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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他看向身侧的嗣神像。 嗣神像极为高大,他一米八的个子,头顶却只与嗣神像的腹部齐平。数十根颜色惨白的脐带从浮雕延伸过来,融入嗣神像腹部,白危雪数了数,整整九十九根。 “百婴叩生门”,难道说他随口编的胎儿,是村子里第一百个婴儿? 怪不得村长如此重视。 温玉不在,体力活只能白危雪自己干。他注视着脐带,幽幽地叹了口气。 倏地,他握紧匕首,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向脐带砍去。 匕首划过空气,泛起一丝冷光。光芒反射到白危雪浅色的眼睛里,他微微眯了眯眼,动作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浮雕雕刻出的脐带按理说是石头材质,可尖刃刺下去时,却能清晰地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 撕拉、撕拉—— 一根、两根…… ……九十八根、九十九根。 整整九十九根脐带,被白危雪一根一根地砍了下来。 粘稠的浓黑液体掺着血色,从断裂处缓缓流淌下来,污浊染脏了白危雪的衣服,有几滴溅到了白危雪脸上。 雪白的面庞与黑色的血形成极大的冲击力,白危雪面无表情地站着,依旧没有要擦拭的意思。 这次也没人在旁边递纸。 他冷眼盯着那些液体,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昨天温玉在餐桌上端出来的“催子汤”吗? 白危雪瞬间有些反胃,他移开视线,眼珠转向嗣神像的腹部。 那里高高隆起,鼓胀得极为夸张,像是下一秒就要撑裂爆开一样。脐带剩余的一截交错攀附在腹部,像密不透风的蛛网,紧紧吸食着腹部的养料。 如果说这整座建筑是大型子宫,那嗣神像的腹部就是小型子宫。浮雕上的九十九个男婴,就是寄居在子宫上的寄生虫。 嗣神像腹部高度和白危雪的头齐平,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把耳朵贴上去。 没有任何声音。 他平静地移开耳朵,仰头端详着高大的嗣神像。 嗣神究竟存在吗? 如果真的存在,那他要渎神,嗣神会来阻止吗? 试试吧,他倒要看看,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 匕首高高扬起,反射出冷锐的弧度,紧接着,利刃以一股极为刁钻的力道和角度,狠狠插进了嗣神像腹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石裂声响起。 嗣神像腹部被利刃撬开一道缝隙,白危雪握紧匕首,试图将缝隙划得更深,可无论他怎样用力,匕首都无法再前进半寸。 “铛!” 一声脆响传来,白危雪手心一疼。 半截利刃旋转落体,轻盈地掉到了地上。 匕首断了。 剩下半截利刃还握在白危雪手里,他垂下眸,平静地注视着鲜血滴滴答答地从指缝中流下来,落到嗣神像腹部。 顷刻间,石像的腹部突然柔软起来,攀附在上面的血管好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吞噬那抹刺目的鲜血。高高隆起的腹部会呼吸一般,在白危雪眼皮子底下起伏着,手心剧痛,他没有停下,而是将剩下半截匕首狠狠推进去,猛地一划—— 像撕一块布似的,石像被轻易划开了一道口子。 染血的匕首被丢在地上,白危雪双手伸进缝隙里,握住两侧,朝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扯。 腹部大开,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极具攻击性的气味涌入鼻腔,白危雪立刻被熏出了眼泪。他忍不住退后几步,扶着柱子干呕了几下,等那股反胃感稍微平复,他才屏住呼吸,一脸菜色地走上前。 嗣神殿内光线极差,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白危雪倾了倾身,几乎整个头都探进了嗣神像肚子里,还没等他看仔细,头就碰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个顽皮的孩童,摇摇晃晃地点着他的脑袋。 极有规律地一点、又一点。 白危雪后背发凉,他克制地吞咽了一下,缓慢地仰头看向头顶。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戳他头的是鬼婴,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可当那张雪白的脸仰起来时,浅色的眼眸里只倒映出了两只鞋底。 鞋底呈黑红色,纹路里塞满了凝固的腐血。鞋子前后摆动着,透过晃动的幅度,白危雪看见上方闪过了什么。 大脑比眼睛反应更快,没等他看清,脑海中就飞速闪过了半张高度腐败的脸。烂掉的眼珠嵌在漆黑空洞的白骨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 白危雪脸色发白地退后半步,脸庞没有一丝血色。拉开距离后,他终于看清了上方的景象。 那里吊着一具尸体。 腐败发黑的头颅深深垂着,破败不堪的身子被吊起来,悬在空中的脚尖轻荡。 极有规律地一晃、又一晃。 刚刚对上的,就是这具尸体的脸。戳他头的也不是什么鬼婴,而是这尸体的鞋底。 白危雪脸色难看,他走上前,将嗣神像的腹部撕得更开,直到再也撕不动了,他才停下手,表情凝重地看向头顶。 尸体不止一具,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嗣神像腹部。 尸身上的衣服都烂得差不多了,只能透过颜色,隐约地分辨出死者生前穿了什么。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褪色朽坏的红色布料,以及脚上挂着的两只红鞋。 那双红鞋白危雪很熟悉,样式和他曾经穿过的红绣鞋很像。 他瞳孔缩了缩,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这里吊着的,竟都是女尸! 