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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要做什么?你冷静些……” 江烬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阴沉森冷的笑:“我还是对你太纵容了。” 他舔掉白危雪眼尾的眼泪,咸涩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甜蜜地绽放,江烬把全身重量都往前一压,开口道:“花开了。” 白危雪眼泪流干了,眼睛也空空地没有任何焦距,他被江烬拉着手按在玫瑰花上,听他像勤奋地园丁一样介绍:“瞧,这是花苞,里面有花粉。” 江烬遗憾地说:“可惜你花粉过敏。” 紧接着,他话峰一转,声音也变得愉悦起来:“不过没关系,我的花粉你不过敏。” 白危雪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瞳孔瞬间缩紧了,他拼命摇头,声音破碎地央求道:“不要……” 江烬盯着他这幅模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温柔地俯下身,舌尖喂进白危雪嘴里,唇贴着唇,亲密又暧昧地说:“宝贝,别哭了,我就浇浇花。” …… “渴了吗?” 白危雪仰起脖颈,喉结一滚一滚,被迫吞下和江烬接吻时搅出的唾液。 “还渴吗?” “……你给我滚。” “怎么翻脸不认人,”江烬吮了下他的唇角,幽怨道,“我刚刚可是卖了大力气。” “你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吗?还这么折腾我,刚刚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江烬闻言笑了一声:“你仔细想想,比起之前,我刚刚算不算温柔?” 白危雪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而且,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江烬带着笑意望向他,眼睛的眸光缓缓流动,“有时候真想掐死你,把你放进世界上最漂亮的棺材里,然后我也一起躺进去。可惜,还是好舍不得。” 白危雪低头望着手里的镜子,原本澄澈的镜面被覆上大片大片的黑,眼看着就要被镜面完全捉住。 “啪嗒。” 一滴水从半空中落下来,滴到镜面上,荡开一朵黑色的涟漪。 江烬注视着眼前这一副场景,空荡荡的胸腔传来久违的钝痛。他抬手按住疼痛的心脏,内心罕见地生出懊悔和自责:“我错了,不该让你恢复记忆的,如果我没犯错,你也不会难过。” “对不起。” 白危雪抬起眼睛,平静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记忆就不会难过?” 话音落下,江烬明显地怔住了。 漫长的沉默后,他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他听见自己喉口发紧,声音艰涩地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一直都知道,白危雪是一个极其慢热的、对感情很被动的人。之所以曾经会喜欢上他,也是因为他们朝夕相处过整整八年。八年,对一条狗都能生出深厚的感情,何况是一个日夜陪伴在身边、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的人。所以在江烬眼里,白危雪对他的依赖远比喜欢更多,不过这也够了,他一开始要的就是白危雪的一点点喜欢。 只是他没想到,即便没有曾经的记忆,白危雪也会因为他的消亡伤心。 所以,白危雪其实也是喜欢他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白危雪的眼睛,迫切地要一个答案。 “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白危雪别开脸,不自然地说。 江烬伸手揽住白危雪的腰,将人紧紧按在怀里。他垂下头,脸埋进柔软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要烧给我合照好不好?想要你的单人照。” 白危雪声音冷硬地拒绝:“不行。” “嗯,”江烬掩去眼底阴暗扭曲的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都听你的。” 黑气滔滔不绝地涌进他的身体,四肢缓缓变得冰凉,他搂紧了怀里唯一一股热源,开始交代后事。 “我还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记得把钱取出来。”江烬想到什么,强调道,“只能你自己花,不许给别的男人用,知道吗?” “以后少点外卖,虽然没办法再亲手做饭给你吃,但我写了一本食谱,在你的行李箱里,第一层就是。算了,知道你不会看,那就用钱请个厨师,让他给你做。” “照顾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别再对劣质的感情动心……” 白危雪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道:“你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江烬无奈地笑了笑:“是吗,那我少说点。”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白危雪感受着那个越来越僵硬,也越来越冰冷的怀抱,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和慌乱。人在极端的茫然里往往大脑一片空白,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可是白危雪又不甘心时间就这么流逝过去,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开口: “明明说好了,变成鬼也要缠着我的。” 这是当初在神殿里江烬对白危雪说的话,或者说,承诺。白危雪对所有人都不抱太大期望,他以为自己也没把江烬的承诺当回事,没想到最后一刻,他脑海里涌现的居然只有这一句话。 江烬注视着他,眼神里有歉疚和柔软:“抱歉,我还是食言了。” “……” 白危雪的心陡然漏了一拍,他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外面是绵延的群山和数千级台阶。台阶两侧是悬崖峭壁,他好像正站在悬崖边,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拥抱着他的高大身躯突然由僵冷变得柔软,白危雪眼睫重重一颤,带着些希冀地扭过头。 