顾从酌落地很稳, 背脊挺得笔直,无视了周遭莫名紧张起来却又不敢妄动的禁军, 穿过如林的兵刃,一步一步, 径直走到了沈临桉面前。 沈临桉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寒意, 如同劈开雨幕的利剑走来, 越走越近。直到这时, 沈临桉才看清他的脸色是铁青的。 沈临桉低低地唤:“兄长……” 望舟想阻拦, 被莫霏霏瞪了一眼, 退回原地。常宁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顾从酌经过他身侧时,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从酌站在沈临桉面前,一步之遥。两人身高有差,他垂着眼皮,看着沈临桉那张湿漉漉的脸,分不清上面淌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刀给我。”他道。 沈临桉盯着他,手不自觉攥得更紧,生怕他来夺刀似的:“……我不。” 顾从酌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少顷,竟微眯起眼,说:“行。” 行什么?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顾从酌倏地走近,直接揽着沈临桉的腰将人扛在了肩头。沈临桉猝不及防,双腿无意识地挣了挣,然而后腰上那只大手按得紧,箍得他根本动不了。 望舟惊呼:“殿下……” “哐啷——!”回应的只有巨响。 厚重的殿门重新挥上,顾从酌面无表情,扛着人大步流星进了殿室。 沈临桉视野骤然一暗,外界的雷雨交加都退远了几步,殿内的烛火燃过大半,被风吹灭大半,还剩下孤零零两支,照出满室狼藉。 倾倒的暖炉滚着,香灰泼洒一地,迷香散尽,剩余浅淡的潮湿水汽,是顺着风刮进来的雨水。 床榻上,锦褥凌乱不堪,丝被一半垂落在地,一半拖曳在榻边,上头曲曲折折躺了条断裂的金锁链,像是断头的蛇。 顾从酌扛着沈临桉,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那一片混乱的床榻边,手臂一松,将人扔在了那堆丝被上。 “嗯……”沈临桉被摔得轻哼了一声,原本因倒悬而有些发晕的脑袋嗡嗡作响,伏在柔软的丝被上,一时爬不起来。 湿衣紧贴着他的皮肤,勾出过分纤细单薄的肩骨轮廓和那不堪一握的腰线,墨色的长发散乱下来,黏在脸颊和裸露的锁骨,其中几缕甚至顺着微敞的衣襟,一直蔓延到深处。 顾从酌站在床边,垂眸看见沈临桉侧着脸时,那道细细长长的伤口渗出点点血红,眉心拧得更紧,抄起了那条原先用来蒙他眼的赤红绸带。 “过来。”他淡淡道。 沈临桉眸光微动,撑着床板跪坐起来,一寸寸挪到顾从酌身前。那柄短刀被他放了下来,端端正正摆在一边。 顾从酌捏着那条红布,伸指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将受伤的颈部完全对着自己,再将那些黏湿的发丝拨开。 伤口彻底暴露,不深,但颇长,看得出下手的人极有分寸,没有真弄到必死无疑的地步。 再次应证了顾从酌的猜测。 他眸色更沉,坐在床沿将那红绸展开,绕过沈临桉纤细的脖颈,缠了两圈。过程中,他的指节不可避免地蹭过沈临桉喉结旁的皮肤,常年握剑习武留下的粗糙茧子,刮擦过细腻敏感的肌理,带来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兄长真好。”沈临桉被激得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反而像是被这触碰安抚了某种躁动,身体放松了些许。 他抬起眼,以他现在的姿态和高度,只能将将看到顾从酌的下半张脸。准确来说,是顾从酌紧抿的带有一道细小伤口的嘴唇,创口破了皮还有点发肿。 和他脖子上的伤痕一样,也是他造成的。沈临桉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满足,仿佛自己终于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虽然这印记大概转瞬即逝。 “是对你太好了。”顾从酌冷声。 “不好我也钟意兄长,”沈临桉四两拨千斤,说,“不对,兄长怎样我都觉得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4 首页 上一页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