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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汪建明抬起头,语速极快地叫道:“不,我可以!嫂子,我能还周兄清白!我能帮你们定罪温家,我知道他们下次运货是在什么时候!” 乌沧微微挑起了眉,意味不明。 汪建明继续飞快地说下去,好像怕慢一瞬都不能让他们听见:“时间就在明天夜里……温庭玉不知发了什么疯,晚间紧急派人来传话,说要加紧把最后一批库存装船,明夜子时走水道运走。” 他不知道温庭玉发什么疯,顾从酌和乌沧倒是知道。 汪建明看向顾从酌,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顾指挥使,这批货是开春前最大的一批,也是最后一批,若是错过这次,让温庭玉有所警觉,再想抓到现行可就难了!” 听他这口气,倒还很替他们着想。 乌沧啧了一声,语调玩味道:“听起来,汪主事很希望我们扳倒温家?” 汪建明闭了闭眼,表情沉痛地看向周夫人,嗓音艰涩地说道:“嫂子,我自知罪行深重,即便万死也换不回周兄性命……但我愿借此机会弥补万一,让温家付出代价,偿还我对周兄的亏欠……这也是周兄生前未能完成的遗愿。” 周夫人一愣。 偿还?一条命该如何偿还? 顾从酌道:“你打算做什么?” 汪建明没有迟疑:“我为温家经营此事多年,总归也培养了些能用的手下,关键时刻肯听我号令,助我成事。” “若嫂子与指挥使信得过我,明日夜里,我可依照原计划前去接头,依惯例,温庭玉必定派他的老仆从旁监视。待货运上船舱,板上钉钉,我便当场指证温家偷运盐铁,指挥使即可与我的人里应外合,将船只、货物以及人犯全部拿下。” “如此,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周夫人闻言,有些犹豫,踌躇着看向顾从酌与乌沧,征询他们的意见。 顾从酌抬眼看着汪建明,忽而道:“你今晚没能拿到册子,如何向温庭玉交代?” 汪建明咬牙道:“今晚……今晚还没到说定的最终时限,温庭玉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加上他此刻急于运货,心思大半在明日之事上,应当不会立即追究。” 只要顾从酌能将温家定罪,自然万事无虞。 * 深夜,常州府衙大牢的入口处阴风阵阵,发出呜呜的低咽,吹得甬道两侧壁上的火把忽明忽灭,影子忽而膨大,忽而收缩。 顾从酌与乌沧并排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头顶是低矮的、不断渗着冷凝水珠的拱顶。刚转过第一个陡弯,视野稍阔,就瞧见常宁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避风的转角,面前升着一小堆噼啪的篝火。 火苗呼啦啦地烧着,顶上架着三只拔毛洗净的肥硕鸽子,涂了蜜,烤得滋滋冒油,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无比霸道。 见顾从酌下来,常宁抽空仰头看了他一眼,跟朔北路边摆摊卖炙肉的大爷一样招呼:“少帅,你来得正好!刚烤上的鸽子,皮脆肉嫩,马上就能吃了!” 在地牢里烤肉,亏常宁这混不吝干得出来。 不过,没办差的时候,顾从酌向来不拘着手下人,何况他俩在北境的那会儿,上山下河摸鱼打鸟,也没少变着法子地改善伙食。 顾从酌伸手就将鸽子接过来,从常宁举着的木枝上接过一只烤得滋滋作响的鸽子,入手沉得慌。发现靠近骨头的地方还渗着血丝,他也没多说,就坐在常宁边上早备好的小马扎上,继续举着鸽子耐心炙烤。 看乌沧还站在原地,顾从酌瞥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又移向自己左手边的位子。 乌沧这才走过来,施施然坐下,打招呼:“常副将。” “啊,你也好。”常宁本能地接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说来也怪,乌沧初与他们相识时,还常会问些“郎君可要相助”之类的客套话。日子愈久,问的就愈发少了。 常宁摸不准他是幡然醒悟,觉着该保持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是这家伙太过精明,猜到少帅会开口相邀,笃定自己能猜中少帅的心思。 他想不分明,私心里又倾向前者,索性装聋作哑,出于对“暂时友好合作者”的礼貌,将另一只看起来烤得差不多的鸽子递向乌沧:“乌舫主也来一只?尝尝我朔北烤鸽子的风味。” 乌沧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地接过来,颔首微笑道:“多谢……常副将。” “嗐,客气什么?”常宁摆摆手,心里那点微妙隔阂莫名散了些,“多亏了温家爱养鸽子,还养得那么肥,到头来便宜咱们了。” 他一边翻动着自己的那只鸽子,一边咧着嘴,感慨:“这几日弟兄们四处撒网拦截,鸽子飞得又慢,个个都赶上了有口福。” 像他们这样的行伍中人,最爱的就是这一口:刚烤好的鸽子冒着热气,表皮油亮亮的,酥脆得咔滋作响,趁热撕下只腿,直接大口咬下去,混着汁水把肉嚼巴嚼巴咽进肚,又烫又鲜,神仙来了也不换。 顾从酌目光停在手中的烤鸽,没落下正事,开口问:“温有材那边安排妥当了?” 常宁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今晚温庭玉派人来灭口温有材的事儿。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用了乌舫主给的那什么龟丸,温有材瞧着跟真死了一样。