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 无数道缭绕的黑雾从江烬体内钻出来,钻到白危雪手心的镜子里,让那原本完整的身体渐渐变得分崩离析。躯壳由内向外土崩瓦解,冰冷坚硬的胸膛从可以触碰的实体,慢慢变成了一道黏腻涌动的黑色影子。江烬的五官也开始变得模糊,这一刻,他们好像回到了最初相见的时候,一个是没有五官的诡异黑影,一个是仓皇闯入黑影心里的漂亮新娘。 这是他们相遇的第十年,也是彻底分开的第十年。 他们陌生又熟悉,时光短暂又漫长。 “别离开我。” 恍惚间,白危雪听到自己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双眼却渐渐模糊起来,快要看不清江烬的脸了。他想擦擦眼睛,但身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怎么都抬不起来。 还是一缕黑雾轻柔地蹭过他的眼睛,紧接着,那道五官模糊的黑影低下头,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什么。 听清的一瞬间,白危雪大脑一阵轰鸣,强行唤醒了他埋藏在深处的回忆。 那晚,数千族人跪在神殿里虔诚地向净神祷告,而他躺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焦躁不安,辗转难眠。就在他烦躁的心情达到顶峰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思念的人又出现在眼前。 他以为江烬终于改了主意,满心期待地望向他,却不料他只是走近,轻轻地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睡吧。” 他俯身亲了亲白危雪的眼睛、鼻尖、嘴唇,那双看着薄情的嘴唇最终移动到他耳边,用最平静的语气吐出天底下最浓烈炙热的情话,“我爱你。” “我爱你。” 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叠,白危雪眼睛倏然一酸。他徒劳地伸出手,去抓眼前的虚影,可那道影子比雾更单薄,一碰就碎了。 “江烬……” 微弱的喊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激起一道回音。 白危雪怔怔地垂下头,掌心里躺着一面纯黑的、毫无动静的镜子。 轰隆—— 那一刻,白危雪的心脏狠狠摔下了万丈悬崖。 * 只要毁掉镜子,就能结束一切,包括束缚着白危雪的鸳鸯契。 江烬用尽自身所有力量与蒋家人的恶念对抗,成功把一切都封印在这面镜子里,也就是说,这镜子跟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如果不及时毁掉,江烬付出的努力会全部功亏一篑,到时候江烬会彻底变成毫无人性的恶鬼,而白危雪也会被吞噬,成为饲养恶鬼的养料。 可白危雪还是没有毁掉镜子。 他揣着镜子浑浑噩噩地走下山,腿走得又酸又痛,终于在第三天下了山。他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高耸巍峨的群山,终于明白江烬给他放了多大的水。 不,也许从初见的第一面起,江烬就开始放水了。即便不记得他,也遏制着恶鬼的本性,没有强迫他,履行着一百多年前他亲口许下的诺言。 白危雪朝民宿的方向走,没等走多远,就愕然地发现此刻的净山旅游景区已经变成了一座没有鬼的鬼城。 沥青路上人皮随处可见,其中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人皮上都有一颗黑痣。路上,白危雪没有遇到过一个鬼魂,不用想就知道它们都去了哪里。 他淡漠地扫去一眼,没有任何反应,抬脚从人皮上迈了过去。 傍晚,他终于抵达民宿。 院子里种满了色彩鲜艳的花,雪球被老老实实地拴在院子里,闻到白危雪的味道就开始呜呜咽咽地撒娇。白危雪站到它面前,垂眼打量着它,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而雪球见到这样的主人也愣住了,急得汪汪直叫。 以前白危雪的表情虽然冷淡,但偶尔也会流露出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生动来,不像现在—— 那双原本波光潋滟的眼睛如今没有一丝神采,温暖的琥珀色也变成死气沉沉的棕黄,他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消失了,表露出来的只有坚硬的冷漠,就连对着雪球,也没展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为什么能活这么久?”白危雪问,“是不是江烬弄的。” 雪球委屈地“汪”了一声。 白危雪了然。 雪球作为一只普通的狗,能活几百年,身上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初他在阴嗣村第一次见到雪球时,村民也跟他说过,这只狗是前几天突然跑进村的。阴嗣村偏僻难走,怎么可能突然闯进来一只狗?再加上当初江烬想杀自己时,也是雪球救了他,白危雪就愈发肯定,这狗跟江烬脱不了关系。 突然,白危雪想到江烬说的那句——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 白危雪的病弱无关身体,而是灵魂的缺损,所以江烬当初会用泡血池的方法帮助他滋养灵魂。而江烬的本体是镜子,血肉也是镜子的一部分,如果江烬留下能让他长命百岁的方法,那一定就在雪球的身体里。 白危雪牵着雪球回到屋里,雪球乖乖地看着它,一双狗狗眼里全是欢喜和眷恋。它用头蹭蹭白危雪的手,示意他摊开掌心,然后往他手里吐了一块很小的镜子碎片。 那块镜子碎片上沾了血,白危雪神色波动一瞬,伸手摸了摸雪球的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雪球摇了摇尾巴,慢慢地趴到地上。它的身体迅速衰老下来,很快就没了气息。 白危雪盯着镜子碎片,怔怔地看了半晌。 他拿出那片纯黑的镜子,果然发现左下角有个很小的缺损,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到。他隔空比划了下,并没有将它们拼在一起,如果贸然拼在一起,这微一一块纯净的碎片将会很快被恶意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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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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