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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连忙讨饶:“小的一时没长眼,请王爷恕罪!” 沈祁皱着眉,目光顺势向下移去,存心要看看什么东西惊扰了他的车架—— 那是两道极深的车辙,绝不是寻常谷物能压出来的。 沈祁眼神陡然锐利,毫不犹豫地下令道:“调头!”】 …… 【数十名侍卫举着火把,火光游弋在刀刃泛起冷光,将中央的年轻姑娘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沈祁端坐车内,车帘被玉钩挂起,指尖不疾不徐地轻敲着窗框。 “问得如何了?”他悠悠地开口。 侍卫统领疾步走到沈祁面前,将那名女子招出的口供双手递上。 沈祁粗粗翻了翻,当看见她如何杀死刀疤脸、顺藤摸瓜找到山洞里藏着的珠宝首饰时,眉峰一动:“……有趣。” 侍卫统领又另送上一支赤金嵌宝的凤钗,语气恭敬道:“王爷,这是那女子试图反抗逃跑时所用之物。” 沈祁抬手接过,眸光却不急着打量这支明显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华贵凤钗,而是视线跃过已经成形的包围圈,落在圈外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名侍卫上。 被放倒的侍卫个个双目紧闭,显然是被药迷晕了过去,尚未苏醒。 狠戾果决、有勇有谋、通识药理…… 沈祁视线再一转,挪到圈子正中被数把长刀架着脖子跪在地上的女子。 他开口,语气居高临下:“本王可以放了你,还可以给你一个干净的新身份。” 柴雨猛地抬起脸,眼中惊疑不定,但怀疑远远超过惊讶,满是警惕。 “……你想要什么?”她哑声问道。 沈祁没把她的不知礼数放在心上。 他指尖捏起块木质腰牌,一使力,腰牌便稳稳当当正落在柴雨面前。 沈祁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得去江南,找一个人,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 顾从酌倏地睁开眼。 窗外晨曦微露,室内一片安宁。 他坐起身,脑海里诸般梦中景象飞速掠过,最终停在最后那一幕。 “恭王让她去江南找谁?”顾从酌思忖道,“他们打算做什么?” 假如真如顾从酌先前推测的那般,李诉捏造罪名是为了将有可能暴露的私运盐铁勾当,转嫁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好继续中饱私囊。 那么,这么做的必要是什么? 如果江南官场真到了腐朽不堪、能让李诉和他背后之人一手遮天的地步,那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心盐铁偷运一事败露,因为他们甚至不会让这一消息传出江南。 他们这么做,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的行动,收集他们犯案的证据,并且随时会向京城传递消息,泄露风声。 这个人不能在京城,京城太远难免被蒙骗,所以这个人一定就在江南,甚至很可能就藏在他们眼皮底下,只是他们迟迟找不出究竟是谁。 而现在,李诉已死,他背后之人失了这么个便于从中掩饰的帮手,一旦继续私运盐铁,兴许就会露出马脚。假如他还放不下江南盐铁这条襄助起兵的路子,那么最好的法子,就是将盯梢的人找出来。 起兵。 顾从酌敲着木栏的指节一顿,微垂下眼,想道:“若要起事,不可不养兵马,江南盐铁私运从十八年前就初显端倪,从年岁上看来,最有可能筹谋此事的人……” 唯有恭王沈祁。 十八年前,皇帝的三个儿子里,二皇子沈元喆尚未及人高,三皇子沈临桉刚刚诞下,四皇子沈言澈还不见踪影,只有沈祁这个皇帝的幺弟,正是束发之年。 何况,如果顾从酌没记错的话,恭王的生母温太妃,就出自中吴温氏,母家毗邻姑苏,接壤相连。 既然江南官场贪墨与盐铁私运,很可能都是恭王在背后谋划,那么那个暗中盯着他动作的人,很可能就是…… “少帅,宫里的大太监邓公公刚到府中,召少帅速入宫中面圣!” 顾从酌利落地披衣起身,将最后的推测在心底补充完全—— “派人盯着恭王的,就是陛下。” 第32章 赐剑 腊月的风裹着冰碴子,呼啸而过。地皮上的野草压得直不…… 腊月的风裹着冰碴子, 呼啸而过。 地皮上的野草压得直不起腰,远处光秃秃的枝桠发疯地摇曳,呼啦不停。 空旷的官道上, 数十骑骏马顶着刺骨的寒风前行,马蹄踏在还没化冻、邦邦硬的泥路上, 打雷似的隆隆作响。 常宁整个人缩在厚重的棉氅里,风帽系得死紧,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扯着嗓子冲前头那个依旧脊背挺直、跟没感觉到冷一样的人影喊道:“少帅!少帅!” 骑马的时候风声太大, 他又把嗓音往上提了提:“不是说估摸着年后才南下吗?这还没出腊月呢!” 常宁一张嘴,风就呼呼地往他嘴里钻, 冻得他牙都发疼。 他咝咝地吸着冷气, 扬着鞭子跑快了几步,将将追上前头的马:“少帅, 这行李都是你入宫前才叫收拾的, 压根来不及细看, 全囫囵塞进去完事儿。” 常宁说到这,瞥了眼马鞍边那个胡乱捆扎、鼓鼓囊囊的行李卷, 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谁赶出京城的,那叫一个凄惨。 想到前路漫漫,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声音里都带了些悲凉:“这江南路远迢迢, 一来一回, 咱哥几个怕是都在路上守岁, 听着狼嚎过年了!” 顾从酌策马行在他前面几步之遥, 等常宁的喋喋不休总算告一段落, 才淡淡地开口:“你要是少说两句,还能少灌两口西北风。” 