温家的人摸过脉门看他死透,就回去复命了。” “是龟息丸。”顾从酌提醒他。 温庭玉要灭口温有材,自然也在顾从酌预料之中,恰巧乌沧手里有这味丸药,活人服用后心跳呼吸俱无,活脱脱个死人。再辅上顾从酌甩出的那两下鞭痕,看起来天衣无缝。 估计温庭玉还觉着省得动手了,或者盘算着以此弹劾他一把。 顾从酌料到温庭玉,自然也料到了汪建明。常宁顺嘴问道:“少帅,你们那边怎么样?逮人还顺利吗?姓汪的认罪了没有?” 顾从酌于是言简意赅地将周家书房内发生的事,周显暗格里的册子、汪建明的供述,以及汪建明想“赎罪”说了一遍。 末了,他还从袖口里捏出本册子,递给常宁:“这是周显的东西,你寻几个可靠的人看看,与盐场的记录对一对,看看能找出什么。” 毕竟是事关亲王与当地世家大族的案子,即使是周显亲手藏的证据,在呈给皇帝之前,也最好再确认一遍。 常宁利落地应是,于是乌沧亲眼瞧见那本册子打顾从酌的衣袖里出来,又被常宁妥帖塞进了怀里。 他再转头,只见跳跃的火光映在顾从酌冷峻的侧脸,明明灭灭。 第51章 木头 火堆里的木柴噼里啪啦。顾从酌忽地出声,提醒了他一句…… 火堆里的木柴噼里啪啦。 顾从酌忽地出声, 提醒了他一句:“你离火太近了。” 乌沧正出着神,闻声不由一怔,后知后觉自己的手似乎离火堆确实近了些, 袖口都烤得发烫。 但没等乌沧把手往回收,许是见他久久没有动作, 顾从酌便先动了。 腕间覆上一点暖意,是另一人被捂热的体温。顾从酌戴着半指手套,指骨分明的手虚虚拢住他的腕骨,稍一用力,便将人往后带了半个身子。 “多谢。” 乌沧垂下眼, 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位置,但其实顾从酌的指尖只停留了短暂一瞬, 像羽毛轻轻擦过。 常宁盯着焦香四溢的烤鸽子, 眼神都没抬一下。他只知道火候恰好,现在鸽子皮金黄酥脆、鸽子肉鲜嫩多汁, 正宜开动。 他伸手扯下只鸽子翅膀, 极老道地吹了吹气再塞进嘴里, 连骨带肉地咽下,才疑道:“少帅, 那汪建明现在在哪儿?” “楼上厢房。”顾从酌简明扼要。 是厢房,不是大牢, 这就看出了顾从酌的决定和判断。 常宁立即会意,知道这是暂时将人控制起来,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意思。但同样的, 这也意味着顾从酌采纳了汪建明的计划, 真打算明日当场抓人抓货。 他眉头不自觉拧起来, 未雨绸缪道:“少帅, 万一汪建明临阵反悔,或者干脆联合温家给咱们下套儿怎么办?” 常宁是老妈子的操劳性子,这“老妈子”不仅体现在话多、爱念叨,还体现在忧心忡忡,凡事都爱刨根问底,也爱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此时他埋首吃着鸽子,尽心尽力替他少帅分析着风险,等了等,却没等来顾从酌的回应。 常宁疑惑地一抬头,发现顾从酌的视线压根不在他身上,也不在鸽子上。 他的视线落在左手边,而乌沧就坐在那里。 ……看什么呢? 常宁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追过去。 只见乌沧也拿着那只烤鸽子,但他的吃法与常宁的粗犷截然不同。 他只小口小口地咬着靠近鸽腿细枝末端的肉丝,每次只咬下来那么一点点,慢条斯理,细细地嚼,姿态很斯文,却奇异地不显矫揉造作。 吃过几口,他的嘴唇也是干净的,没沾上什么发腻的油亮。偶尔用舌尖轻轻一碰,留点水光在淡色的唇上,总归也不像在地牢里啃鸽子,倒像在精舍雅苑里品御茗。 常宁看得直皱眉头,心下觉着怪异直起鸡皮疙瘩,却又不知晓哪里有问题。 他暗自嘀咕:“这么个吃法,能尝出什么滋味?可怜我这好手艺和柴火,还有这鸽子,算是白死了……” 正腹诽着,常宁目光也在乌沧身上顿了顿,这会儿才注意到他披的,竟然是顾从酌的那件墨色斗篷! 刚进门的时候没仔细瞧,斗篷的样式又大差不差,常宁只以为那是乌沧自己添的。可这会儿被火光一映,斗篷的毛领看着眼熟、滚边的走线看着眼熟,连肩侧那里的缝补痕迹都看着眼熟! 他没声没响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调头再看顾从酌的眼神。 平静一如既往,什么都瞧不出来。但顾从酌没收回视线,这本身就足够奇怪。 常宁幡然醒悟,心道:“好你个乌沧,你哪里是不会吃,分明是当着少帅的面儿故作矜持,蓄意图谋……还不知用什么手段骗走了少帅的斗篷,果然心思深沉!” 可不能让人得逞! 他嘴里嚼着的鸽子肉突然没了滋味,重重咳嗽一声,试图将顾从酌的注意力拉回来:“少帅,我说那汪建明……”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乌沧恰好吃完那一小口鸽子肉,抢先了步,开口打断他:“汪建明不可尽信,常副将所虑不无道理。不过,此事也并非无解。” 顾从酌的目光果然继续留在了乌沧身上。 乌沧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或许有个法子,能确保明日接头,‘汪主事’那边不出岔子,必定尽心竭力。” * 吃完鸽子,人也倦了。 常宁今夜值守,所以只有顾从酌与乌沧往外走。虽一个要回临时的卧房,一个要去府外的小院,仍有一小段是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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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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