长幼皆有,足足上百人。 白危雪脑海中思绪飞转,他惊疑不定地想,难道这个村子里的女人女孩都被村民杀害了?为了掩人耳目,村民拿外神当挡箭牌,编造出外神将村里女眷化为厉鬼的谎言,掩盖自己杀人藏尸的事实。 可阴嗣村对生育子嗣如此狂热,没必要这么做。 还是说,真的是外神所为? 就在这时,白危雪注意到了吊着女尸的白绫。白绫绵延不绝,在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尸体的头挂在白绫上,跟上吊一样。 蓦地,白危雪又想到了那首他坐在喜轿上听过的童谣: “怜新娘,嫁新郎~” “肉为粮,骨做床,剥下人皮缝喜帐~” “红盖头,泪痕藏,两腿一蹬挂大梁~” 人皮、上吊……难道说这首童谣其实是某种警示,是想告诉他某些信息吗? 白绫末端垂下来,近在咫尺,白危雪伸长手臂就能碰到。他忽然察觉到,这白绫有些古怪。 它洁白似雪,像丝绸般泛着柔顺华润的光泽,跟女尸身上的布料不同,漫长的时间并没有将其腐蚀,也没染上一滴鲜血,明明离白绫还有段距离,白危雪却感觉到了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竟跟恶鬼带给他的压迫感不相上下,即便两者的力量截然不同。 恶鬼阴森扭曲、危险狡猾,是恶的极端。 白绫纯粹圣洁、不染凡尘,是善的极端。 一时间,白危雪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触碰,不能招惹,不可亵渎。 可他忍不住地想,纯净如新雪般的白绫本应被供奉在高台,做蒙住观音双眼的一缕纱,为什么会垂在这里,做与嗣神狼狈为奸的索命绫? 像被魇住了一样,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握那道白绫。 等反应过来想缩手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手心微凉,触碰到了白绫末端。 他手心有两道口子,一道是被玻璃碎片划伤的,没再流血了。另一道是被匕首割开的,血液如丝线般往下坠,一滴滴地落在白绫上,宛如红梅坠入白雪。 白危雪紧紧盯着白绫,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突然,他睁大了眼睛。 他的血竟然消失了。 不,不对。血没有消失,而是被白绫一点一点地吸收了。 他要缩回手,可白绫末端竟缠上了他的手腕,那股力道出奇的大,他一个成年男人居然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伤口贴着那抹绸缎般的滑腻,白危雪甚至能感受到细小的布绒正探进他的伤口里吸血。那处的血液被吮吸得一干二净,伤口的皮都开始泛白。 白绫吸饱了血,素白绸缎上添了抹淡粉,被桎梏的手腕终于恢复自由,白危雪苍白着脸,面无表情地抽回了手。 哗啦—— 耳边突兀地响起了东西散架打翻的声音,白危雪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脚下咕噜噜地滚来一个东西,触碰到了他的脚尖。 他迟疑地睁开眼,对上了一颗惨白泛黄的骷髅头。 白危雪眼珠颤了颤,面上依旧镇定。他抬眼一扫,发现先前吊在白绫上的女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积在嗣神像底部的累累白骨。 ……? 虽然吊在白绫上的遗体高度腐烂,但还没到只剩骸骨的地步,怎么他眼一闭一睁,就全都变了?短短一瞬间,仿佛过去了几十年一样。 对了,白绫。 悬挂在半空的白绫消失了,白危雪谨慎地打量着,很快就注意到白骨之下,有一滩黏腻发黑的血迹,是昨天血祭时几百个村民的血。 白危雪眉心微蹙,往前倾了倾身。 细韧的腰肢微微一弯,曲线流畅漂亮,可白危雪却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裤腰有点紧,自从来阴嗣村后,他几乎天天生病,怎么还胖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松了松裤子。 触碰到裤腰的一瞬间,他倏然一顿,身体僵住了。 指尖摸到的不是他熟悉的棉麻布料,而是一种滑腻的柔软。他僵硬地低下头,挑起黑色毛衣的一角,果然看见毛衣下方露出了一截纯白。 白绫居然不知不觉的缠上了他的腰,像蛇一样紧紧盘在了他腰上。 “……” 白危雪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把白绫扯下来丢出去,可那抹白绫就跟认主了似的,不但不伤害他,反而亲昵地绕上了他的手臂。 反反复复三次后,白危雪终于放弃挣扎,接受现实。 白绫为什么会缠上他,难道是因为吞噬了他的鲜血? 如果是这样,女尸吊在白绫上,白绫也接触过她们的血,她们和白绫又是什么关系? 忽然,白危雪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血祭压怨气”,村民的血流向嗣神像腹部,而嗣神像腹部里只有数百具女尸和白绫。他一直以为压的是女尸的怨气,换个角度想,难道血祭真正的目的是白绫? 白绫绝非凡物,村民是想压制白绫,还是想利用白绫? 他思索的过于投入,以至于忽视了身后的响动。等他意识到时,危险近在咫尺—— 浮雕上,被切断脐带的男婴失去养分供给,纷纷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惨白的瞳孔怨毒地盯着白危雪,模糊的五官蜡一样融化,污浊的血掺杂着黑雾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黑雾扭曲着,凝成了新的鬼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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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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