常宁一噎,满肚子车轱辘话被迫咽回去,反反复复,最后只剩下句:“少帅,那你怎么知道陛下是要让你离京南下?” 他记得清清楚楚,皇帝身边最信重的邓公公只说召顾指挥使入宫觐见,旁的什么都没透露。顾从酌从哪得知的消息,怎么让他直接去收拾好行装? 顾从酌闻言,眉眼略向下一压,眸底神情莫辨,没有立刻回答。 * 两个时辰前,皇宫。 顾从酌被邓公公引着走到御书房外,行至门边时敛了敛心神,才孤身迈入。 殿内依旧熏着龙涎香,经久不散,紫檀御案上也依旧堆叠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但盘龙的座椅上空无一人。 顾从酌若有所感,将目光投向临窗的那张矮榻。 皇帝沈靖川果然如上次一般,姿态闲适地倚在窗边,指尖捻着枚通透的白玉棋子,对着面前的棋盘凝神苦思。 听见顾从酌进来的动静,沈靖川抬头看过来,语气熟稔地招呼道:“顾爱卿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朕这盘棋,下一步落在哪儿才好?” 顾从酌正要行礼就被皇帝拦住,依言上前,目光迅速地扫过棋盘。 他虽不擅棋艺,但分辨黑白二子谁赢面更大却不难。 譬如此局,此局两方绞杀激烈,犬牙交错,然白子终究失了先机,已隐隐落入下风,被黑棋重重合围。 顾从酌略一躬身,沉声道:“回陛下,白子此前一步缓手,错失良机,如今困于边角,若要破局,唯有放手突围。” “放手突围……”沈靖川低声重复了两遍,手指来回摩挲着那枚白玉棋,忽然拍了下手掌,笑道,“顾爱卿此言,正中要害!‘放手突围’,妙,妙啊!” 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畅快无比,也似乎让这位帝王疏解了几分心绪,让他终于有心情从棋盘旁拾起一封密报,递到顾从酌面前。 他说道:“顾爱卿,这是江南来的密报,你看看吧。” 封泥是拆开的,皇帝已经先读过。 顾从酌双手接过,展开信笺。 目光扫过那三两行墨字,顾从酌心头微沉:“江南盐铁司急报……转运使周显于巡查盐场时身亡,疑似病故。” 殿内一时静默。 博山炉的香雾袅袅升起,朦朦胧胧隔在君臣之间。顾从酌与皇帝心中有数,前北镇抚司指挥使李诉身死,至今不过短短七日,周显也跟着“病故”,哪有这样接踵而至的“意外”? 江南是一滩望不见底的浑水,皇帝将周显抛出去,试图搅起这滩浑水,让它回清,周显或许努力过,但他最终失败了。 而皇帝给他看这封密报,用意昭然。 顾从酌将密报重新合上,掀开袍角单膝跪在冰凉的玉砌砖地上,正要回话。 沈靖川却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话锋陡然一转,聊家常似的,语气轻松地问他:“说起来,林珩和李诉的案子,顾爱卿办得利落漂亮,朕还未曾嘉奖。” “顾爱卿若有什么想要的,尽可跟朕开口。” 说罢,他目光温和地看着顾从酌,颇有耐心地等待着顾从酌的回答。 但顾从酌却仰起头,语句铿然道:“臣斗胆,向陛下讨要一枚棋子。” 说是斗胆,可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惧色,比起“讨要”,更像是在“讨债”。 “哦?”沈靖川不恼反笑,随意抬手指了指棋盘,“此间棋子,顾爱卿自取便可。” 顾从酌并未迟疑,起身从白子棋罐拈起一枚白棋,手腕微沉,咔嗒一声,稳稳地将其落在棋盘上空余的某处。 清脆的落子声格外分明。 那枚孤零零的白子深入敌营,将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围撕开道裂口,孤军深入,却将原本黑棋滔天气焰骤然一压,如同新生的变数,令局势微妙一转。 此棋落定,白子虽依旧凶险万分,却不再坐以待毙,有反戈角斗之势。 沈靖川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枚新落的白子上,眼底似有一道光芒飞速掠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并未言语,只是盯着那盘骤然生变的棋局,眼神晦暗不明。 顾从酌适时告退,躬身退出御书房,怀中是那封江南快马送来的密报。 *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顾从酌沿着漫长而肃穆的官道向外走去,不知怎的抬头望了一眼,但今晨未有日光。 冬日的风吸入肺腑,冷得透彻,顾从酌也从未如此清醒。 他与皇帝心知肚明:棋盘上足以撬动全局、险中求胜的一空,是皇帝刻意留给他的,而皇帝也笃定他能看穿。 顾从酌也明白这是皇帝在委婉地提醒他,江南局势如同此棋,险象环生。 上一个周显虽折戟沉沙,但这并不是说周显就庸碌无能。相反,周显能在沈祁的地盘,蛰伏多年维系平衡,已经能说明他极有才干。 皇帝将这一空留给他,是考验、还是邀请,是投石问路、还是孤注一掷,顾从酌暂且无法分辨,也知道自己这一脚兴许就踏进了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但他落子无悔。 宫门层层大开,顾从酌在禁卫处取回自己的佩剑,即将走出门禁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急而不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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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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